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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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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急得火冒三丈,指著於三刀的鼻尖,“次次都是你,總有一天,我要你好看,你小心點,千萬別死在我手裏。”

“沒有公文,你便回去補來。”於三刀說:“別在這兒放什麽狠話,我告訴你,我不怕你,那姓陸的來了,我也不怕。”

王六說:“今夜你是讓還是不讓?人我拿定了!”

“我不讓,”於三刀說:“沒王法的事,你讓我怎麽讓你?”

徐掌櫃也在一旁幫腔道:“對啊,你連公文都拿不出來,你憑什麽辦案?”

“還有,”於三刀拉過那個受傷的差役,盯著他說:“你說我的徒弟打傷你,她為何要打你?”

“她犯夜,”差役老實說:“我叱喝驅趕她來著,她不僅不讓開,還騎著烈馬沖了出去。”

“我聽你這樣說,沒聽到她打你的事兒啊。”廖郎中疑惑道:“你臉上的傷,哪裏來的?”

“我我我我,”差役磕磕巴巴,又不敢看王六,只說:“我這手,的確是被馬給踢折了呀。”

廖郎中扯過他的手一摸,笑道:“不過是脫臼罷了。”

沒等人反應過來,他一拉,就將差役的胳膊正位了。

“原來是馬踢的你,為何說我徒弟打傷你?”於三刀吼道。

“不是我說的……”差役嚇得把脖子縮起來。

“王捕頭,你都聽到了?”徐掌櫃笑:“是馬踢的他,他自己說了,根本就不是人打的,而且,我們陳娘子並沒有犯夜,她得了重病,趕著來醫館就醫,不算犯夜。”

“得了什麽病?”王六說:“你們不要以為這樣就能逃得過去,今日我便把話放在這兒,她是橫豎出不了這門了,懂麽?公文是吧,我即刻就回衙門給你們補來!”

他說不過幾個老頑固,只能留人守著醫館,氣沖沖回縣衙去。

醫館的門關上。

廖郎中怨天怨地:“你們這是給我惹麻煩啊,我怎麽辦?哎呦……這下麻煩大咯。”

……

林家村,陳家小院。

“阿呆,我娘親還沒回來,為什麽娘親還沒回來呀?”初一趴在阿呆的背上,輕聲問道;“我娘親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毛蛋已經焦慮過了頭,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地說:“我看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陳娘子不會那麽晚了還不回來的。”

“你胡說。”初一說;“我娘親才不會遇到什麽麻煩。”

阿呆安撫兩個孩子,認真地說:“一會兒,我讓阿芳過來看著你們,乖乖睡覺,知道嗎?我去把娘子找回來,你們千萬別再惹出亂子來。”

“帶著我一起去不行麽?”初一說:“我也想去等著娘親。”

“不行,現在夜裏天太冷了,你們在家裏烤著火,千萬不能病了。”阿呆說:“娘子已經很辛苦了,若是你們再病了,她更勞心勞力。初一,你已經長大了。”

他把初一從背後撈過來,抱在懷裏,伸手擦去初一臉上的淚:“你上次怎麽跟我說的,說你再也不哭鼻子了,說你要做大丈夫大英雄,全忘了?”

初一說:“可我擔心娘親,我也不想哭,眼淚一點也不聽我的話。”

“一定會沒事的,”阿呆說:“我相信娘子,你們也要相信她,無論是遇到什麽事,她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們也是一樣,先要保護好自己,明白麽?”

院門有了動靜,阿芳和劉大娘過來了。

“麻煩二位了。”阿呆把初一交到劉大娘手裏,走進了夜色裏。

阿芳牽著馬追出來,把馬繩交到阿呆手上,輕聲說:“騎馬去吧,用不用我跟你去?”

“不必。”阿呆拒絕了。

他策馬奔至村口的大樹,突然勒馬止住,回頭說:“出來!”

琴影不情願地從樹上下來,說;“郡王,您這是何苦……讓她死了算了。”

“再讓我聽到這話,我就讓你立刻斷氣!”阿呆說;“上馬!”

不知道她在哪兒,蜀溪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阿呆需要人手,琴影好歹有一身的功夫,必要的時候,還派得上用場。

在路上乘風飛馳,琴影說:“郡王,那小廚娘足智多謀,一肚子鬼主意,我看她死不了的,你別著急了。”

“她當然死不了。”阿呆的一張俊臉,在夜裏格外清晰,“我相信她。”

“那你還那麽著急幹什麽啊?”琴影說:“既然如此,乖乖等著不就行了?”

“縱然她再厲害,她有三頭六臂也罷,我就是要擔心她,我就是要為她心急,我就算知道她沒事,也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到她面前,”阿呆說:“在我心裏,她永遠是個需要人護著的小女人。”

“那你一個人去便是了,帶著我做什麽?”琴影問。

“你身上有太子的信物!”阿呆說:“你是他的家養婢。”

“什麽,你要動用太子的信物?你要借用太子之名,去去,去保一個鄉野小寡婦?郡王,你瘋了吧?”琴影驚呼道。

236天亮就能說理了

面對琴影的質疑,阿呆始終沈默著,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是清醒的,但若是看到她出了什麽危險,那就難說了。

駿馬一路狂奔,到了城門處。

阿呆安排琴影去叫門。

她身上有官家信物,只說是上差辦事,任何一個城門郎都不敢攔著她。

雖然這樣容易暴露身份,可是事情緊急,顧不得那麽多了,若不是這樣,只怕進出這城門,還要費一番力氣,馬兒也進不去了。

這種時候,就算是暴露行蹤,阿呆也顧不得了。

夜深人靜,整個鷺雲沈浸在一片蕭寂之中。

家家戶戶都熄燈休息,街面上靜得嚇人。

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阿呆首先到了裕祥。

無人應門,阿呆安排琴影在外等候,繞進了後巷,翻墻而出,看到了在馬廄中的赤焰追風。

馬兒還在這兒。

他借著夜色,仔細查看赤焰追風,發現了馬腿上的箭傷,只有差役的小弓弩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一刻鐘左右,阿呆就出來了,琴影看他臉色不大好,小聲問:“郡王,人不在這兒?您怎麽樣這樣?”

“去醫館!”阿呆說。

“如果醫館也沒有找到呢?”琴影問。

“那我就去闖縣衙大牢,如果在那兒也沒找到她,我就把陸聞歌一家上下老老小小全殺了洩憤。”阿呆冷聲說道。

“如此一來,事情可就大了。”琴影說:“您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啊。”

“對我而言,她出了事那才叫大事。”阿呆上馬,將琴影拉上來,說:“走。”

馬兒還沒到醫館,就被幾個差役攔下,他們負責在這兒守著路障。

阿呆坐在駿馬之上,依稀能看到醫館燈火通明。

而那醫館門前,似乎聚集了許多人,火把將天空照得通亮。

“讓開,”琴影將信物掏出來一晃,喝到:“瞎了你們的狗眼,阻擋上差公務,該當何罪?”

幾個差役一看這架勢,趕緊把路障移開。

琴影背後的阿呆蒙著臉,差役們有些好奇,頻頻打量他。

過了路障,阿呆勒馬停下。

“郡王,醫館就在前面,怎麽不走了?”

“我有事要交代你去做,馬兒給你。”阿呆說。

兩人到了僻靜的小巷裏,阿呆認真地交代著,琴影聰慧,幾乎是一點就透。

“郡王的意思,我明白了,”琴影說:“可是您讓我說的話這樣隱晦,若是那楊益州不明白,該當如何?”

“楊謙不明白,定會找他父親商議,他父親楊慎老奸巨猾,一定會明白的,”阿呆說:“畢竟是朝中的老人了,若不是憑著心思縝密,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他還能全身而退告老歸田,說明他是個聰明人。”

“那郡王您呢?”琴影說:“如果她真在醫館,你該當如何?”

“做好你的事,旁的莫要多問,難不成太子就是這樣調教你們的?”阿呆冷眼瞧著琴影。

心中還是那句,若是在自己手下,這樣的婢子,早就被處決了,如此沒大沒小。

都是因為太子仁厚,手底下的人一個比一個沒規矩。

琴影嘟著嘴:“我還不是擔心你,好心當成驢肝……”

“快去!”

阿呆雖然蒙著臉,但那眼中的寒光,叫人無法違抗他的命令。

琴影領命退去。

阿呆看著醫館,眼神沈下來。

他輕點腳尖,翻身上瓦,一襲白衣在黑夜裏若隱若現,很快就從屋頂消失,化作一個虛影沒入了醫館的後院。

陳素在醫館的後堂休息,迷藥兇猛,意識總是模模糊糊。

突然,她驚醒過來,感覺自己的手被誰抓住了,剛要大喊,阿呆抵住她的唇,輕聲說:“是我。”

“你怎麽來了?”陳素虛弱地問道。

她只能看到一個虛影,但憑著聲音和氣味認出了阿呆,便放下心來,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孩子我都安頓好了,娘子莫著急,這是怎麽了?”阿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用袖子仔細地給她擦去額前的虛汗。

“我被下了藥。”陳素說:“好在我機敏,覺得那林豐元無緣無故請我喝酒有些古怪,沒把酒喝完,要不是我習慣凡事留一線,否則,我現在可就慘啦。”

“林豐元給你下藥?”阿呆的一銀牙幾乎咬斷,拳頭掐得緊:“那個該死的書生,竟敢……”

“他也暈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願,亦或是遭人利用的,還不能下定論。”陳素說:“但我昏迷之前,看到了陸三娘,就是陸聞歌的女兒,此事跟陸聞歌脫不了幹系。”

“外面許多官差守著,”阿呆說:“我帶你走吧?”

“不行,”陳素說;“我要是現在走了,必定會連累於師傅,連累徐掌櫃,還有小西、廖郎中,而且,我要是真的走了,就是有一萬張嘴,我也洗不清罪名了。”

她說話很慢,氣若游虛。

阿呆看她這樣,心疼極了,只說:“若是一會兒陸聞歌派人來拿你,如何是好啊?”

“現在幾更了?”陳素問。

“剛剛敲過三更。”阿呆老實回答:“你有計策?要是沒有的話,我立刻帶你走,大不了咱們再也不回來!”

“不行啊,拖家帶口的,怎麽走?”陳素說:“我向來不是要逃跑的人,遇到敵人,我通常都是要正面戰鬥的。”

“那該死的林豐元,一定是他出賣了你。”阿呆一口咬定,“陸聞歌的事早就過去了,若不是林豐元與陸家合謀,陸三娘怎會在你的酒裏下藥,娘子啊,你莫要看他也暈了,他這是在洗脫罪責,在迷惑你啊。”

陳素暈得很,聽到這些話,更難以思考了。

她擺了擺手,閉上眼睛深呼吸,說:“先不說這些,我現在沒辦法想太多事。”

她喃喃道:“三更了,不多久就要天亮了,能拖到五更就好……拖到五更晨鐘敲響,萬事就好辦了。”

“怎麽辦?”阿呆問。

“陸聞歌不是要定我的罪麽,”陳素說:“如果我半夜被拉到縣衙,那我必死無疑,但如果是光天化日之下,眾人都看著,就能容我說理了……”

廖郎中捧著藥碗進來,看到阿呆在這兒,差點沒嚇死,手裏的藥灑了大半。

阿呆橫眼一瞪,廖郎中立馬服服帖帖,被燙到了也不敢叫。

他緩緩地走過來,說:“陳娘子啊,你趕緊把藥喝了,快離開這兒吧……我這兒小廟,實在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啊。王六回去拿公文了,一會兒就到,如果他拿著公文來了,你可就……哎,我也是為了你好啊。”

237大約是愛上了吧

阿呆把藥碗奪過來,盯著廖郎中,問:“這是什麽?”

“這是讓娘子快些清醒過來的藥,雖說我不知道她中的是什麽毒,但這,多多少少有些輔助作用。”廖郎中畏畏縮縮地說著,上次他被阿呆抱著,飛檐走壁上竄下跳,還差點從高高的城門摔死,那驚魂一刻,給他的心靈留下來不小的創傷。

眼前立著兩尊大佛,他一個也惹不起。

“娘子,我餵你喝藥。”阿呆用手試了溫度,坐在陳素身邊,一點點地給她餵藥。

陳素把藥碗推開,指著廖郎中,輕聲說:“你過來。”

廖郎中過來了,看著她,一個勁地求饒:“你看我不容易吧,我這醫館開了幾十年了,你不能叫我沒了活路吧?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

“你聽著,”陳素抓著他的手,“我要是現在走了,我就真的成了逃犯,如今陸聞歌有意針對我,一定會往我身上潑臟水,我要是走,就是畏罪潛逃,你就成了窩藏要犯,我要是走得無影無蹤,那姓陸的再也找不到我,你就成了洩憤的工具,廖郎中,你不是個傻瓜,你還挺聰明的,你自己想一想,從你收了我診金的那一刻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明白麽?”

陳素的意識模糊著,她說的話絮絮叨叨的,但是意思表達清楚了,廖郎中也聽明白了。

他哭喪著臉,說:“我哪知道是這樣啊,我哪裏知道你那麽多麻煩啊。”

陳素說:“你現在出去,跟我於師傅,跟徐掌櫃一起,盡力地阻攔那些差役,不許他們把我帶走,你就說我還在病中,你正在給我施針治療,若是強行移動我,我立刻暴斃身亡,看看誰敢草菅人命,硬氣些,明白麽?像個爺們那樣!”

廖郎中擦了一把汗,心中羞愧,到頭來,他竟然被一個小娘子冷聲吩咐,要像個爺們那樣。

“你現在就往我腦門上紮幾個針,”陳素說:“別把我紮傻了哦。”

廖郎中把金針拿出來,看準無關緊要的穴位,飛快紮了幾針,那針就留在陳素的腦門上。

再配合她蒼白的臉色,咋一看,還真挺像是得了重病的樣子。

陳素為了安慰慌張的廖郎中,笑了笑,說:“你想一想啊,我哪有什麽大罪?我突發癔癥,急病就醫,連犯夜都算不上,我光明正大的,有什麽麻煩啊?”

廖郎中沈心一想,是這個理兒。

嘴長在人身上,想怎麽說不行啊。

“可是,你得罪的是縣令,”廖郎中說:“是由他來審你,你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嗎?”

“誰說的都不算,公道自在人心。”陳素喝了藥,恢覆了一些精神,朗聲說:“在黑幕之下,天道不存,若是等到青天白日,我就沒事了。”

廖郎中明白了,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哎……好好一個女人家……”

他一邊嘆氣,一邊出去。

阿呆把剩下的藥給陳素餵完,看著她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也有預案,只不過不能跟陳素明說。

“能看到你,已經很好了。”陳素說:“你不知道,我跳下轎子的時候,以為誰也見不著了呢。”

阿呆把藥碗放到一邊,將她擁住:“一個小小縣令,他日,我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殺人不過頭點地,之後一堆麻煩,更難處理了。”陳素說:“陸聞歌是官身,要辦他,也要用官家的辦法來辦,咱們惹不起。”

陳素看阿呆的神色緩和下來了,抓著他的手,說:“你替我去辦一件事吧,很重要,還好你來了,否則我還不知道找誰去呢……”

“什麽事?”阿呆問。

陳素說:“你去一趟吳十九郎家中,現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這話讓阿呆聽著,極其不爽,什麽叫只有吳十九郎能救你,不過是一個牙郎,那種人微言輕的家夥,怎麽能救你?

陳素說:“你別小看市井人哦。”

永遠別小看底層人民,他們的信仰很單純,誰給他們實惠,他們就站在誰那邊,根本不管誰做皇帝。

阿呆說:“我不放心你在這兒,那幾個老頭,萬一抵不住官差。”

“我相信他們。”陳素說。

“就那些半截身子快入土了,三個人加起來要有一百多歲的老男人,你如何信得過?”阿呆問。

“事已至此,他們幫的不是我,幫的是他們自己。”陳素說:“於三刀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他不能有一個罪犯徒弟,那徐掌櫃則是為了裕祥,而廖郎中是為了他的醫館,要是我正義,他們集體正義,我成了罪人,他們集體有罪。”

“你無論何時何地,都看得那麽透徹麽?”阿呆問道:“那我呢,你信我什麽?”

這話把陳素問住了,這個江洋大盜似的男人,連身份也不清不楚的,自己信他什麽呢?

大約是愛上了吧。

因為喜歡,所以無條件的昏了頭,女人就是這樣荒唐!

“你騙我的話,你必定會遭天打五雷轟。”陳素只能放這種狠話,別的也說不出來了。

阿呆抱緊了她,在她耳邊說:“不會,永遠不會有那樣的一天,我到死都不會做對你有害的事,我做的事,我所有的隱瞞,都是為了護著你,從前是,以後也是。”

“快去吧,趕在五更之前,通知到吳十九朗和李二哥。”陳素說著,眉頭深鎖。

因為她依稀聽到外面的喧鬧聲了。

必定是捕頭拿來了公文。

想來,陸聞歌已經十分確定她就是那位陳娘子了,也知道了自己扮醜騙他的事,否則不會如此惱怒。

今夜,陸聞歌勢在必得。

他一夜不睡,在縣衙大堂坐著,身邊是幾個幕僚。

“明府啊,別怪老夫沒提醒你啊,”有一個較為年老的幕賓說:“如果那位陳娘子,真的就是天清宮的陳娘娘,那麽,你要抓人,就一定要在夜裏抓,且消息不能傳出去,否則啊,麻煩可就大了。”

“我堂堂縣令,我還奈何不了一個小娘子麽?”陸聞歌不服氣,將手裏的驚堂木拿著,拍了幾下,“你們這一個兩個,苦大仇深的,到底是何意思?”

他環視身旁一群幕賓,看到他們個個都皺緊了眉頭。

縣丞朗聲說:“您有所不知啊,那個陳娘娘剛剛救濟了災民,還做了許多善事,在這鷺雲賺了許多民心,你若是在這時候,大張旗鼓地定她的罪,只怕會激起民憤……而且,抓一個犯夜者,根本就用不著下什麽公文,不過是就地鞭笞就行啦,您這樣做,不合規矩,難免遭人口誅筆伐啊。”

這位縣丞是最反對陸聞歌下公文的人,剛才若不是他極力阻攔勸說,陸聞歌的公文要早一個時辰發出去。

“那公文上寫的是犯夜麽?”陸聞歌說:“她傷了差役,還不是大罪?那差役幾乎被她的馬兒踢了個半死,還不足以下大獄,任由此等刁民橫行,那這縣衙用來有何用啊?我這個縣令,要來有何用啊?”

“行行行,我不與您說了。”縣丞縮回腦袋去,“我說不過您,我只提醒您一句,若是這夜裏不能把人拿回來下大獄,明日一早,你便讓王六他們回來吧!”縣丞拍著身前的小桌案,“否則,出來什麽岔子,您可千萬別連累了下官啊。”

238狗官草菅人命啦

王六在縣衙做捕快,已經做了三年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看著眼前這三個老不死的東西,他急得直跺腳。

“你們想幹什麽?”他拔出佩刀,大聲喊道:“抗命不從,阻攔官差辦案,該當何罪你們知道麽?都不怕死是吧?不怕死是吧?”

“我剛才跟你說過了,人還在救治當中,我正在給陳娘子施針,她還沒有醒過來,你現在把她帶走,她便會當場暴斃身亡,你怎麽聽不懂人話?”廖郎中把臉轉過一邊去,喃喃道:“還官差呢,她又沒殺人放火,難不成你想草菅人命啊?”

“方才說要看公文的是你們,如今見到公文了,還敢阻攔。”王六說:“你們以為我真不敢拿你們怎麽樣麽?起開!”

徐掌櫃說:“你的公文在何處,我們要仔細看看。”

王六氣得不行,臉色通紅,胡子眉毛全體揚起來,握著刀柄的手也氣得發抖。

這些個老不死的,今天是吃錯什麽藥,一個個熊心豹子膽了。

“方才不是給你們看過了麽?”王六氣道:“你們這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我告訴你們,今日那個小娘子我抓定了,我王六勢在必得,你們攔著,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一點用都沒有。”

“那也能叫看?”於三刀大聲說:“你不過是拿著文書在我們眼前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哪有官府的公文不許人仔細看的,難不成是假的公文?她現在昏迷著,又跑不了,你怕什麽?”

“對啊,於師傅說的對,你趕緊把公文給我們,我們要仔細看看,那上面是怎麽說的,我們陳娘子犯了什麽罪啊?”小西朗聲道。

王六無奈,只好把公文甩過去,大聲說:“趕緊看,看完了讓開,別以為你們是銅墻鐵壁,我一刀過去,你們都要見閻王。”

廖郎中把公文拿在手上,並不立刻攤開,而是轉身去吩咐藥童,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原來是要搬出桌案和地席鋪上。

這一番折騰,天都快要亮了。

王六吼道:“在哪兒看不是看,你是故意的吧。”

“這是官府的公文,”廖郎中吼道:“如何能不恭敬地閱覽啊,怎麽能隨意看,按照道理,我們還應該去焚香凈身,凝神靜氣地看呢。”

王六知道,這幾個老頭在拖延。

他也不著急,反正公文在這兒了,人也一定要抓的,這幾個老家夥,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了,他們愛拖就讓他們拖著,看他們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那徐掌櫃一字一字緩緩地讀著公文的內容。

王六抱著刀,倚在門上,斜眼看著他們。

此時,有衙役跑來,在王六耳邊說:“捕頭,縣令說了,要趕緊把人抓回去!立刻馬上。”

王六一聽,神色嚴肅起來。

他大步走到徐掌櫃面前,把讀到一半的公文卷起來,說:“別看了別看了,快把人交出來,否則,我們就要進去搜啦。”

“不行啊,我們還沒看完呢。”小西說。

他沖過去阻攔王六,被王六踢了一腳,在地上滑了一段,撞到了藥櫃才停下來。

於三刀和徐掌櫃趕緊沖過去,將小西拉起來,與此同時,廖郎中橫身攔住王六:“你想幹什麽,硬闖啊?我告訴你啊,出了人命,你負責啊!”

“讓開。”王六揮舞著佩刀:“官差辦案,阻攔者格殺勿論,別給臉不要臉。”

他用刀挑開了耳室的門簾,大步走進去。

耳室裏彌漫著濃濃的藥味。

陳素躺在軟榻上,臉上和頭上都紮著針。

一旁的水漏在滴著,才滴了一半,可見那郎中說得不錯,施針的時辰還沒到。

“王六,我警告你,”廖郎中大聲說:“你要是隨意地移動她,她必死無疑,你便是殺人兇手,那公文上只說了讓你把她緝拿,沒說讓你當場殺了她吧?”

王六把廖郎中拉到眼前,大聲說:“把針給拔了!”

“不能拔,”廖郎中說:“這是我祖傳的金針之法,不到時辰不能強行拔針,否則她氣血逆行,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他指著一旁的水漏,說:“你自己瞧瞧,還有半個時辰,你若是不怕殺人,你便自己拔。”

而小西則在外面大聲嚷嚷:“官差殺人啦,官差殺人啦,官差草菅人命啦,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啊,官差王六草菅人命啊,天理不容啊。”

王六一聽,眉頭緊皺,趕緊退出來,抓住小西,大聲罵道:“你喊什麽你?我什麽時候殺人了?你閉嘴,你要是再敢出聲,我……”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小西這樣一喊,旁邊的幾家店鋪相繼亮起燈火,那小樓之上,有鄰居出來觀望。

小西推開王六,沖到街面上,大聲地喊:“街坊鄰裏給我做鑒證啊,我是裕祥酒家的茶博士小西,我們裕祥的陳娘子突發急癥,來醫館就醫,卻被這些狗官差加害啊,他們要殺了陳娘子,大家快別睡啦,都別睡啦,天道不公啊……官差殺好人啦!”

小西身形靈巧,跑起來跟泥鰍似的。

王六抓不住他,大吼一聲:“把他拿住,把嘴堵起來。”

幾個差役得令,摁住了小西,將他的臉踩在地上,大聲說:“閉嘴。”

“走水啦,走水啦,都別睡啦,走水啦……殺人放火啊,官差殺人放火啦……”小西的尖叫聲讓整條街都亮了起來。

有些人開門出來看熱鬧,被差役喝令回去,好奇心作祟,趴在門縫裏,註視著外面的情況。

殺人可不是什麽大事,但走水就不同了。

小西這一聲叫喚,把所有的人都從美夢中叫醒。

王六左右為難,現在那麽多雙眼睛瞧著,若是真的強行去移動那陳娘子,她死了,自己可怎麽辦啊。

廖郎中的樣子,可不像是在撒謊,這老頭一向懦弱,從來沒那麽嚴肅過。

王六不想背上一個殺人的罪責,再說了,他知道陸聞歌也不想要一個死人,他想要一個嬌滴滴的娘子,自己要是擡回去一具七竅流血的女屍,就等著當替罪羊吧。

再三權衡,要是再等半個時辰,等到拔針,就不能趕在五更之前把人帶回去了。

於是,王六下令:“你們幾個進去,把那軟塌給我擡出來!”

既然如此,那不移動她的身體,只把軟塌擡出來就行了,一路擡回縣衙去。

一聽此言,廖郎中臉色大變。

“不行不行……你們不能這樣做。”他想不出什麽別的阻攔理由了,只是一個勁地說不行,甚至用身體去堵住耳室的門。

於三刀和徐掌櫃也跟差役們發生了推搡。

廖郎中哎呦一聲,被推翻在地。

醫館裏的藥童們本來是不敢妄動的,現在看到師傅被打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紛紛跑到後院去,拿出上山采藥用的鐮刀出來,護在廖郎中身前。

眼看著就要開始一場惡戰了,就在此時,晨鐘響了起來。

這聲音預示著宵禁結束了,城門大開,新的一天開始了,街口的路障隨之撤去。

所有的人都一窩蜂地跑到街面上,圍到醫館門前。

“都看看,大家夥兒都看看,官差大半夜要抓一個得了重病的小娘子。”小西大聲吼著:“天道不公啊,天理不容啊,老天爺,睜眼看看這世道,管管那些狗官吧,我們陳娘子是好人啊!”

239小小女人起風浪

“都看什麽熱鬧,都回家去,別圍在這兒。”

差役驅趕著人群。

可是剛剛小西的哀嚎把人們叫醒了,好奇心豈是那麽容易被打消的呢。

所有的人都精神抖擻,絲毫沒有剛剛睡醒的迷茫。

大家都伸長了脖子,看那醫館裏的情況。

不僅是這條街面上的住戶,突然多了許多人,路障一拿開,就有大群人湧進來。

“這是怎麽回事啊?”有人問。

“怎麽回事?”人群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面生的牙郎,他雙手插在袖中,打著哈欠,笑了幾聲,悄聲說:“我聽說啊,那陸聞歌不知從哪裏得知裕祥的廚娘長相貌美,想要奪了去做妾呢,人家不從吧,他便使了奸計,非要找個罪名,將人下大獄,好叫他近水樓臺……”

“當真麽?”

“不知道啊,我也是聽人說的,”牙郎縮了縮脖子,“由你們信不信。”

牙郎的消息,那可是最靈通的,誰敢不信。

很快,有人說;“我也聽說了,裕祥的這位陳娘子跟天清宮救災的那位陳娘娘,就是同一個人呢,有才有貌,還有本事,別說陸縣令了,我也想要啊……”

又有人說:“使出奸計來毒害人家一個孤零零的小寡婦,豈不是太卑鄙無恥了麽?”

在這幾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牙郎的一唱一和之下,街坊鄰居都出離憤怒了。

有人跺腳道:“人家這位娘子還病著,在醫館就醫,他就來這兒抓人,那不是乘人之危麽?”

“是啊,仗著他自己是官,還無法無天了。”

“大家可把閨女藏好了,若是哪天在街面上,被陸聞歌給相中了,那豈不是倒了大黴!”

“還不是欺負陳娘子是個寡婦,無依無靠麽……”

人群的討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大家都堵著門,無聲地抵抗著官差,不讓他們出來。

就算是王六讓人把軟塌擡出來,飛不起來,就走不出這條街。

“她是要犯,你們都想包庇她麽?”王六讓差役們都拔出了佩刀,上下揮舞著,並且大聲喊道:“讓開,都讓開。”

“哎呀!大家夥兒看啊。”

看到軟塌擡出來了,這下人群更是炸開了鍋。

“陳娘子還昏迷著呢!就這樣擡走?”

“天啊,這世上還有天理麽?”

“他陸聞歌也太過分了些吧。”

“擡到哪兒去啊?”

“估計是那陸聞歌的床榻吧。”

王六一看場景,一聽這話,不對啊,這顯然是有人在背後造勢。

他剛想要把那幾個帶頭鬧事的牙郎揪出來,但還沒擠出人群,那幾個機靈鬼就逃得無影無蹤了。

況且天色還昏暗著,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咱們不能讓官府這樣為所欲為,不能讓他們把陳娘子帶走。”小西帶頭說:“我們陳娘子還沒醒過來呢,就算她犯了案,要去過堂受審,也要等她醒過來吧,大家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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