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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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剛剛說的話。

豈有此理。

他覺得自己被一個小娘們看輕了。

“陳娘子,我都記下了。”武靈說完,看著陸聞歌,說:“陸縣令心胸寬廣,心系百姓,真是百姓之福啊。”

這先打你臉,再給你甜棗。

陸聞歌就算是心裏不爽,也無法發作。

“趕緊把你的臉露出來,”陸聞歌說:“不要故弄玄虛。”

陳素大大方方地將頭巾摘下。

林豐元不是第一次見她這樣了,可再次見到,還是嚇了一跳,那琴弦剛剛好,就斷在這一刻。

鴉雀無聲。

陸聞歌只覺得,刺耳的琴弦聲,像是記響亮的耳光,將他扇得眼暈。

“怎麽了?”陸三娘聽到婢子倒吸涼氣的聲音,才轉過頭,看著陳素的臉,驚訝道:“不是說美若天仙麽?是何人傳謠,這簡直是……”

陸聞歌:“……”

昨日在袁府,看到於三刀的徒弟,也是如此。

各有各的醜。

這幾日是撞了什麽邪,竟然接連遇到這樣的醜女,出門沒看黃歷啊!

一百五十貫!

陸聞歌氣得咬牙切齒,一拳擂在食案上,將那木制的小食案擂出一條裂縫。

“好啊……”他咬著牙說:“好啊……”

“我早就說過,我相貌醜陋,怕嚇到明府,”陳素又把頭巾圍上,輕聲說:“還望明府莫要氣惱,我馬上就開始做吃食了,美味片刻就好。”

莫要氣惱。

陸聞歌氣得快要當場噴火了,他怎麽能不氣惱。

到底是哪一個喪盡天良的蠢貨,竟然說她貌若天仙。

對了,一定是這臭女人自己傳出去的,否則誰會覺得她這樣的叫做貌美!

還有那個林家村的小寡婦,也是一樣,怎麽會有人說她長得好看?

簡直醜絕人寰。

“當真是醜人多作怪,我算是明白了!”陸聞歌捂著側臉,牙更疼了,疼得他再也不想說話了。

一百五十貫啊!就為了看這樣一個醜女。

一百五十貫,若是去揚州,能與那最當紅的花魁喝交杯酒了。

“你給我好好做!”陸聞歌毫不客氣道:“若是吃食有半點不合意,我便治你一個招搖撞騙之罪,廚神!哼,哪有你這樣的廚神!”

吃素肉宴時的好心情,此刻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對於長相不好的女人,總是格外苛刻,仿佛她們做什麽都是錯。

在寮院的小廚房裏,武靈蹲在竈前,給陳素燒火,擔憂道:“娘子啊,只怕那陸縣令會多加挑剔,咱們沒有花樣,只做普通的素餐,甚至連素肉都不用,就是素的羹湯,會不會太冒險了?若是一會兒激怒他……”

陳素也明白,看到自己這樣,陸聞歌一定會雞蛋裏挑骨頭的,哪怕你做得再好,再美味,好吃到天上去,也是無用。

“所以啊,要用上幻術。”陳素說:“讓你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武靈說:“準備好了,可那些畢竟是假的。”

早在一天之前,陳素就命他們用面粉和蠟做了滿漢全席的菜,刷上了顏色,看起來十分逼真,倒是色香味俱全的,但是那是假的,根本不能吃啊。

“沒關系,看著假的,吃著真的就行了。”陳素轉頭,看著一旁的幻術師,說:“大師,全靠你咯。”

幻術師說:“讓我使幻術,倒是可以,可吃入口的味道,怎麽能一樣呢?怎麽能等同呢?我不明白啊……”

陳素說:“你們不明白,人的大腦,會騙人的,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吃到的,也未必是看到的,而味道嘛……大腦會替我們偽造出來。”

人類的意識很強大。

這也就是為什麽,那些米其林餐廳,總是要環境優美,氣氛高雅。

在路邊的燒烤攤,哪怕是讓你喝八二年拉菲,你也不會感覺滋味有多奇妙。

陸聞歌心情煩躁地等待著,林豐元將斷掉的琴弦換好了,詢問道:“明府,學生還要繼續彈奏嗎?”

陸聞歌擺了擺手,說:“不彈了不彈了!”

不一會兒,餐食就端上來了。

怕陸聞歌看到自己,越發生氣,陳素安排武靈去送餐。

此時天已經全黑了,屋裏的燈籠點起來,昏黃色的燈光,讓一切都多了一絲暖意。

廳中擺了一張小方桌,武靈把吃食擺好,但並不是分發到個人的小食案上,他將所有的美食,都堆放在中央的方桌。

那桌面上堆了假的滿漢全席,看起來誘人極了,任何人一看會垂涎三尺。

在陸聞歌看來,這是一桌豐盛的葷菜。

武靈把餐食擺上去之後,囑咐道:“娘子說了,這餐食先不要吃,要有些講究的。”

陸聞歌指著離自己最近的的烤雞,冷聲說:“道觀裏不是不能開葷麽?這還能叫做廚神的技藝?都已經把葷菜端出來了,她是不是黔驢技窮了?”

他正在氣頭上,只顧著挑刺,絲毫沒註意到,那烤雞看似可口,但卻沒有香氣,更沒有新鮮出爐的熱氣。

陸三娘也皺眉道:“不僅僅有烤雞,還有烤羊腿,還有羊排,還有燉肉,哇,這簡直是一桌大葷啊!在道觀裏,吃這樣的東西,不怕三清祖師怪罪麽?道長,你們是怎麽想的?”

武靈說:“這是為陸明府特別準備的餐食,明府是大慈大悲之人,為了百姓捐了巨資,三清祖師感念明府的善心,絕不會怪罪的。”

陸聞歌煩躁道:“趕緊把拿碗筷上來,還有什麽講究?”

雖然對醜廚神不滿,可眼下這豐盛的菜肴,也實在是讓人食指大動,況且在這道觀裏餓了一天了,早就前胸貼後背。

他有些責怪武靈,這樣的菜,為什麽不直接端到自己眼前,放得那麽遠,幾乎都聞不到氣味。

“陳娘子說了,既是大宴,必有琴音相助才好,”武靈看著林豐元,說:“麻煩郎君了。”

林豐元點了點頭,說:“不麻煩的,陳娘子想讓我怎麽做?”

在來見陸聞歌之前,陳素交代過他,千萬不要透露他們之間的關系,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就行了。

武靈說:“娘子希望郎君的琴音能隨風而起。”

“好。”林豐元頷首答應。

陸聞歌說:“哪有什麽風,一日無風,今日根本就沒有風,趕緊把碗筷拿上來。”

“好的,明府請稍後,我這就去拿。”武靈說著,退出了大堂。

說來也怪,就在他出去之後,那忽然就來了一陣風,將廊下的燈籠吹滅了。

裏面燈光更加柔和。

林豐元見狀,手指搭在琴弦上,一曲高山流水奏響。

陸聞歌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空氣中一股異香,深深呼吸之後,如墜雲端,再睜眼,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樣了。

陸聞歌看著周圍,發現自己不再是置身於道觀之中,而是處於一間裝飾華麗的房間裏,連地磚都是金子鋪就的,而屋裏的紗幔隨風飛舞,眼前的食案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美食,那盛放美食的器皿,全是金子制成。

宛若仙境。

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笑聲,門開了,闖進來一群美嬌娘,陪在他身邊,給他斟茶倒酒,替他捏腳捶背。

“明府,請用餐。”其中一個美嬌娘將筷子塞入他的手中。

陸聞歌開心地吃了起來。

“明府,好吃麽?”另一個天仙似的嬌娘問道:“讓我來餵您吧……”

“好啊好啊……”陸聞歌頻頻點頭。

他根本忘了身處道觀之中,意識超脫體外,沈醉在溫柔鄉之中,如癡如醉。

221這樣就是一家人啦

在這幻術之中,每個人看到的場景,都依據自己的意識,生出不同的變化。

陸三娘所看到的,就與父親完全不同。

她位於一間兩層小塔樓裏,清風拂面,琴音裊裊,身側是林豐元陪著,林豐元雙臂圈著她,在她耳畔柔聲道:“娘子,這兒畫的不對,著墨要多些……”

陸三娘便嬌羞道:“不如郎君教我吧?”

林豐元雙臂伸過來,將她圈在臂彎之中,抓住她的手,握緊了筆桿,耐心道:“當是如此如此……”

心動之時,婢子推開門進來,說:“娘子,郎君,過來吃飯吧。”

無論那吃食是什麽滋味,陸三娘都覺得甜美,她與林豐元對視著,林豐元給她布菜,餵她喝湯……

“三娘,好吃嗎?”林郎君溫柔地問,目光如水。

“好吃,太好吃了。”陸三娘頻頻點頭。

夢中也不敢想這樣好的事啊。

林豐元則是得了陳素的提示,在風起那一刻,便開始閉氣,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幻術師登場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專心彈琴。

在彈琴期間,他不時疑惑地望著陸家父女二人,這兩人是怎麽回事啊?

明明吃的就是素羹湯,怎麽會如此的癡醉?

這表情,宛若在做什麽美夢。

而且,父女二人還一邊吃一邊忙不疊地說好吃。

這滿桌的葷菜一動不動,吃著素菜素湯,竟然說好吃……

林豐元搞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按著陳素說的,好好地彈他的琴,等到陳素出現,示意他停下,他便停下。

林豐元的琴技雖比不得劉大娘高超,但一曲高山流水,還是彈得游刃有餘的。

陸家父女快吃完了,陳素才出來,命武靈撤去廳中的滿漢全席,撤去陸家父女面前的殘羹剩飯,搬了小爐,開始烹茶。

她這烹茶的手法,林豐元也是第一次見,不過離得遠,只能遠遠地看到她手裏拿著一個木刷子似的玩意兒,不停的惡打著茶碗裏的茶。

茶香滿室,清新沁人。

陳素把布滿細膩泡沫的茶碗端到陸聞歌的食案前,打了個響指,輕聲說:“明府,餐食用完了,該喝茶了。”

她的這個響指,便是結束的提示。

林豐元漂亮地收尾,一曲終。

琴音繞梁,餘音仍在,再配合上這茶香,陸聞歌一下醒了過來,想起剛才吃食的滋味,心中怒氣蕩然無存。

值了啊。

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似的。

不對,做夢也不曾有這樣真實的體驗,分明是吃到肚裏去了,如今肚子暖烘烘的。

低頭看著眼前的茶,陸聞歌端起來,喝了一口,當即驚呼:“這是什麽茶?”

“普天之下,只此一份,”陳素說:“若明府喜歡,不再怪罪我了,那就證明我的吃食,您是滿意的。”

陸聞歌閉上眼,與其說是回味茶香,不如說是回味方才的那神仙享受。

一碗清茶下肚。

陸聞歌清醒過來,又想起了自己的一百五十貫,當即發難:“大膽女子,你竟敢在道觀裏烹制葷菜!你該當何罪?”

陳素早就預料到,他這樣的小人,怎麽會服氣呢。

她從容跪下,說:“我沒有在道觀烹制葷菜,不知罪名從何而來。”

“你當我瞎了嗎?”陸聞歌吼道:“方才我明明看到一桌的葷菜,我吃的也是!”

陸三娘也說:“對啊,我也看到了,林郎君也一定看到了吧?”

林豐元點頭。

他確實是看到了。

“你這個醜婦,做錯了事,不乖乖伏法,竟然還敢狡辯!”陸聞歌說:“你在道觀裏烹制肉食,你還有何可說?”

“陸明府說的是這一桌麽?”武靈帶著兩個小道士,將方桌又搬到了院子裏。

“……”陸聞歌看著好好的一桌菜,不由得驚呆了:“方才我不是已經吃完了麽?”

怎麽這桌菜還好好的?

“這不是菜,是裝飾品。”武靈老實告知:“況且陳娘子從未說過,讓明府吃這一桌啊……”

“那我們剛才吃的是……”陸三娘說:“分明就是……”

她也有些搞不明白了。

不過女人嘛,聯想能力很強,很快就對陳素五體投地:“不愧是廚神啊……”

陳素說:“不敢欺瞞明府,方才您與令嫒吃的是我道觀裏的素齋,也就是如今擺在林郎君面前的那一份。”

陸聞歌直起身來,斜眼打量林豐元前面的餐食,笑道:“胡說八道!”

他才不相信自己吃的是這些寡淡的素菜,明明不是的。

“父親,我們剛才吃的,真的是這些嗎?”陸三娘也走過來,看到那些寡淡的吃食,搖了搖頭:“分明不是啊……”

陳素知道,他們一定不肯相信的,讓武靈將院門打開。

陳素指著外面的人說:“陸明府,方才您用餐的時候,我讓各位鄉紳們都進來看了一遍,若是您不信我,總不會不信眾人的眼睛吧?”

門外許多人都頻頻點頭。

他們也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吃這些普通的素餐,陸聞歌也能如此陶醉。

人群裏,有人帶頭稱:“陳娘子的廚神稱號,當之無愧啊……”

“對啊!”有人帶頭鼓掌:“當之無愧,陸縣令,你此番體驗,一定是終身難忘吧?我們想嘗試還沒有這等福氣呢……”

陸聞歌知道,若是此時再不順著臺階往下走,那便是跟眾人過不去了。

他只能順桿往下滑,不悅地說:“是啊,廚神果真厲害!”

天清宮的夜游賞花賞月活動開始了,盲眼老道親自來請陸聞歌去賞月。

“還請明府帶著眾位去後園賞花賞月,我們準備了好酒,是廚神特釀的桂花酒,供諸位一醉方休。”盲眼老道走到陸聞歌面前,給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聞歌雙手背到身後去,斜眼瞧著陳素,哼了一聲,率領眾人去賞花了。

然而,經過了這次,陸聞歌再也不想讓她進府了。

每次想到那些好吃的,便同時想到陳素的那張老臉。

想要占為己有的心意,頓時煙消雲散。

不論是青雲山的陳娘子,還是林家村的陳七七,他都不再感興趣。

晚些時候,林豐元找到了陳素,恭恭敬敬地沖她施禮道謝:“多謝娘子為我籌謀,此番我能跟著陸明府,全是娘子的功勞。”

陳素站在水缸邊,正忙著洗去臉上的妝容,初一拿著一個水瓢,正在給她倒水。

林豐元看著她沒什麽反應,再一次道歉:“我不知道娘子扮醜的深意,是我愚昧了,那日在書院,我那樣的失態,還請娘子千萬不要記著,還是早早忘了吧。”

“我記著呢。”陳素說著,把洗了一半的臉揚起來,那眉毛遇水糊了,眼線也糊了,成了兩只熊貓眼,她擡起頭,朝林豐元齜牙咧嘴地扮鬼臉。

夜色昏暗,林豐元沒防備,又被嚇到了,退後了好幾步,當即顫聲說:“我,我先走了……還得去陪明府賞花作詩,娘子,告辭了……”

林豐元逃難似地跑了,陳素和初一看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來。

“初一,老妖婆出沒,可怕嗎?你怎麽不跑啊……”陳素臉也不洗了,一張臉上充滿著各種顏色,追著初一裝作妖怪要抓他。

初一手裏的水瓢把水潑到她身上去,嘰嘰喳喳地笑著,跑開了。

“我一點也不害怕,初一最喜歡娘親了,娘親變成什麽樣,在我心裏都是最美的!”孩子的童聲稚嫩,話雖如此,仍是咿咿呀呀地瘋跑。

陳素的衣衫被潑濕了,因為擺脫了陸聞歌這個大麻煩,心情好極了,不管不顧,大聲地笑著追著兒子,瘋跑著。

忽然,撞入一個結實的懷裏。

阿呆看著她這樣,皺起眉頭來:“回來了也不叫人來與我說一聲,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麽?”

陳素朝他齜牙,笑道:“咦,這個小郎君細皮嫩肉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待本妖來嘗一嘗……”

阿呆不為所動,還是眉頭緊皺著,深深地看著她,嘆了一聲。

“你怎麽不害怕?”陳素站直了,看著他,“我這樣不可怕麽?”

“你以為變得醜些,我就怕你啦?我只怕你有事,我只怕失去你,我只怕你遭了惡人的黑手。”阿呆說:“你怎還笑得出來,多兇險啊……”

陳素沾了自己眉毛上的濃墨,往他的臉上畫了兩撇八字胡,笑嘻嘻地問初一:“瞧他,像不像那些個只會說教的老先生?”

初一歪著腦袋看了:“娘親你也給我畫,這樣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阿呆伸手朝陳素的眉頭沾了濃墨,撈過初一,在他臉上畫了胡子,說:“娘子,你聽到了,你兒子說要與我做一家人,你怎麽想?”

“開玩笑的,孩子的話你也信?”陳素問。

“信,我為什麽不信,你啊趕緊把臉洗了,我帶你們賞月去。”阿呆沒回答她,只是將初一像是金箍棒那樣甩起來,惹得孩子笑聲沖天。

222觀世音娘娘轉世

天清宮後山處,有一個荒廢的高塔。

站在那塔樓之上,可以俯看整個天清宮。

阿呆一手摟著初一,一手拉著陳素,將她從那陡峭的樓梯拉上去。

“終於爬上來了。”陳素站在憑欄處,看著眼前的圓月。

圓月觸手可及,整個天清宮盡收眼底,別提有多暢快了。

她看著阿呆:“你怎麽知道有這樣的好地方?”

“自然是因為我聰慧無雙。”阿呆手裏拿著一壺酒,遞到初一嘴邊,孩子十分有默契地替他咬去了酒蓋子,他仰頭就是一口,隨後將酒壺遞給陳素。

陳素接過那酒壺,心中有些緊張,這算不算是間接接吻了啊……

不過真的都吻過了,這算什麽,她豪氣地喝了一口。

烈酒讓人渾身暖起來,臉頰也燒了起來。

轉頭看,阿呆雙手搭在初一的腋下,讓孩子站在憑欄處,初一張開雙臂,頗有些泰坦尼克號的樣子。

初一很開心,一直在笑,沖著那圓圓的臉盤似的大月亮,吼道:“嫦娥姐姐,你聽得到初一說話嗎?初一現在離你好近好近啊。”

陳素撲哧一笑:“傻瓜。”

初一轉頭說:“才不傻,嫦娥姐姐聽得到,阿呆你說是吧?”

“嗯,聽得到。”阿呆溫柔地說:“想不想要再近些?”

“還可以再近些麽?”初一問。

“當然,”阿呆摟緊了孩子的腰,腳尖輕點,輕功一躍,上了樓頂,站在那飛檐之上,“這樣是不是更近些?”

陳素嚇壞了,伸出頭去:“趕緊下來,幹什麽呢!不是你兒子,摔死了你不心疼是吧!”

初一說:“娘親,我站得好高啊,我看得好遠啊……娘親,你瞧,我伸手就能摸到月亮啦……”

孩子不知死活,歡呼起來。

陳素緊張得將身子全探出去,看到阿呆只有一只腳落在飛檐之上,還舉著初一。

她急得跳腳:“你趕緊把我兒子放下來,要是出點什麽事,我要你好看!陳阿呆!你聽到沒有?”

“我們要不要換你娘親上來試試?”阿呆在初一耳邊問:“省得她在底下嫉妒咱們。”

“好啊。”初一眉毛挑起起來。

陳素對這二人的密謀毫不知情,像是一只護崽子的母狼,齜牙咧嘴,恨不得將阿呆給撕了。

阿呆很快就帶著初一回來了。

他把初一放下,說:“都是你,你把你娘親惹生氣了。”

“明明是你……啊!”陳素的話沒說完,阿呆一手摟著她的腰肢,帶她飛了起來。

她害怕地閉著眼,本能地摟著他的脖子:“你!你幹什麽,快把我放下去吧……”

什麽親親抱抱舉高高,人家不要的呀。

阿呆將她抱緊了,輕聲說:“你親我一下,我便將你放下去。”

陳素腦子轟了一聲,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臉頰燒得通紅,又不能推開他,低聲說:“孩子看著呢。”

“你快些,他就看不到了。”阿呆說:“快……”

初一果真看不到,他謹記著阿呆的話,不能站到邊邊來,只乖乖地呆在裏面,大聲說:“娘親,你看月亮美不美,你看得到嫦娥姐姐麽?”

陳素說:“美!初一莫怕,娘親很快就下去了,你不要走出來,危險啊……”

“娘子,你若是不親我,快不了哦。”阿呆輕笑著威脅道。

陳素無可奈何,抿著嘴,小雞啄米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不夠啊。”阿呆說。

陳素狠狠道:“信不信我咬死你。”

“我來教你好了,”阿呆說完,雙唇覆下,飛快地在她的唇上留下一個輕吻,“娘子,這樣才是親親。”

是怎麽回到實地的,陳素一點也不記得了。

就連月亮,都成了粉紅色的,她腳步虛浮,整個人飄起來。

初一拿出了早就做好的孔明燈,纏著她說:“娘親,咱們在上面寫字吧,我會些許多字了,你瞧……”

孩子蹲在地上,手裏拿著筆,一筆一劃地寫上字,歪歪扭扭的字,讓陳素淚目了。

初一寫了四個字:娘親平安。

陳素也蹲著,接過筆,寫:初一平安。

初一再跟著寫:阿呆平安。

當筆到阿呆手上,阿呆沒什麽可寫了,只能寫上國泰民安。

三人一起將孔明燈放飛,看著那飛出去的燈,初一著急起來,拖住陳素的衣袖:“娘親,怎麽辦啊,初一把阿爹給忘了……這燈還能回來麽?”

“沒關系,在心裏想也是一樣的。”陳素說。

其實在她心裏,根本就沒想過那個死鬼丈夫還會回來。

孩子都那麽大了,要回來早回來了,估計早就早就化成白骨了吧。

翌日,天清宮的月餅還是供不應求。

天還沒亮,山門就堆滿了人,經過兩日的口口相傳,不僅新客絡繹不絕,還有許多回頭客。

不用排隊了,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坐在側殿裏等著,天南地北吹著牛皮,還能喝上茶,等上一整天也心甘情願啊。

而且,這是買月餅的最後期限,過了今天,不管在哪兒,都買不到天清宮的月餅了,想要再吃到這樣好吃的月餅,要再等一年。

有好多人家,是一家幾口人一起來排隊。

晨鐘才敲響沒多久,阿呆就說:“娘子,這號已經發到一百多了。”

武靈也說:“娘子,側殿坐不下了,連廊下都坐滿了。”

陳大郎負責烤月餅,轉過頭來,說:“估計要忙到夜裏,才能把今日的月餅給做完啊。”

縱使辛苦,大家的臉上也都是掛著笑的。

因為有收獲,忙一些也願意。

林四郎要回去了,特意來跟陳素道別,陳素給了他一份月餅,說:“林豐元的事,你阿爹和阿娘一定在背後罵我吧?”

“沒有的事。”林四郎說:“莫要放在心上,阿嫂是今日回去麽?”

若是的話,就等她一起走。

陳素說:“不是的,接下來還要去施粥……”

“需要我留下來幫忙麽?”林四郎問。

“不必了,你不是要去讀書麽,好好考試,一定要榜上有名啊!”陳素給他加油。

林四郎失望地離開了,他多希望陳素需要他。

說實話,豐元能幫上她,自己幫不上,不免在心中怨恨自己。

接下來的幾日,陳娘子按照說好的開設粥棚。

賣月餅的所得的錢款,還有陸聞歌的一百五十貫,全用來購米放粥。

陳娘子的名聲也越來越大。

縣城的茶館裏,每一天都少不了她的傳說。

不僅如此,在那些災民的口中,她更是成了救苦救難的觀音娘娘轉世。

不少小孩子都叫她陳娘娘,給她編了歌謠,唱遍了大街小巷。

久而久之,許多人都管她叫陳娘娘。

破風寨,聚義廳。

梁一諾走進來,在梁昭面前坐下,說:“叔叔,山下傳來最新消息,她真的把銀錢全用來救災了,不論男女老少,都能領到,那粥我去看過了,全是上等的白米熬的!還有香噴噴的蒸餅!”

梁昭低著頭,正在專心看一本書。

仿佛沒聽到梁一諾的話。

“叔叔,你在看什麽?”梁一諾問。

“這些文人,成日閑的沒事幹,編排我跟陳娘娘的事,還編成書了,我讓鹿三從街市上給我買了一本,”梁昭看得津津有味,說:“還挺有意思。”

“我看看……”梁一諾把臉伸過去。

“去去去,”梁昭及時把書收起來,“你一個半大的孩子,你看什麽看,出去練武!上次教你的那套刀法,學得如何了?”

梁一諾扁著嘴說:“你能看,我就不能看?看別人編排自己,有什麽好看的?”

梁昭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等他出去之後,才將那書攤開,低聲說:“這些文人,真是閑的沒事幹,老子像是會愛得死去活來的人麽?哼,編這個書的人真是驢腦子,要愛也是那陳娘子愛我梁昭愛得死去活來吧。”

223真的要開店了

天清宮的粥棚,連著放了一個多月的粥,一直到朝廷的救濟糧發下來。

陳素也在青雲山住了一個多月,終於可以啟程回家。

在告別的這天,別說是小葫蘆了,連一向嚴肅的大師兄武靈都紅了眼睛。

小葫蘆站在馬車邊,說:“上次中元別過,是因為娘子說中秋還來,可這次別過,什麽時候再來呢?”

他可憐兮兮地抹著眼淚。

初一跳下車來,抱著他,說:“我保證,只要我與娘親一有空,馬上就會來看你的。”

“騙人,”小葫蘆是修道之人,感知自然也強烈些,他看著陳素,扁著嘴說:“陳娘子,昨夜我一夜未眠,用師傅教我的小六壬,算了一卦……”

“卦象不好麽?”陳素看著他笑。

小葫蘆說:“你一定要多加保重啊,遇到了困難,一定要記著我們天清宮,只要你叫一聲,我們一定會到的!”

武靈也點頭說:“陳娘子,你一定要記著,要是誰敢欺負你,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他!”

這一回,盲眼老道沒有躲在旁邊看,他親自領著弟子出來送行,一個山門都是深沈的藍色道袍,看上去還真是一派肅穆。

陳素說:“回去吧,別這樣送,好似不回來了一樣。”

這話一出,小葫蘆當即哇哇大哭,哭成了一個淚人。

陳素把這一個多月的素齋分紅領走了,天清宮的師兄弟們心裏都明白,短時間內,陳娘子是不會再來這青雲山了。

青雲山廚神的傳說,也告一段落。

不過她留下了素肉,也留下了月餅的技法,與盲眼老道約定好了,往後的每一年中秋,都要賣月餅,所得的錢款用來救濟窮苦人。

盲眼老道修道,本就是要拯救蒼生的,自然答應。

這段時間的施粥,不僅僅陳素一個人贏得了名聲,天清宮也一樣贏得了民心,往後的時間裏,天清宮必定香火鼎盛。

返程的路上,大家都沈著臉。

就連一向不知愁滋味的毛蛋,也耷拉著臉。

天氣越來越涼了,山裏的天氣多變,剛入秋,就穿上了棉衣。

毛蛋摸著身上的道袍,說:“這還是武靈師兄給我做的呢,說是給小葫蘆做了一件,便也給我做了一件。”

初一身上也是同款的道袍,兩個孩子依偎在一處,戀戀不舍。

阿呆身上也穿著道袍。

只因這些天突然冷了,他們來時穿的衣袍,都不夠禦寒,所以大家都換了道袍穿。

陳素看著眾人都蔫蔫的,趕緊給打氣說:“一會兒回了鷺雲,在市集上我給你們每人買一件新衣!如何?”

毛蛋興奮了,驚呼:“我也有麽?”

陳素點頭:“自然了,聽者有份。”

阿芳也在一旁興奮道:“我也有份?”

“要是不嫌棄的話,”陳素看著劉大娘:“連大娘子也有份。”

“我就罷了,”劉大娘說:“你的那些銀錢,留著去開店用吧。”

“大娘,您怎麽知道,我這些銀錢是要開店用的?”陳素問。

日子相處久了,她總覺得與劉大娘之間特別親,好多時候,她什麽也不用說,劉大娘就能猜出來。

“陳娘娘,你要開店!!!!”毛蛋高喊一聲:“真的麽?”

馬車行駛在山道上,原本是蕭寂無聲的,聽到要開店,所有的人都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起來。

一下就熱鬧起來。

陳素把這段時間的素齋分紅結了,足足四十貫。

這兩個月,因盲眼老道的慷慨,都是按三成來結算的,所以比原計劃多出來許多。

陳素原本計劃半年之後才能籌集到開店的錢。

若是在鷺雲鎮上,尋一個當街的鋪子,小一些的應該也夠了。

陳素在心裏盤算了幾日,誰也沒說,哪想這會兒被劉大娘看出了心思。

劉大娘說:“若是銀錢不夠,你就跟我說,我給你。”

“哪能要您的錢,夠了。”陳素說。

沈悶的氣氛消散無蹤,大家都在討論開店的事。

毛蛋問:“是馬上開嗎,明天就開嗎?”

孩子的思維,總是很直接的,初一也以為,馬上就能有一個屬於自家的店了。

陳素說:“哪有那麽容易啊,我還要四處看看行情,天氣冷了,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還是要先去於師傅那兒幹著,尋到合適的鋪子,才能開始呢。”

“哎……”毛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害我空歡喜一場!”

不過這話開了頭,就不容易停下來。

兩個孩子纏著陳素,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說著話。

突然間,馬車在一個下坡停住了。

眾人都往前沖了一下。

還好阿呆眼疾手快,拉住了陳素和孩子。

典奴的車技很好,一般情況下,並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了。

阿芳挑開車簾,剛要問怎麽回事。

四周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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