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7)
關燈
小
中
大
做的肉，坐著毛驢，悠閑地回了村子。
遠遠就看到村口一抹俊俏高大的身影，身邊帶著兩個毛孩子。
兩個孩子正在互相吵嘴，一只大狗在他們身邊轉來轉去。
陳素嫌毛驢走得太慢，跳下之後，飛奔過來，興奮地喊：“初一！！！娘親回來啦！”
阿呆看著快要消失的夕陽，眉頭緊皺，聽到聲音，猛然轉身，臉上的愁雲當即散去，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死賊婆，去拜個師，浪到此刻才回來。
陳素嘴裏喊著初一，絲毫沒有看迎上來的小呆奴，只把手裏買的菜啊肉啊糖果啊，都甩到他身上。
一把將初一抱起來，瘋狂地親著：“想我了麽？”
“想了，”初一咯咯笑，“娘親剛走，我就開始想了。”
“陳娘娘，我也想了，”毛蛋說：“我想你晚上給我們做什麽好吃的。”
陳素側臉，看著阿呆。
阿呆收起笑，嚴肅地咳了一聲：“我可沒想你啊。”
“阿呆想了！”毛蛋說：“他在地裏幹活的時候，看到我阿爹剛從鎮上回來，跑過去問我阿爹，裕祥有沒有出什麽事。”
“我不過是想聽趣事。”阿呆把臉別過一邊，說：“我才不會想你這個沒良心的賊婆。”
“是誰眼巴巴在這兒等我？”陳素用手肘碰了碰他。
阿呆躲到一邊：“我才不是在這兒等你，我帶著他們在學功夫，這兒寬敞！”
陳素笑而不語，抱著初一往家裏走。
阿呆忍不住問：“如何？你拜師成功了？”
“你猜？”陳素笑。
“若是我，才不會要你當徒弟。”阿呆說。
我要你當妻子。
……
一個時辰前，陳素還沒出城，消息就傳遍了鷺雲。
許三刀有個女徒弟的事，整個鷺雲的人都知道了。
路人熱烈地討論起來。
“於三刀看不起女人，怎麽會有個女徒弟呢？”
“誰知道呢，聽說早就收了，一直秘而不宣，明日這位女徒弟的菜，就要掛牌售賣了！”
“真的麽？明日去試試？”
“大家都要去，只怕要去早一些，否則，連坐的位置都沒有呢。”
果不其然，這天，還沒到開市時間，裕祥酒家的門板還沒撤去，門外就堆滿了人。
192食客都想嘗新鮮
小西剛拿下門板，外面的人就鬧了起來，大家都怕占不到好位置，一窩蜂地往裏擠。
“哎呦……”小西被擠得跌坐在地，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都多少天沒有客人上門了，昨天還愁呢，以為裕祥要關門了。
“還有兩個時辰才開市呢，你們幹什麽！”小西看著占座的人，摸了摸後腦勺，不解道。
“茶博士，上茶來。”
許多占到位置的人，大聲地吆喝著。
才打開門半個時辰，裕祥就已經滿座了。
不管是一樓還是二樓，所有的能坐的地方，都坐滿了人。
吆喝上茶的人，越來越多。
小西忙得團團轉，上下樓不知上了多少趟，身後的衣裳早已經被汗水浸濕。
不過他也不煩惱，一直笑瞇瞇地。
“哎，茶博士，你過來一下……”
又來一單生意。
小西端著茶壺過去，漫不經心道：“要添茶啊？”
“添什麽茶啊，跟你打聽打聽……”
兩個銅板到手，小西樂開花，他把銅板收起來，說：“等著吧，別說是那位新廚娘了，連於師傅都沒來呢。”
“真有一位廚娘麽？”
小西聽得這問題，眨了眨眼睛，伸出兩個手指，“想知道？”
又是兩個銅板入手。
這才短短一個時辰的功夫，小西就賺到了一個月的工錢。
他緩緩下樓，心中美美地想：陳娘子啊，陳娘子，你可真是我小西的財神娘娘……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小西啥也不幹了，把茶壺放下，專門到大門外等著，恭候他的財神。
陳素還是騎著毛驢來，小西遠遠地就看到她，腳底抹油跑過來，說：“陳娘子，你跟我來，咱們從後巷進去。”
“為什麽啊？”陳素聞著，用手擋著陽光，擡眼一看。
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市，這裕祥的二樓憑欄上，全是人了。
小西把帷帽遞過去，說：“許多人等著看您，別讓他們看了去，趕緊戴上。”
越是神秘，越是需要打聽，茶博士的銅板掙得越多。
他殷勤地給陳素牽毛驢，還拿著布巾，給陳素拍灰。
陳素瞇起眼睛，問：“今早掙了多少銅板？”
“不多不多，”小西說：“這才哪跟哪兒啊，一天才開始呢。”
陳素進了後廚，圍上圍襖，問：“於師傅還沒來麽？”
小西說：“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平日裏可早了，估計在王婆那兒喝茶聽閑話呢，要不……我出去找找？”
陳素看了一眼廚房，到處都是做飯後沒收拾的痕跡，柴火也遍地都是，當即皺起眉頭：“怎麽這樣亂？”
滿屋狼藉，小西探頭一看，也嚇了一跳：“不會是遭賊了吧？”
“哪……有……賊？”
在竈臺邊，突然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
乍眼望去，看到伸出來一雙腳，似乎有人躺在那兒。
小西和陳素都往後退了一步。
仔細一聽，陳素拍了一把小西：“快過去瞧瞧，是不是於師傅在那兒！”
小西咬牙走過去，彎下腰一看，嚇了一跳：“嗬，於師傅，您怎麽睡在這兒啊，昨夜您沒回去麽？”
於三刀被扶起來，小西讓他坐在一堆柴火上，熬了一夜，臉色比豬肝還深。
“師傅，您昨夜沒睡？留在這兒做菜了吧？”陳素走過去，把濕布巾遞給於三刀，“是不是在鉆研食譜上的新菜，試了幾道啊？”
“胡說什麽！”於三刀說：“昨夜我請朋友來這兒喝酒，宵禁了，便留在這兒睡。”他粗略把臉擦了擦，聲音沙啞道：“誰試你的菜了。”
小西和陳素一起動手收拾，好不容易才收拾幹凈。
於三刀喝了濃茶，也清醒過來了，他推開門，挑開簾子，看到外面那麽多人，趕緊縮回來，揉揉眼睛：“這是怎麽了？我眼睛壞啦？”
“不是的於師傅，就是那麽多人。”小西笑道：“今兒個才開門，就湧進來了，一會兒您可得認真些，千萬別像往日那樣了。”
“哼，”於三刀罵道：“都是一群想嘗新鮮的。”
他轉了轉菜架，看著陳素說：“為師累了，今日你來掌勺。”
“好。”陳素應下來，她讓小西把徐掌櫃叫進來，看著僅剩的時令菜，當場定了今日的菜單。
那麽多人等著，肉也沒買夠，只怕要往外趕客人了。
陳素轉眼，看到於三刀如往常那樣，一搖三擺地出去了。
“於師傅？”她喊道。
“那麽些人都應付不來，出去別說你是我於三刀的徒弟。”於三刀說著，擡起手說：“我出去給你訂菜，這鷺雲哪家肉好，哪家菜鮮，你未必有我知道！先做能做的，我馬上回來。”
陳素看著他幹瘦的後背，因為他這一番豪氣的舉動，他這並不寬廣的背，變得偉岸起來。
於三刀是個漢子。
小西說：“陳娘子，你要是有什麽需要跑腿幫忙的，全招呼我就行了。”
徐掌櫃也說：“人那麽多，我也幫忙上菜。”
陳素把鍋一架，說：“開市！”
彼時，於三刀大搖大擺走出去，滿堂的客人將他堵住：“於師傅，等等嘛，還有一刻鐘就開市了，您不在廚房裏忙活，幹嘛去呀？”
還有人說：“該不會跟外面傳的那樣，你們裕祥要開不下去了，每天送來的菜和肉用不完，所以，連菜都是每天買現成的吧？”
有人笑道：“聽說你收了個美艷多情的小廚娘，是不是真的呀？”
有人嘲笑：“一會兒我們還能不能吃上飯啊？到此刻菜單還沒定，於三刀，你收徒弟是假的吧，是不是收了個填房，你婆娘不同意，就說是徒弟啊……”
於三刀指著這幾桌，對身後掛菜名的徐掌櫃說：“徐掌櫃，記清了啊，交代廚房，這幾桌的菜，最後再上。”
他盯著擋路的人：“誰再擋我，別處吃去。”
“可是你不做菜，你幹什麽去啊？”眾人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於三刀說：“做菜，美得你們，能吃我徒弟做的，就是你們的福氣了，等著吧！”
大堂裏人聲嘈雜，徐掌櫃把菜名掛好了，大聲宣布：“今日我們陳娘子掌勺，菜名兒都掛出來了，眾位請看！”
眾人都圍到櫃臺前，伸長了脖子看菜名兒。
徐掌櫃不得不大喊：“別擠啦，再擠我這櫃臺要倒了，退後，都退後，我來給你們念……啊啊……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種疑問相繼拋出：
“徐掌櫃，這綠波翡翠是什麽？”
“這白兔過山崗是什麽？”
“螞蟻上樹是什麽？”
“這魚香肉絲又是什麽……”
徐掌櫃一邊喊著安靜，一邊解答著，這個剛問完，那個又問了起來。
最後，徐掌櫃不耐煩了，大聲吼道：“都別問啦，想知道是什麽，嘗一嘗不就知道啦！”
193明日我去會會她
食客的訂單堆成了一座小山峰，陳素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忙得團團轉。
催菜的消息絡繹不絕。
好在於三刀及時回來了，見此情景，他心甘情願給陳素打起了下手，當起了二廚。
陳素剛想謝謝他，他便瞪著眼睛說：“只一次！就這次。”
不管是大堂還是二樓雅間，每道菜端出來，一路上都有人跟著，或是湊著聞香氣，或是要問這是什麽。
只要每桌新添上一道菜，所有的人都要圍上去看。
還要問味道怎麽樣。
陳娘子的手藝，大獲好評，陳娘子的名聲也傳遍了鷺雲。
從開市，忙到了太陽下山。
“小西，還有客人嗎？”陳素癱坐在廚房的一角，站了一天，終於能坐下歇會兒了，若不是環境限制，她此刻要是能躺下，一定立刻昏睡。
小西也累得不行了，搖了搖頭：“都走了。”
徐掌櫃捧著賬簿進來，比當年娶媳婦還興奮：“天啊，陳娘子，你猜猜，我們今日賺了多少？”
“大驚小怪。”於三刀癱坐在另一邊，看著陳素的樣子，冷哼道：“女娃娃就是不行，瞧你，累成這樣，這樣的苦，你能受得了麽？”
徐掌櫃面帶擔憂之色，看著陳素，他害怕陳素明日不來了，趕緊說：“今日賺得的錢，全是你的功勞，一會兒我把這個月的工錢先給你結了，再把下個月的工錢也給你結了，如何？”
陳素點了點頭，說：“我沒事，再苦我都試過的。”
不過她猛然想起什麽，問：“什麽時辰了？”
小西說：“天黑了！”
“暮鼓敲了嗎？”陳素問。
“快了吧……”小西話音沒落，就看陳素旋風一樣跑出去了。
她拉著毛驢，朝著城門奔跑著。
一路上聽著響亮的暮鼓，要是再不快些，坊門和城門都要關了，她就回不去了。
孩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慢慢慢，還有人……”陳素沖著城門郎大聲喊道。
那城門郎也是個年輕人，看她是個女人，關城門的動作緩了些，沖她大喊：“快些……”
毛驢被拖著走，發出難聽的聲音。
來到城門，趕在最後的一條縫合上之前，陳素擠出來了。
城門郎沒好氣道：“往後可不要如此了，下次我不會等你啊，你是幹什麽的？”
“我是裕祥酒家於三刀的徒弟，今日食客太多了，”陳素如實告知，“我不是故意的，我住在林家村，還要趕回去呢，多謝這位大哥了。”
“裕祥酒家？”城門郎驚訝道：“你便是於三刀新收的徒弟，你便是那人人稱讚的裕祥廚娘陳娘子？”
陳素點了點頭。
“陳娘子，實不相瞞，我家小女得了一場大病，胃口總是不好，吃不下飯，”城門郎說：“明日是她生辰，我告了假，想要帶她上裕祥去吃一頓好的，只可惜，你們裕祥現在那麽熱鬧，怕占不到位置。”
“我給你留著。”陳素說：“明日你帶她去吧。”
“好啊！”城門郎很高興，跟陳素約定了時間。
陳素盯著合上的城門，松了一口氣。
她坐上小毛驢，披星戴月地回家去，想起初一還在家中等著，心急如焚，只恨這臭驢子不能走快些。
誰料，越急越見鬼。
半道上，這死驢子突然不走了，說什麽也不走了。
陳素下來，死命拉著它：“走啊……”
可她累了一天，哪裏還有力氣，早就累得不行。
拉了幾下，幹脆坐在路邊休息，看著毛驢，無奈地嘆息。
這可怎麽辦，環境那麽昏暗，別說人了，連給鬼影都沒有。
橢圓形的月亮，像是一個不夠圓的饅頭，低低地懸掛在天幕之上。
就在陳素無助難過之時，突然，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她擡眼一看，一匹白色的駿馬，疾馳而來。
還沒看清那馬上的人，一襲白影落在眼前：“娘子，你要讓我擔心死麽？”
陳素聽得這熟悉的聲音，當即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鼻腔全是熟悉的味道。
“你來了？”她鼻尖酸酸的，推開他，看他是一個人，問：“初一呢？”
“放在劉大娘家了。”阿呆說：“我擔心你有什麽不測，借了她們的馬出來尋你。”
他小心地捧著陳素的臉：“沒出什麽事吧？”
陳素破涕為笑：“這破驢不肯走，害死我啦。”
阿呆走過去，一拉，原本死活都拉不動的毛驢，又乖巧地走了起來。
“死畜生。”陳素無奈地罵了一句，真是哭笑不得。
“走吧，回家吧。”
阿呆一手牽著她，一手牽著馬，陳素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驢。
漫步在月色下，前路昏暗，不知通往何方，但一路走過，全是歡聲笑語。
阿呆跟她說今日在村裏的趣聞，陳素跟他說在裕祥遇到的客人。
“哎……”陳素嘆氣道：“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初一餓肚子了吧？”
“沒有，他與毛蛋在劉大娘家，吃的不知有多好。”阿呆說：“只我一人餓肚子。”
“你傻啊？”陳素笑道：“你不會一起吃麽？誰讓你餓肚子了？”
“因為你啊，”阿呆捏緊她的小手：“我想，你一定也是餓著的，若是你一人餓著，多可憐啊，有我陪著你，便好了。”
陳素心中暖流洶湧，她偷偷笑著，掐了阿呆的掌心：“哼，你哪有那麽好心。”
“我對娘子，一直是好的，”阿呆說：“只你待我不好。”
“好個屁。”陳素說：“不知道哪天，人就不見了。”
“不會的。”阿呆說：“我要陪你一輩子，一個時辰也不會少。”
“油嘴滑舌。”陳素說。
“是真的。”
“騙人。”
“不騙人，我真是那麽想的。”
“可你不會那麽做，你們男人，最喜歡騙人。”
你一言，我一語，低低的話音，讓孤寂的路變得熱鬧起來。
鷺雲鎮，四喜長街，陸府。
陸聞歌吃著奴仆從裕祥酒家買回來的飯食，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打聽清楚了？”他問：“於三刀新收的徒弟，是不是林家村的那位小寡婦？”
站在他面前的，是捕頭王六。
“屬下不敢確認。”王六在他面前單膝跪下，說：“明公，我親眼看著她從裕祥的後巷出來，那個城門郎我也問過了，是她親口說，自己是於三刀的徒弟，但是林家村的那位陳娘子，我並沒有看清楚相貌，而且，裕祥這位陳娘子，出入也都帶著帷帽，因此……不敢確認啊，而且，究竟是不是天清宮的那位廚神，也還待調查。”
“天清宮的道士，跟她關系不一般吧？”陸聞歌問。
“當日在林家村，我親眼看到天清宮的宮主對她很是客氣。”王六說：“明公，青雲山廚神，有可能就是這位小寡婦，但也有可能不是，屬下還不敢確定，請明公再給我一些時間。”
“明日我去裕祥會會她。”陸聞歌笑道：“不必調查了，我覺得就是同一個人。”
“父親，會會誰啊？”陸三娘由婢女扶著，走了進來，先行了禮，再走到父親身旁坐下。
“咱們在青雲山沒見著的廚神，這回能見真人了。”陸聞歌說：“你要不要隨為父一起去啊？”
“真的麽？那太好了。”陸三娘道。
194聽說有大人物要來
天還沒亮，城門處就擠滿了人，大家都等著晨鐘敲響，城門大開。
陳素也夾在人群裏，看著陰冷的天氣，時不時打個哈欠。
“陳娘子，這邊來。”
城門郎找到她，拱手一禮，請她到前面去。
“是你啊。”陳素認得他，昨夜要不是他通融，或許連城門都出不去了呢。
“我姓李，娘子叫我李二就行。”城門郎在前面開路，把陳素領到隊伍的前面。
等著進城的人，都是附近村子裏的普通百姓，看到官爺帶路，也不敢說什麽。
這天氣說變就變，今日一早起來，突然降溫，還下起了細雨，濕冷的空氣侵蝕到骨頭裏，多少衣服都不夠，冷得直跺腳。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霧，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許多勤快的莊稼人趁著天冷，蔬菜價高，一大早摘了菜拿進城裏去賣。
李二說：“今日很多人排隊進城，天又冷，娘子排在後面且等著呢。”
陳素再次道謝。
這位看似嚴肅老實的城門郎，其實心思很細膩呢。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的，午後你便帶著你的女兒去裕祥，我會讓掌櫃給你留一個最好的雅間。”
臨別時，陳素這樣許諾著。
李二連連擺手：“不必不必，我只不過是個下等小吏，沒有那麽多銀錢，雅間貴，我付不起。”
“算我送給你的，對了，你的女兒，她叫什麽名字？”陳素問。
“玉奴。”李二說完，問：“娘子問這個做什麽？”
自然有用的。
陳素莞爾一笑，別了城門郎，在細雨之中，騎驢遠去。
本以為天氣不好，如昨天的盛況不會再有。
沒想到，昨日那一群食客回去之後，大力考讚，竟然成了軟廣告，今日排隊等著吃食的人，有增無減。
遠遠望去，細雨青石板，煙籠一片，本該是落寞的街景，裕祥門前熱鬧極了，顯得與這壞天氣格格不入。
所有的人都把雙手插到袖中，三三兩兩聚成堆，互相交談著。
陳素壓低了帷帽，輕車熟路從小巷到了後門。
小西早就等在小門上，冷得直跺腳，他衣衫單薄，只好不停地跳來跳去。
見了陳素露頭，撒開腿奔過來，一邊牽毛驢，一邊罵道：“這鬼天氣，娘子清早趕路，受苦了吧？”
陳素說：“你多穿些衣服呀。”
“沒事兒！”小西仰臉笑起來，哈出一些白霧，“兩杯熱茶下肚，再忙起來，就不會覺得冷了。”
陳素皺眉：“冷就該穿衣，熱茶頂什麽用，你又不是沒有錢，昨日不是得了許多小費麽？不夠買一件衣服？”
小西有難言之隱，只是笑：“娘子莫管我啦，我命賤，凍不死，以前沒遇到於師傅的時候，我還躺在雪裏打盹呢，一樣凍不死，臭蟲罷了，冬天僵一季，春天又活過來。”
“哪有人說自己是臭蟲的！”陳素進了門，摘下帷帽，用那帽檐打了小西的背，“不許再這樣說自己了。”
仔細追問之後，才知道小西是想要把錢省下來，救助城西那幫小乞兒，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樣，沒爹沒娘的可憐蟲。
陳素一邊脫蓑衣，一邊說：“改日我陪你去看看你的小兄弟們，給他們送點吃食過冬。”
小西接過她的蓑衣，用布巾擦幹凈，笑得可開心了。
活到現在，世上只兩個人看得起他，一個於師傅，一個陳娘子。
陳素穿過廚房，到了前廳，找到掌櫃，跟他說：“外面那麽冷，能不能先開門，讓食客進來坐著不好嗎？”
“娘子有所不知啊，”徐掌櫃說：“現在沒到開市時間，若是此刻就開了門，於理不合。”
“平常也不用等到開市的。”陳素說。
“胡老板剛剛讓小奴來通知，說是今日有大人物要來。”徐掌櫃說：“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老爺，可是不敢了，要是被揪著不放，是要挨板子的。”
陳素只知道本朝有開市之後，店鋪才能售賣的規定，但平常見到的店鋪，幾乎沒有幾家是認真執行的，估計跟不許吃鯉魚，不許吃宰牛吃牛肉一般，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罷了。
但要是真的追究起來，也能構成觸犯律法之罪。
徐掌櫃是個謹慎小心的人，不敢冒險。
“可外面還下著雨，廊下的位置也不夠站人，”陳素說：“就讓客人淋著雨等著，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如平常那般，把門開了，讓大家進來坐，等到開市再上菜，也行得通吧？”
徐掌櫃也動搖了：“其實，這樣也是可以，只怕……”
他是東家胡老板的表姐夫，掌櫃帳房一手包，管理裕祥十多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什麽大人物啊？”於三刀到了，出聲便是：“這街上哪家店鋪不是這樣？難不成故意找我們裕祥的茬麽？”
他說話間，蓑衣還沒脫下，就過去把門板卸下來。
客人一窩蜂往裏湧，徐掌櫃也攔不住。
“於三刀啊，你這性子，遲早要壞事的。”他跺著腳，不滿道。
於三刀一揚手，大喊：“小西，給客人上茶！今日的茶錢算我於三刀的！”
他一轉身，看著徐掌櫃：“不收銀子，也算不得是賣茶，對吧？”
“你的工錢才幾個錢，”徐掌櫃哼道：“當真是打腫臉充胖子。”
於三刀揚起下巴：“你管我，我有手藝，橫豎餓不死。”
陳素看兩人快吵起來了，趕緊把話題扯開：“徐掌櫃，我有個請求，你能不能答應我呀？”
她軟聲細氣，徐掌櫃很是受用，連連點頭：“你說你說，是不是要支工錢，東家說了，給你預支一年也成啊。”
陳素搖頭：“我想讓你把二樓朝南的雅間留給我。”
“那可是我們這兒，景致最好的雅間。”徐掌櫃遲疑道：“平日就沒什麽，可今日……”他仔細想過之後，說：“行吧！我給你留著！”
陳素道謝，轉身到廚房裏，跟於三刀說：“於師傅，今天的菜，我已經訂好了，我在等著開城門的時候，看到菜農的菜很新鮮，又便宜，我讓他們一會兒送過來了。今日您掌勺吧，我來給您打下手。”
於三刀哼了一聲：“算你識相，還沒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經過昨日，你這小手臂，怕是連刀都拿不起了吧？”
他把一個老姜扔到陳素面前，說：“知道什麽叫姜還是老的辣嗎？趕緊的，熬一大鍋姜茶，讓小西給客人們送上去。”
“嗯，於師傅說的沒錯。”陳素系上圍襖，一邊切姜，一邊說：“今日我除了給您打下手，便只負責二樓南面的雅間。”
195下雨天和什麽最配
姜茶在鍋裏翻騰著，聞著這熱辣氣味，身體也暖起來。
陳素試探道：“於師傅，您今日打算做什麽主菜？”
於三刀說；“天冷了，羊肉最好，就……幹鍋羊肉吧。”
他說出這菜名時，還留意著陳素的表情變化。
這是陳素給他的菜譜裏所記錄的菜。
陳素點頭，連連稱好：“於師傅英明神武，我覺得好極了。”
“那是……”於三刀摸著胡子：“再說了，我這也是想試試，你那些紙上談兵的食譜，到底能不能經得住實戰。”
“師傅您盡管試，”陳素說：“今日我給您做幫手，只不過吃幹鍋，需要許多小爐……”
“我昨日便訂好了，小爐和炭火，還有小瓦鍋，一會兒便到。”於三刀說：“若是經不住考驗，我便把你那什麽拜師禮，一把火燒了。”
陰雨天吃幹鍋，最好不過了，其餘的食材，也不需要多做加工，只需炒好大料，羊肉入鍋悶煮，其餘的食材，也一並下鍋燜，簡單而富有趣味。
這樣一來，每個人的鍋裏，都是不同的滋味。
看到菜名牌掛出來的瞬間，所有的食客都傻了眼。
有人大聲鬧著：“老子天沒亮就起來等著，敢情今日只有一道菜？”
還有人喊：“昨日那些菜名，可是好聽極了啊，今日這是什麽玩意，幹鍋？什麽叫幹鍋？”
“咱們來這兒，是來吃巧思的，可不是吃什麽一鍋燜。”
“今日是誰掌勺？於三刀吧？”
“於三刀可真是太過分了，忽悠咱們呢！”
“讓於三刀出來！讓他出來！”
徐掌櫃好不容易安撫眾人。
他繞到後廚，額前滲出細密的汗：“於三刀，都讓你出去呢。”
“讓老子出去，老子就出去？成了雜耍班的猴兒了？”於三刀吼道：“跟他們說，愛吃吃，不愛吃滾蛋，老子不求他們吃！”
徐掌櫃氣得胡子都歪了，吼道：“你自己說去，這話叫我怎麽說？”
於三刀賭氣道：“自己說就自己說！”
他提著菜刀就出去了。
陳素，小西，徐掌櫃三人對了個眼色，趕緊趴到門邊去看。
只見於三刀趾高氣昂，提著菜刀，站在大堂中央，大聲喊：“誰懷疑我於三刀的手藝，站出來！”
陳素心底佩服，果然是鷺雲第一剛。
經過於三刀一吼，刺頭都縮回去了。
他手裏還拿著刀呢，大家是來吃好吃的，不是來吃刀子。
堂中霎時靜寂無聲。
於三刀大聲說：“今日的菜，若是有誰吃過後，能做出更好的，我今日把話放在這兒，免了他的單！叫他一輩子來裕祥免費吃。”
話一撂下，於三刀就迅速離開了戰場。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沖過來，擠在廚房門口，問：“是真的？於三刀，你可要說話算話啊！這話是你說的哈！”
小西和徐掌櫃張開雙臂，用力擋著眾人，吼道：“廚房重地，閑雜人等退後，退後！”
於三刀嚴肅地切著他的羊肉塊，一語不發。
陳素笑道：“於師傅，您就那麽有信心啊，不怕血本無歸？你可沒權利免單，屆時都算作你的。”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說的便是你！”於三刀斜眼瞧她：“你還敢來說風涼話？若是真要免單，也該算作你的，你能支一年工錢呢……”
陳素自信道：“絕不會有這樣的事，不會有人能做出更好的！”
大料下鍋，開始炒幹鍋底料，香氣就像是那無處不在的游魂野鬼，在陰冷的空氣裏穿梭著，由後廚，一直飄到前堂。
等候的食客們都聳動起鼻頭。
“聞到了麽？”有人問。
“什麽味道這樣香？”
“是啊，真是太香啦！”
小西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添茶。
有人拉住他，問：“茶博士，這是什麽味道？”
小西一癟嘴，說：“這便是你們人人嫌棄的一鍋燜啦。”
頓時，對於這大菜的嫌棄，都轉化成了期待。
陳素小聲地對於師傅說：“延遲半個時辰上菜，上菜前，讓小西莫要再上熱茶，即可大獲全勝。”
“我才不屑用你這些小陰招。”於三刀說著，把燒紅的炭加進小爐之中。
他掐著開市的時辰，立刻讓小西把爐子端上了桌。
眾人看著小爐上桌，每個人臉上都是不同的詫異。
有人笑起來：“哈哈哈，於三刀，這是看我們凍得不行了，給烤烤火麽？”
“可真是夠體恤咱們的呀。”好些人已經把手放上去烤火了。
也有人問：“連爐子都上了，怕咱餓死凍死在這兒，這菜是要等到天荒地老吧？”
小西氣沈丹田道：“放心吧，一會兒就上。”
果不其然，當差役提著銅鑼，走過門前，宣布開市，小瓦鍋就接著端上來。
奇特的香氣，從裕祥湧出來。
路過的行人，都紛紛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觀望著。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那麽香。
此刻，瓦鍋還是蓋著的。
食客們都直起了身子，伸頭去嗅鍋裏的香氣，饞蟲大鬧，有些人心急，等不到小西前來，自己用袖子包住手，將鍋蓋掀開。
“哇……”
隨著這香氣撲鼻而出。
所有的人都再也等不住了，寧願被燙了手，也要早些享受到美食。
大堂裏一共九桌九個幹鍋，每一個鍋裏，聞著大致相同，細細品，又都是不同的滋味。
“上酒，上飯！”有人大聲吼道。
剛剛蒸好的白米飯，米粒飽滿晶瑩，冒著熱氣，端到了人們眼前。
燙好的熱酒，入喉溫順，酒香濃郁。
幾杯溫酒下肚，大口的羊肉塊，大口的米飯，一起下肚。
所有的寒冷，饑餓，甚至那焦躁不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安撫。
米飯火候正好，一口咬下，軟糯甜香，一口米飯，一口羊肉，羊肉燉得極其入味，那肉的紋理之中，滋出飽含各類香料的油脂，這個美味，像是一襲火熱的毛毯，將胃袋包裹著，連帶著心也是暖烘烘的……
最後吃幾口自己喜歡的素菜 ，喝著無窮無盡的溫酒。
美啊……
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看到自己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遠遠就看到村口一抹俊俏高大的身影，身邊帶著兩個毛孩子。
兩個孩子正在互相吵嘴，一只大狗在他們身邊轉來轉去。
陳素嫌毛驢走得太慢，跳下之後，飛奔過來，興奮地喊：“初一！！！娘親回來啦！”
阿呆看著快要消失的夕陽，眉頭緊皺，聽到聲音，猛然轉身，臉上的愁雲當即散去，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死賊婆，去拜個師，浪到此刻才回來。
陳素嘴裏喊著初一，絲毫沒有看迎上來的小呆奴，只把手裏買的菜啊肉啊糖果啊，都甩到他身上。
一把將初一抱起來，瘋狂地親著：“想我了麽？”
“想了，”初一咯咯笑，“娘親剛走，我就開始想了。”
“陳娘娘，我也想了，”毛蛋說：“我想你晚上給我們做什麽好吃的。”
陳素側臉，看著阿呆。
阿呆收起笑，嚴肅地咳了一聲：“我可沒想你啊。”
“阿呆想了！”毛蛋說：“他在地裏幹活的時候，看到我阿爹剛從鎮上回來，跑過去問我阿爹，裕祥有沒有出什麽事。”
“我不過是想聽趣事。”阿呆把臉別過一邊，說：“我才不會想你這個沒良心的賊婆。”
“是誰眼巴巴在這兒等我？”陳素用手肘碰了碰他。
阿呆躲到一邊：“我才不是在這兒等你，我帶著他們在學功夫，這兒寬敞！”
陳素笑而不語，抱著初一往家裏走。
阿呆忍不住問：“如何？你拜師成功了？”
“你猜？”陳素笑。
“若是我，才不會要你當徒弟。”阿呆說。
我要你當妻子。
……
一個時辰前，陳素還沒出城，消息就傳遍了鷺雲。
許三刀有個女徒弟的事，整個鷺雲的人都知道了。
路人熱烈地討論起來。
“於三刀看不起女人，怎麽會有個女徒弟呢？”
“誰知道呢，聽說早就收了，一直秘而不宣，明日這位女徒弟的菜，就要掛牌售賣了！”
“真的麽？明日去試試？”
“大家都要去，只怕要去早一些，否則，連坐的位置都沒有呢。”
果不其然，這天，還沒到開市時間，裕祥酒家的門板還沒撤去，門外就堆滿了人。
192食客都想嘗新鮮
小西剛拿下門板，外面的人就鬧了起來，大家都怕占不到好位置，一窩蜂地往裏擠。
“哎呦……”小西被擠得跌坐在地，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都多少天沒有客人上門了，昨天還愁呢，以為裕祥要關門了。
“還有兩個時辰才開市呢，你們幹什麽！”小西看著占座的人，摸了摸後腦勺，不解道。
“茶博士，上茶來。”
許多占到位置的人，大聲地吆喝著。
才打開門半個時辰，裕祥就已經滿座了。
不管是一樓還是二樓，所有的能坐的地方，都坐滿了人。
吆喝上茶的人，越來越多。
小西忙得團團轉，上下樓不知上了多少趟，身後的衣裳早已經被汗水浸濕。
不過他也不煩惱，一直笑瞇瞇地。
“哎，茶博士，你過來一下……”
又來一單生意。
小西端著茶壺過去，漫不經心道：“要添茶啊？”
“添什麽茶啊，跟你打聽打聽……”
兩個銅板到手，小西樂開花，他把銅板收起來，說：“等著吧，別說是那位新廚娘了，連於師傅都沒來呢。”
“真有一位廚娘麽？”
小西聽得這問題，眨了眨眼睛，伸出兩個手指，“想知道？”
又是兩個銅板入手。
這才短短一個時辰的功夫，小西就賺到了一個月的工錢。
他緩緩下樓，心中美美地想：陳娘子啊，陳娘子，你可真是我小西的財神娘娘……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小西啥也不幹了，把茶壺放下，專門到大門外等著，恭候他的財神。
陳素還是騎著毛驢來，小西遠遠地就看到她，腳底抹油跑過來，說：“陳娘子，你跟我來，咱們從後巷進去。”
“為什麽啊？”陳素聞著，用手擋著陽光，擡眼一看。
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市，這裕祥的二樓憑欄上，全是人了。
小西把帷帽遞過去，說：“許多人等著看您，別讓他們看了去，趕緊戴上。”
越是神秘，越是需要打聽，茶博士的銅板掙得越多。
他殷勤地給陳素牽毛驢，還拿著布巾，給陳素拍灰。
陳素瞇起眼睛，問：“今早掙了多少銅板？”
“不多不多，”小西說：“這才哪跟哪兒啊，一天才開始呢。”
陳素進了後廚，圍上圍襖，問：“於師傅還沒來麽？”
小西說：“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平日裏可早了，估計在王婆那兒喝茶聽閑話呢，要不……我出去找找？”
陳素看了一眼廚房，到處都是做飯後沒收拾的痕跡，柴火也遍地都是，當即皺起眉頭：“怎麽這樣亂？”
滿屋狼藉，小西探頭一看，也嚇了一跳：“不會是遭賊了吧？”
“哪……有……賊？”
在竈臺邊，突然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
乍眼望去，看到伸出來一雙腳，似乎有人躺在那兒。
小西和陳素都往後退了一步。
仔細一聽，陳素拍了一把小西：“快過去瞧瞧，是不是於師傅在那兒！”
小西咬牙走過去，彎下腰一看，嚇了一跳：“嗬，於師傅，您怎麽睡在這兒啊，昨夜您沒回去麽？”
於三刀被扶起來，小西讓他坐在一堆柴火上，熬了一夜，臉色比豬肝還深。
“師傅，您昨夜沒睡？留在這兒做菜了吧？”陳素走過去，把濕布巾遞給於三刀，“是不是在鉆研食譜上的新菜，試了幾道啊？”
“胡說什麽！”於三刀說：“昨夜我請朋友來這兒喝酒，宵禁了，便留在這兒睡。”他粗略把臉擦了擦，聲音沙啞道：“誰試你的菜了。”
小西和陳素一起動手收拾，好不容易才收拾幹凈。
於三刀喝了濃茶，也清醒過來了，他推開門，挑開簾子，看到外面那麽多人，趕緊縮回來，揉揉眼睛：“這是怎麽了？我眼睛壞啦？”
“不是的於師傅，就是那麽多人。”小西笑道：“今兒個才開門，就湧進來了，一會兒您可得認真些，千萬別像往日那樣了。”
“哼，”於三刀罵道：“都是一群想嘗新鮮的。”
他轉了轉菜架，看著陳素說：“為師累了，今日你來掌勺。”
“好。”陳素應下來，她讓小西把徐掌櫃叫進來，看著僅剩的時令菜，當場定了今日的菜單。
那麽多人等著，肉也沒買夠，只怕要往外趕客人了。
陳素轉眼，看到於三刀如往常那樣，一搖三擺地出去了。
“於師傅？”她喊道。
“那麽些人都應付不來，出去別說你是我於三刀的徒弟。”於三刀說著，擡起手說：“我出去給你訂菜，這鷺雲哪家肉好，哪家菜鮮，你未必有我知道！先做能做的，我馬上回來。”
陳素看著他幹瘦的後背，因為他這一番豪氣的舉動，他這並不寬廣的背，變得偉岸起來。
於三刀是個漢子。
小西說：“陳娘子，你要是有什麽需要跑腿幫忙的，全招呼我就行了。”
徐掌櫃也說：“人那麽多，我也幫忙上菜。”
陳素把鍋一架，說：“開市！”
彼時，於三刀大搖大擺走出去，滿堂的客人將他堵住：“於師傅，等等嘛，還有一刻鐘就開市了，您不在廚房裏忙活，幹嘛去呀？”
還有人說：“該不會跟外面傳的那樣，你們裕祥要開不下去了，每天送來的菜和肉用不完，所以，連菜都是每天買現成的吧？”
有人笑道：“聽說你收了個美艷多情的小廚娘，是不是真的呀？”
有人嘲笑：“一會兒我們還能不能吃上飯啊？到此刻菜單還沒定，於三刀，你收徒弟是假的吧，是不是收了個填房，你婆娘不同意，就說是徒弟啊……”
於三刀指著這幾桌，對身後掛菜名的徐掌櫃說：“徐掌櫃，記清了啊，交代廚房，這幾桌的菜，最後再上。”
他盯著擋路的人：“誰再擋我，別處吃去。”
“可是你不做菜，你幹什麽去啊？”眾人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於三刀說：“做菜，美得你們，能吃我徒弟做的，就是你們的福氣了，等著吧！”
大堂裏人聲嘈雜，徐掌櫃把菜名掛好了，大聲宣布：“今日我們陳娘子掌勺，菜名兒都掛出來了，眾位請看！”
眾人都圍到櫃臺前，伸長了脖子看菜名兒。
徐掌櫃不得不大喊：“別擠啦，再擠我這櫃臺要倒了，退後，都退後，我來給你們念……啊啊……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種疑問相繼拋出：
“徐掌櫃，這綠波翡翠是什麽？”
“這白兔過山崗是什麽？”
“螞蟻上樹是什麽？”
“這魚香肉絲又是什麽……”
徐掌櫃一邊喊著安靜，一邊解答著，這個剛問完，那個又問了起來。
最後，徐掌櫃不耐煩了，大聲吼道：“都別問啦，想知道是什麽，嘗一嘗不就知道啦！”
193明日我去會會她
食客的訂單堆成了一座小山峰，陳素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忙得團團轉。
催菜的消息絡繹不絕。
好在於三刀及時回來了，見此情景，他心甘情願給陳素打起了下手，當起了二廚。
陳素剛想謝謝他，他便瞪著眼睛說：“只一次！就這次。”
不管是大堂還是二樓雅間，每道菜端出來，一路上都有人跟著，或是湊著聞香氣，或是要問這是什麽。
只要每桌新添上一道菜，所有的人都要圍上去看。
還要問味道怎麽樣。
陳娘子的手藝，大獲好評，陳娘子的名聲也傳遍了鷺雲。
從開市，忙到了太陽下山。
“小西，還有客人嗎？”陳素癱坐在廚房的一角，站了一天，終於能坐下歇會兒了，若不是環境限制，她此刻要是能躺下，一定立刻昏睡。
小西也累得不行了，搖了搖頭：“都走了。”
徐掌櫃捧著賬簿進來，比當年娶媳婦還興奮：“天啊，陳娘子，你猜猜，我們今日賺了多少？”
“大驚小怪。”於三刀癱坐在另一邊，看著陳素的樣子，冷哼道：“女娃娃就是不行，瞧你，累成這樣，這樣的苦，你能受得了麽？”
徐掌櫃面帶擔憂之色，看著陳素，他害怕陳素明日不來了，趕緊說：“今日賺得的錢，全是你的功勞，一會兒我把這個月的工錢先給你結了，再把下個月的工錢也給你結了，如何？”
陳素點了點頭，說：“我沒事，再苦我都試過的。”
不過她猛然想起什麽，問：“什麽時辰了？”
小西說：“天黑了！”
“暮鼓敲了嗎？”陳素問。
“快了吧……”小西話音沒落，就看陳素旋風一樣跑出去了。
她拉著毛驢，朝著城門奔跑著。
一路上聽著響亮的暮鼓，要是再不快些，坊門和城門都要關了，她就回不去了。
孩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慢慢慢，還有人……”陳素沖著城門郎大聲喊道。
那城門郎也是個年輕人，看她是個女人，關城門的動作緩了些，沖她大喊：“快些……”
毛驢被拖著走，發出難聽的聲音。
來到城門，趕在最後的一條縫合上之前，陳素擠出來了。
城門郎沒好氣道：“往後可不要如此了，下次我不會等你啊，你是幹什麽的？”
“我是裕祥酒家於三刀的徒弟，今日食客太多了，”陳素如實告知，“我不是故意的，我住在林家村，還要趕回去呢，多謝這位大哥了。”
“裕祥酒家？”城門郎驚訝道：“你便是於三刀新收的徒弟，你便是那人人稱讚的裕祥廚娘陳娘子？”
陳素點了點頭。
“陳娘子，實不相瞞，我家小女得了一場大病，胃口總是不好，吃不下飯，”城門郎說：“明日是她生辰，我告了假，想要帶她上裕祥去吃一頓好的，只可惜，你們裕祥現在那麽熱鬧，怕占不到位置。”
“我給你留著。”陳素說：“明日你帶她去吧。”
“好啊！”城門郎很高興，跟陳素約定了時間。
陳素盯著合上的城門，松了一口氣。
她坐上小毛驢，披星戴月地回家去，想起初一還在家中等著，心急如焚，只恨這臭驢子不能走快些。
誰料，越急越見鬼。
半道上，這死驢子突然不走了，說什麽也不走了。
陳素下來，死命拉著它：“走啊……”
可她累了一天，哪裏還有力氣，早就累得不行。
拉了幾下，幹脆坐在路邊休息，看著毛驢，無奈地嘆息。
這可怎麽辦，環境那麽昏暗，別說人了，連給鬼影都沒有。
橢圓形的月亮，像是一個不夠圓的饅頭，低低地懸掛在天幕之上。
就在陳素無助難過之時，突然，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她擡眼一看，一匹白色的駿馬，疾馳而來。
還沒看清那馬上的人，一襲白影落在眼前：“娘子，你要讓我擔心死麽？”
陳素聽得這熟悉的聲音，當即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鼻腔全是熟悉的味道。
“你來了？”她鼻尖酸酸的，推開他，看他是一個人，問：“初一呢？”
“放在劉大娘家了。”阿呆說：“我擔心你有什麽不測，借了她們的馬出來尋你。”
他小心地捧著陳素的臉：“沒出什麽事吧？”
陳素破涕為笑：“這破驢不肯走，害死我啦。”
阿呆走過去，一拉，原本死活都拉不動的毛驢，又乖巧地走了起來。
“死畜生。”陳素無奈地罵了一句，真是哭笑不得。
“走吧，回家吧。”
阿呆一手牽著她，一手牽著馬，陳素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驢。
漫步在月色下，前路昏暗，不知通往何方，但一路走過，全是歡聲笑語。
阿呆跟她說今日在村裏的趣聞，陳素跟他說在裕祥遇到的客人。
“哎……”陳素嘆氣道：“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初一餓肚子了吧？”
“沒有，他與毛蛋在劉大娘家，吃的不知有多好。”阿呆說：“只我一人餓肚子。”
“你傻啊？”陳素笑道：“你不會一起吃麽？誰讓你餓肚子了？”
“因為你啊，”阿呆捏緊她的小手：“我想，你一定也是餓著的，若是你一人餓著，多可憐啊，有我陪著你，便好了。”
陳素心中暖流洶湧，她偷偷笑著，掐了阿呆的掌心：“哼，你哪有那麽好心。”
“我對娘子，一直是好的，”阿呆說：“只你待我不好。”
“好個屁。”陳素說：“不知道哪天，人就不見了。”
“不會的。”阿呆說：“我要陪你一輩子，一個時辰也不會少。”
“油嘴滑舌。”陳素說。
“是真的。”
“騙人。”
“不騙人，我真是那麽想的。”
“可你不會那麽做，你們男人，最喜歡騙人。”
你一言，我一語，低低的話音，讓孤寂的路變得熱鬧起來。
鷺雲鎮，四喜長街，陸府。
陸聞歌吃著奴仆從裕祥酒家買回來的飯食，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打聽清楚了？”他問：“於三刀新收的徒弟，是不是林家村的那位小寡婦？”
站在他面前的，是捕頭王六。
“屬下不敢確認。”王六在他面前單膝跪下，說：“明公，我親眼看著她從裕祥的後巷出來，那個城門郎我也問過了，是她親口說，自己是於三刀的徒弟，但是林家村的那位陳娘子，我並沒有看清楚相貌，而且，裕祥這位陳娘子，出入也都帶著帷帽，因此……不敢確認啊，而且，究竟是不是天清宮的那位廚神，也還待調查。”
“天清宮的道士，跟她關系不一般吧？”陸聞歌問。
“當日在林家村，我親眼看到天清宮的宮主對她很是客氣。”王六說：“明公，青雲山廚神，有可能就是這位小寡婦，但也有可能不是，屬下還不敢確定，請明公再給我一些時間。”
“明日我去裕祥會會她。”陸聞歌笑道：“不必調查了，我覺得就是同一個人。”
“父親，會會誰啊？”陸三娘由婢女扶著，走了進來，先行了禮，再走到父親身旁坐下。
“咱們在青雲山沒見著的廚神，這回能見真人了。”陸聞歌說：“你要不要隨為父一起去啊？”
“真的麽？那太好了。”陸三娘道。
194聽說有大人物要來
天還沒亮，城門處就擠滿了人，大家都等著晨鐘敲響，城門大開。
陳素也夾在人群裏，看著陰冷的天氣，時不時打個哈欠。
“陳娘子，這邊來。”
城門郎找到她，拱手一禮，請她到前面去。
“是你啊。”陳素認得他，昨夜要不是他通融，或許連城門都出不去了呢。
“我姓李，娘子叫我李二就行。”城門郎在前面開路，把陳素領到隊伍的前面。
等著進城的人，都是附近村子裏的普通百姓，看到官爺帶路，也不敢說什麽。
這天氣說變就變，今日一早起來，突然降溫，還下起了細雨，濕冷的空氣侵蝕到骨頭裏，多少衣服都不夠，冷得直跺腳。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雨還是霧，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許多勤快的莊稼人趁著天冷，蔬菜價高，一大早摘了菜拿進城裏去賣。
李二說：“今日很多人排隊進城，天又冷，娘子排在後面且等著呢。”
陳素再次道謝。
這位看似嚴肅老實的城門郎，其實心思很細膩呢。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的，午後你便帶著你的女兒去裕祥，我會讓掌櫃給你留一個最好的雅間。”
臨別時，陳素這樣許諾著。
李二連連擺手：“不必不必，我只不過是個下等小吏，沒有那麽多銀錢，雅間貴，我付不起。”
“算我送給你的，對了，你的女兒，她叫什麽名字？”陳素問。
“玉奴。”李二說完，問：“娘子問這個做什麽？”
自然有用的。
陳素莞爾一笑，別了城門郎，在細雨之中，騎驢遠去。
本以為天氣不好，如昨天的盛況不會再有。
沒想到，昨日那一群食客回去之後，大力考讚，竟然成了軟廣告，今日排隊等著吃食的人，有增無減。
遠遠望去，細雨青石板，煙籠一片，本該是落寞的街景，裕祥門前熱鬧極了，顯得與這壞天氣格格不入。
所有的人都把雙手插到袖中，三三兩兩聚成堆，互相交談著。
陳素壓低了帷帽，輕車熟路從小巷到了後門。
小西早就等在小門上，冷得直跺腳，他衣衫單薄，只好不停地跳來跳去。
見了陳素露頭，撒開腿奔過來，一邊牽毛驢，一邊罵道：“這鬼天氣，娘子清早趕路，受苦了吧？”
陳素說：“你多穿些衣服呀。”
“沒事兒！”小西仰臉笑起來，哈出一些白霧，“兩杯熱茶下肚，再忙起來，就不會覺得冷了。”
陳素皺眉：“冷就該穿衣，熱茶頂什麽用，你又不是沒有錢，昨日不是得了許多小費麽？不夠買一件衣服？”
小西有難言之隱，只是笑：“娘子莫管我啦，我命賤，凍不死，以前沒遇到於師傅的時候，我還躺在雪裏打盹呢，一樣凍不死，臭蟲罷了，冬天僵一季，春天又活過來。”
“哪有人說自己是臭蟲的！”陳素進了門，摘下帷帽，用那帽檐打了小西的背，“不許再這樣說自己了。”
仔細追問之後，才知道小西是想要把錢省下來，救助城西那幫小乞兒，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樣，沒爹沒娘的可憐蟲。
陳素一邊脫蓑衣，一邊說：“改日我陪你去看看你的小兄弟們，給他們送點吃食過冬。”
小西接過她的蓑衣，用布巾擦幹凈，笑得可開心了。
活到現在，世上只兩個人看得起他，一個於師傅，一個陳娘子。
陳素穿過廚房，到了前廳，找到掌櫃，跟他說：“外面那麽冷，能不能先開門，讓食客進來坐著不好嗎？”
“娘子有所不知啊，”徐掌櫃說：“現在沒到開市時間，若是此刻就開了門，於理不合。”
“平常也不用等到開市的。”陳素說。
“胡老板剛剛讓小奴來通知，說是今日有大人物要來。”徐掌櫃說：“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老爺，可是不敢了，要是被揪著不放，是要挨板子的。”
陳素只知道本朝有開市之後，店鋪才能售賣的規定，但平常見到的店鋪，幾乎沒有幾家是認真執行的，估計跟不許吃鯉魚，不許吃宰牛吃牛肉一般，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罷了。
但要是真的追究起來，也能構成觸犯律法之罪。
徐掌櫃是個謹慎小心的人，不敢冒險。
“可外面還下著雨，廊下的位置也不夠站人，”陳素說：“就讓客人淋著雨等著，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如平常那般，把門開了，讓大家進來坐，等到開市再上菜，也行得通吧？”
徐掌櫃也動搖了：“其實，這樣也是可以，只怕……”
他是東家胡老板的表姐夫，掌櫃帳房一手包，管理裕祥十多年，從來沒出過岔子。
“什麽大人物啊？”於三刀到了，出聲便是：“這街上哪家店鋪不是這樣？難不成故意找我們裕祥的茬麽？”
他說話間，蓑衣還沒脫下，就過去把門板卸下來。
客人一窩蜂往裏湧，徐掌櫃也攔不住。
“於三刀啊，你這性子，遲早要壞事的。”他跺著腳，不滿道。
於三刀一揚手，大喊：“小西，給客人上茶！今日的茶錢算我於三刀的！”
他一轉身，看著徐掌櫃：“不收銀子，也算不得是賣茶，對吧？”
“你的工錢才幾個錢，”徐掌櫃哼道：“當真是打腫臉充胖子。”
於三刀揚起下巴：“你管我，我有手藝，橫豎餓不死。”
陳素看兩人快吵起來了，趕緊把話題扯開：“徐掌櫃，我有個請求，你能不能答應我呀？”
她軟聲細氣，徐掌櫃很是受用，連連點頭：“你說你說，是不是要支工錢，東家說了，給你預支一年也成啊。”
陳素搖頭：“我想讓你把二樓朝南的雅間留給我。”
“那可是我們這兒，景致最好的雅間。”徐掌櫃遲疑道：“平日就沒什麽，可今日……”他仔細想過之後，說：“行吧！我給你留著！”
陳素道謝，轉身到廚房裏，跟於三刀說：“於師傅，今天的菜，我已經訂好了，我在等著開城門的時候，看到菜農的菜很新鮮，又便宜，我讓他們一會兒送過來了。今日您掌勺吧，我來給您打下手。”
於三刀哼了一聲：“算你識相，還沒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經過昨日，你這小手臂，怕是連刀都拿不起了吧？”
他把一個老姜扔到陳素面前，說：“知道什麽叫姜還是老的辣嗎？趕緊的，熬一大鍋姜茶，讓小西給客人們送上去。”
“嗯，於師傅說的沒錯。”陳素系上圍襖，一邊切姜，一邊說：“今日我除了給您打下手，便只負責二樓南面的雅間。”
195下雨天和什麽最配
姜茶在鍋裏翻騰著，聞著這熱辣氣味，身體也暖起來。
陳素試探道：“於師傅，您今日打算做什麽主菜？”
於三刀說；“天冷了，羊肉最好，就……幹鍋羊肉吧。”
他說出這菜名時，還留意著陳素的表情變化。
這是陳素給他的菜譜裏所記錄的菜。
陳素點頭，連連稱好：“於師傅英明神武，我覺得好極了。”
“那是……”於三刀摸著胡子：“再說了，我這也是想試試，你那些紙上談兵的食譜，到底能不能經得住實戰。”
“師傅您盡管試，”陳素說：“今日我給您做幫手，只不過吃幹鍋，需要許多小爐……”
“我昨日便訂好了，小爐和炭火，還有小瓦鍋，一會兒便到。”於三刀說：“若是經不住考驗，我便把你那什麽拜師禮，一把火燒了。”
陰雨天吃幹鍋，最好不過了，其餘的食材，也不需要多做加工，只需炒好大料，羊肉入鍋悶煮，其餘的食材，也一並下鍋燜，簡單而富有趣味。
這樣一來，每個人的鍋裏，都是不同的滋味。
看到菜名牌掛出來的瞬間，所有的食客都傻了眼。
有人大聲鬧著：“老子天沒亮就起來等著，敢情今日只有一道菜？”
還有人喊：“昨日那些菜名，可是好聽極了啊，今日這是什麽玩意，幹鍋？什麽叫幹鍋？”
“咱們來這兒，是來吃巧思的，可不是吃什麽一鍋燜。”
“今日是誰掌勺？於三刀吧？”
“於三刀可真是太過分了，忽悠咱們呢！”
“讓於三刀出來！讓他出來！”
徐掌櫃好不容易安撫眾人。
他繞到後廚，額前滲出細密的汗：“於三刀，都讓你出去呢。”
“讓老子出去，老子就出去？成了雜耍班的猴兒了？”於三刀吼道：“跟他們說，愛吃吃，不愛吃滾蛋，老子不求他們吃！”
徐掌櫃氣得胡子都歪了，吼道：“你自己說去，這話叫我怎麽說？”
於三刀賭氣道：“自己說就自己說！”
他提著菜刀就出去了。
陳素，小西，徐掌櫃三人對了個眼色，趕緊趴到門邊去看。
只見於三刀趾高氣昂，提著菜刀，站在大堂中央，大聲喊：“誰懷疑我於三刀的手藝，站出來！”
陳素心底佩服，果然是鷺雲第一剛。
經過於三刀一吼，刺頭都縮回去了。
他手裏還拿著刀呢，大家是來吃好吃的，不是來吃刀子。
堂中霎時靜寂無聲。
於三刀大聲說：“今日的菜，若是有誰吃過後，能做出更好的，我今日把話放在這兒，免了他的單！叫他一輩子來裕祥免費吃。”
話一撂下，於三刀就迅速離開了戰場。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沖過來，擠在廚房門口，問：“是真的？於三刀，你可要說話算話啊！這話是你說的哈！”
小西和徐掌櫃張開雙臂，用力擋著眾人，吼道：“廚房重地，閑雜人等退後，退後！”
於三刀嚴肅地切著他的羊肉塊，一語不發。
陳素笑道：“於師傅，您就那麽有信心啊，不怕血本無歸？你可沒權利免單，屆時都算作你的。”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說的便是你！”於三刀斜眼瞧她：“你還敢來說風涼話？若是真要免單，也該算作你的，你能支一年工錢呢……”
陳素自信道：“絕不會有這樣的事，不會有人能做出更好的！”
大料下鍋，開始炒幹鍋底料，香氣就像是那無處不在的游魂野鬼，在陰冷的空氣裏穿梭著，由後廚，一直飄到前堂。
等候的食客們都聳動起鼻頭。
“聞到了麽？”有人問。
“什麽味道這樣香？”
“是啊，真是太香啦！”
小西穿梭在人群中，不停地添茶。
有人拉住他，問：“茶博士，這是什麽味道？”
小西一癟嘴，說：“這便是你們人人嫌棄的一鍋燜啦。”
頓時，對於這大菜的嫌棄，都轉化成了期待。
陳素小聲地對於師傅說：“延遲半個時辰上菜，上菜前，讓小西莫要再上熱茶，即可大獲全勝。”
“我才不屑用你這些小陰招。”於三刀說著，把燒紅的炭加進小爐之中。
他掐著開市的時辰，立刻讓小西把爐子端上了桌。
眾人看著小爐上桌，每個人臉上都是不同的詫異。
有人笑起來：“哈哈哈，於三刀，這是看我們凍得不行了，給烤烤火麽？”
“可真是夠體恤咱們的呀。”好些人已經把手放上去烤火了。
也有人問：“連爐子都上了，怕咱餓死凍死在這兒，這菜是要等到天荒地老吧？”
小西氣沈丹田道：“放心吧，一會兒就上。”
果不其然，當差役提著銅鑼，走過門前，宣布開市，小瓦鍋就接著端上來。
奇特的香氣，從裕祥湧出來。
路過的行人，都紛紛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觀望著。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那麽香。
此刻，瓦鍋還是蓋著的。
食客們都直起了身子，伸頭去嗅鍋裏的香氣，饞蟲大鬧，有些人心急，等不到小西前來，自己用袖子包住手，將鍋蓋掀開。
“哇……”
隨著這香氣撲鼻而出。
所有的人都再也等不住了，寧願被燙了手，也要早些享受到美食。
大堂裏一共九桌九個幹鍋，每一個鍋裏，聞著大致相同，細細品，又都是不同的滋味。
“上酒，上飯！”有人大聲吼道。
剛剛蒸好的白米飯，米粒飽滿晶瑩，冒著熱氣，端到了人們眼前。
燙好的熱酒，入喉溫順，酒香濃郁。
幾杯溫酒下肚，大口的羊肉塊，大口的米飯，一起下肚。
所有的寒冷，饑餓，甚至那焦躁不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安撫。
米飯火候正好，一口咬下，軟糯甜香，一口米飯，一口羊肉，羊肉燉得極其入味，那肉的紋理之中，滋出飽含各類香料的油脂，這個美味，像是一襲火熱的毛毯，將胃袋包裹著，連帶著心也是暖烘烘的……
最後吃幾口自己喜歡的素菜 ，喝著無窮無盡的溫酒。
美啊……
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看到自己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