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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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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薛正峰覺得奇怪, 正在打鬥中的白一卻是心驚,這兩人也是靈族後裔?!難道就是賞罰堂的人?!

白一猛然虛晃一招,跳出打鬥的圈子, 劍指兩人, 厲聲喝問道, “爾等莫非要背叛先祖遺命?!”

——若真是靈族後裔,那麽這兩人聽了這話,就應該會有所回應才是!

但另白一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這兩人卻是對視一眼,竟然是忽然轉身迅疾離開!速度之快,讓白一想追都無法追上!

下頭的金雪蘭看著,皺起眉頭, 心頭直覺, 遁走的這兩人恐怕不簡單才對!

下頭的紅衣見白一還在看著那兩人離去的方向發楞,便騰空而起, 落在了白一的身側, 皺眉低聲開口,“主子的事情要緊!”

白一回過神, 微微拱手,便手一招,示意下頭的三個白衣護衛與他一同離去!

隨後,金雪蘭繼續慢步朝皇城東門前庭走去!

金雪蘭邊走邊低聲對紅衣說道,“那逃走的兩個人, 要盡量追查。”

“是!薛夫人放心。”紅衣低聲應著。

薛正峰也正拉著趙景流嘀嘀咕咕,“你要小心點, 你看那些人也是要殺死你的。”

趙景流臉色煞白,但緊緊的抿著唇。

金雪蘭側頭看了眼趙景流, 剛剛死士伏擊他們的時候,趙景流雖然臉色白得很,神色也很驚慌,但卻一直站在那裏沒有後退,金雪蘭垂下眼,轉過頭,想起十年前在濰城的時候,三郎收到來自金陵的報告,都會念給他們聽,那時候,金陵來福叔的報告裏,常常會出現一個人,那個人,來福叔喚他叫“安安”,明明那個人也有自己的名字,那個人的名字就是趙景流……

來福叔說安安沒人管沒人照顧,發燒到快死的時候,趴在狗洞裏哭著喊來福叔救命,來福叔說他知道這樣做不合規矩,有違金家的家法,請示著懲罰,但卻表示他沒有辦法放下那個常常趴在狗洞裏,哭著喊來福叔的孩子……

那時候,三郎說,若是來福叔撒手不管那個孩子,才是真的不合金家的規矩,三郎親自回信,說喜歡“安安”,說讓來福叔要好好的照拂“安安”。

而沒有想到的是,在三郎需要一個人來布局,最好是趙家的人的時候,來福叔跪在三郎跟前,說出了趙景流的名字。

三郎說他萬萬沒有想到來福叔會提出讓趙景流入局,但這也是一個機會,所以,後來三郎說,很危險,也許會死,但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趙景流徹底擺脫趙家的機會。

然後來福叔去問了趙景流,趙景流……答應了。

金陵府衙的總捕頭看著前頭不遠的皇城東門,心頭松了口氣,快到了,那麽,伏擊什麽的事情也該結束了吧!

皇城東門口聚集了很多百姓,熱熱鬧鬧的,再加上有消息靈通的,知道今兒個還要公審唐家血案,於是,人更多了!

總捕頭費勁的維持著秩序,不讓百姓們過度靠前!

紅衣看著熙熙攘攘的百姓,依然手握軟劍,警惕著,那四個藍衣護衛,以及唐門錦衣都是十分警惕的。

他們直覺,伏擊不可能就這麽的結束!

而就在這時候,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緊跟著一人似乎被後頭的人推倒,踉蹌的倒向了金雪蘭,薛正峰一把擁住金雪蘭,向後急急後退!

但倒下的那個人已經兇狠的刺了過來!

而騷動的人群依然推推搡搡的,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紅衣等人壓根就沒有辦法擋住!

但這個時候!

所有人都忽略的那個人——那個臉色蒼白的神色驚慌的少年猛然撲了出來,直直的撞向了那兇狠刺殺過來的粗布衣服的男人!

但那男人反應極快,反手一刺,刺向了少年!

“趙景流!!”

*****

皇城東門前庭高階上。

崔副相匆匆上了高階,跪地恭敬稟報,“陛下!公審三案中的嫌疑人,薛正峰,趙景流,以及原告金雪蘭等人,在東一街遭受到不明身份死士的伏擊!在距此東門百米外,被不明身份的人伏擊,趙景流身亡!”

“什麽?!”崇光帝猛然站起,目光銳利的看向崔副相,聲音有些沙啞,“你,你剛剛說誰死了?”

“趙景流為救金雪蘭……死在了刺客手中。”崔副相再次低聲稟報。

同時聽著稟報的寧王神色有些陰郁,而宋相皺起了眉頭,看向了下方站著的神色呆怔的柳橙,蘇相若有所思。

崇光帝緩緩坐下,垂下眼,低啞聲開口,“讓金雪蘭等人速速前來公審臺,趙景流的話……好好安葬吧。”

“是!”

“至於敢於當街刺殺的這些人,立即,馬上追查!”

“是!”

*****

公審臺上,金雪蘭慢步走了上去。

在公審臺上,胡大靜默的跪著。

“今日公審!首審金雪蘭提薛正峰,劉淑蘭被誣陷冤死一案!”,公審臺上於世琮大聲的說著。

四周圍觀的百姓已經在州府捕快以及宮門護衛的提醒下,席地而坐了。

金雪蘭恭敬做禮後,雙手呈遞狀紙,於世琮念罷,看向金雪蘭,“你提你夫君薛正峰是被人做局陷害,劉淑蘭是被逼自殺,可有人證物證!?”

“大人!我便是人證,我姐姐,是為了我被逼死的!”劉淑蘭的弟弟這時候上前,含淚激憤的跪下開口說道。

“此子所言不足以證明!金雪蘭,你可還有其他證據?”於世琮沈聲問道。

“有!”金雪蘭從懷中摸出一小布包,雙手呈遞,“此乃劉淑蘭死前所特意藏起來的東西,有五千兩的銀票,以及劉淑蘭親筆所寫血書一封!”

師爺上前接過,恭敬遞給於世琮。

高階上,蘇和信嗤笑一聲,看向對面的崔副相,冷冷開口,“有誰能夠證明這是劉淑蘭親筆所寫?至於五千兩的銀票,金家可是出了名的富戶!”

崔副相皺眉看向蘇和信,一旁的崔相卻是微笑開口,“蘇相所言有理,那我們再看看?”

公審臺上,於世琮緩緩將看完的血書放置一旁,沈聲開口,“還有嗎?金雪蘭,雖然此物很是關鍵,但不夠!你要證明你夫君的冤屈,證明劉淑蘭的冤死,僅憑這一人一物,是遠遠不夠的。”

金雪蘭擡頭看向於世琮,越過於世琮看向高階,平靜開口,“自然是還有的。”

金雪蘭話音一落,就有清脆好聽的聲音響起,“知情人在這裏!”

眾人看去,就見一美麗少女帶著一中年男人匆匆上來了。

少女見禮完畢,指著同樣恭敬見禮完畢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這便是那天晚上,攬月館裏殺人現場的目擊者!”

中年男人恭敬跪地,聲音有些發抖的開口說著,“我,我是被劉淑蘭叫過去的,我,我是攬月館的臨聘管事,負責劉淑蘭這些臨聘者的事情,那天……劉淑蘭忽然叫我過去,說,說是讓我做個見證人,她不願意害人,但現在沒有辦法,為了她的弟弟她只能這麽做,可她又不願牽連無辜,所以,所以讓我做個見證人……將來要是有可能的話,就將我所看見的,都一一講出來……我,我一開始聽得糊裏糊塗的……”

說到這裏,中年男人似乎因為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所見所聞還有些震驚,“然後,然後,我就親眼看見,劉淑蘭,劉淑蘭刺死了她自己!”

中年男人的話一落,四周便開始有些嘩然了。

於世琮面無表情的連敲了三記桌面,四周才安靜了下來,隨後,於世琮細細的問了:

“劉淑蘭刺死自己的用的是什麽?”

“是,是木簪……”

“不是匕首?”

“不是!”

“劉淑蘭死前,頭上戴的是什麽?”

“沒有,她什麽也沒有戴,她還把自己的衣服扯亂了,對了對了,她把她的荷包給扔了,就扔,扔給我了……”中年男人說著,手忙腳亂的忙拿了出來!

於世琮微微點頭。

高階上,蘇相又嗤笑了一聲,正想開口說點什麽。

忽然,於世琮轉身面向高階,朗聲開口,“此人所言一一屬實!”

“哦?何以見得?”崔相笑瞇瞇的問著。

“當日,劉淑蘭屍檢,刺死劉淑蘭的事木簪,而不是匕首!此是第一,第二,劉淑蘭身上的確少了一個貼身戴著的荷包!”於世琮面無表情的拱手說著,說罷,頓了頓,慢慢的補充了一句,“劉淑蘭的屍檢做了三次,每次都是由不同的仵作做了屍檢,三次屍檢結果就在諸位手邊的冊子裏,而屍檢中並無提及荷包丟失一事,荷包丟失一事,唯有本官當日檢驗現場所知!”

說到此處,於世琮突兀假笑一聲,“諸位是否以為本官將荷包一事洩密於金雪蘭?”

高階上,宋翼德冷笑,蘇和信呵呵假笑。

“那麽,我們現在來看看,劉淑蘭的荷包裏都有些什麽吧!”於世琮說道,一邊慢慢的拆開荷包,一邊問著下跪的中年男人,“你可有拆開過?”

“沒,沒有,劉淑蘭的荷包上打得那個結,是她自己獨創的,很多攬月館的姑娘都是自己有自己的打結方式,不能拆開的。”中年男人結結巴巴的說著。

於世琮點點頭,拆開荷包有些費力,於世琮有些糾結,怎麽那麽難拆?

於世琮想了想,看向劉淑蘭的弟弟,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恐怕得損壞令姐的遺物了。”

“沒關系。大人請拆吧。”

於是,於世琮大力扯開,荷包裂開了,裏頭的東西掉落,是一個小藥瓶?

於世琮請來禦醫,禦醫當場開瓶檢驗,隨後拱手說道,“是毒,無味無色,只要人服下,七日內必定暴死,死時面若春色。”

“此毒可有名字?”

“有,七日春。”

於世琮將藥瓶展示了一圈,隨後,開口說道,“在三位仵作為劉淑蘭做屍檢時,都提到了一點,劉淑蘭已身中劇毒!身中劇毒的劉淑蘭,最後又選擇用木簪結束自己的生命!結合那封血書,結合劉淑蘭之幼弟所言,以及攬月館臨聘管事的證言,都可以證明一件事,有人,用劉淑蘭的幼弟性命,威逼劉淑蘭用她的命來設局誣陷薛正峰!”

高階上的崔副相站了起來,“雖然如今物證確鑿,人證也有,但,還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地方,劉淑蘭既然在死前做了這麽多的準備,為什麽,她不選擇報官?她可以求助的。即便不能求助於官府,她也應該可以求助於攬月館,畢竟,攬月館……是金家的產業。”

於世琮一怔,是啊,劉淑蘭為什麽不求助?

攬月館的臨聘管事這時候有些結巴的開口,“大,大人,我,我也問過她,說既然有危險了,跟,我們的大管事說一聲的話,大管事一定會想辦法救下他們姐弟倆的……但是,但是,她,她說,她只有這麽一次機會了……”

這麽一次機會?

劉淑蘭的幼弟神色有些茫然,顯然也是不知道。

而金雪蘭微微皺眉,薛正峰也疑惑。

“她……只有這麽一次機會了。”一直沈默跪著的胡大啞聲開口了。

金雪蘭轉頭看向胡大,什麽意思?

胡大擡頭看向天空,陰霾的天空似乎正在散去厚重的烏雲……

“五年前……唐家嫡長孫唐遠之三元得中,名聲響徹天下,淑蘭來到了金陵……她想做些什麽,她手裏有很重要的一個東西……但是,她很聰明,她知道,那時候的唐遠之剛剛三元得中,名聲響亮,可是剛剛入主朝堂,勢單力薄……而,金陵,整個金陵都是大氏族的!不管走到哪裏,不管去到什麽地方……這個店家是趙家的,那個管事是蘇家的……東街,是大氏族的,而西街……又何嘗不是?管事的親戚,管事的對家……奴才的家人,奴才的朋友……西街,劉淑蘭住的地方,右邊是趙家農莊的管事,左邊是宋家小管事的親戚……為什麽淑蘭會被他們選中,就是因為淑蘭……是從金陵附近的縣城來的,寒門出身,父母雙亡,只有一個盲眼的幼弟,而與淑蘭有婚約的我,是三代鐵匠出身,父母雙亡,親戚全無,在他們看來,淑蘭無根無基,非氏族之人,易於掌控,也不會走漏消息……”

“他們不知道,淑蘭也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告知於天下,告知於唐家唐遠之,而不會牽連其他人,更不會牽連我的機會……”

說到此處,胡大沙啞的聲音哽塞了一下,隨後慢慢擡頭看向沈默的神色覆雜的於世琮,“那個荷包……你再拆開一下,裏頭……還有一個東西……”

於世琮一怔,忙低頭看著手裏緊握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接過身側內侍遞過來的剪刀,剪開,裏頭……真的有東西??

一封信??一封血書、

“那是,東陽公主寫給唐家老太君貼身嬤嬤的密信,要求這位嬤嬤虛報漠州的戰報,說漠州白馬軍以及唐家眾郎君全部戰死!然後,在唐家婦孺的茶裏下毒,一種致幻的毒藥,再引誘她們去祖祠上吊!”胡大啞聲說著。

胡大話音一落,整個廣場一片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天空鳥兒飛過的聲音。

金雪蘭微微閉了閉眼,還好,佑安不在這裏……奉老也不在這裏……

薛正峰輕輕攬住金雪蘭的肩膀,垂下眼。

“……事後,那位嬤嬤被追殺,逃亡時也中了毒,倒在了淑蘭家門前,死前,她後悔了,親手寫了血書,包括這封唯一的密信交給淑蘭保管,讓她找個契機,給唐家……一個公道!”胡大說到此處,緩緩躬身,伏首,沙啞開口,“淑蘭向我求救,在被威逼的時候……是我告訴淑蘭……如今唐遠之勢力壯大了,不怕了,也是我告訴淑蘭,薛家和金家以及與唐遠之的關系,只要扯入薛家……唐遠之必定會重視此案,必定會讓此案重現天日……到那時候,就是唐家舊案重現的契機!”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於世琮啞聲開口,“她和唐家有什麽關系嗎?”

“我們家……曾經受過唐家的大恩……”劉淑蘭的幼弟這時候低低聲開口,“我們家本是在漠州……我聽姐姐講過,那時候,蠻族犯境,掠走了村裏的女人孩子,是白馬軍把我們救了回來,也是白馬軍送我們離開漠州……姐姐說過,要一輩子記住白馬軍,記住唐家對漠州萬千百姓的這救命之恩!”說到此處,剛滿十三歲的盲眼的少年,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一旁的若娘眼眶泛紅,忙蹲下,攬著少年的肩膀一邊低聲哽咽勸慰,一邊抹著眼淚。

高階上,寧王眼眶有些酸澀,側頭看向崇光帝,卻見崇光帝仰頭看天,眼角滾落了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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