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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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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用完晚膳, 回了閣樓,這會兒的閣樓已經不太一樣了,木制的屏風隔開了兩邊, 左側是臥榻, 多寶閣, 櫃子,一張大書案,書架, 格局布置儼然就是青書苑的書房,而右側是床榻,小圓桌,對著窗擺放著一張小坐榻, 坐榻上, 還有小茶幾,茶幾上還有一個小瓷瓶, 插著粉色的花。

“哇哦, 佑安,這麽快就布置好了?”金竹很是驚奇。

“還行。”唐遠之掃了一圈, 便牽著金竹在坐榻上坐下,在林叔和花無眠送上溫熱的茶後,便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有事?”金竹歪頭問著。

“我來此的路上,收到了大舅舅給我的信。”唐遠之看著金竹,目光溫柔而專註, “他告訴了我,當初和你一席之談的緣由。”

金竹怔了怔。

“大舅舅也和我說起了當初他和大姐無疾而終的悔恨, 他想看我會怎麽做?我和你,比之他們更加艱難。”唐遠之低聲說著。

金竹沈默的聽著。

“但你的二次蛻變, 生死難料,大舅舅有些後悔,當初不該讓你寫信於我。”唐遠之素來清冷的聲音有些低啞。

金竹皺眉,正想開口,但唐遠之擡手止住,目光深邃沈沈的專註的凝視著金竹,他慢慢的說著,“大舅舅說,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以他的過往論斷你我之事,於我來說,並不公平。所以,他跟我道歉,也讓我好好的思量,一生太過漫長,我此時的心意是否未來二十年,三十年,都不變的心意?他說,當初陛下賜婚趙霖與我娘的時候,他曾找過趙霖,說過,若是趙霖與東陽公主已經有了白頭偕老的盟約,他可以代表唐家向陛下拒婚。但趙霖說,他心悅我娘。賜婚是他求來的。”

金竹怔然,睜大眼睛,啊?

“但後來,趙霖殺妻毒子。”唐遠之輕輕的說著,看向金竹,嘴角微微彎起,帶著幾分嘲諷,“大舅舅說,非是拿趙霖來比我,只是,告訴我,人心易變,他怕我將來權勢滔天,就會忘記了今日今時對燦燦你的心意,怕我將來若是權欲熏心,會如同趙霖舍棄我娘親一般,舍棄了你。……也許此番說法,對我甚是不公,但是,金家於唐家有再造之恩,燦燦於我更有六年的教養之情,他不能,亦不可以坐看我將你帶入萬劫不覆的深淵……所以,他要我好好思量,情之一事,變數太多,世間有癡情人,也有薄情寡義之人。他問我,是哪一種?”

說到此處,唐遠之看著金竹,自嘲一笑,“燦燦,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金竹看著眼前的唐遠之,他沒有想到,到最後,唐琛雲還是寫了信給了佑安,他明明說過,不要寫的啊。真是!而唐琛雲這信裏的字字句句,真是……誅心之語!趙霖那個人渣,怎麽能跟佑安比!

“你是我養的。”金竹嚴肅開口,隨後湊上前,伸手捏住唐遠之自嘲的笑臉,碎碎念著, “你怎麽樣,我還不清楚嗎?你家大舅舅真是!我這個未來的大姐夫是榆木腦袋嗎?!”

唐遠之擡手握住金竹捏著他臉的手,低啞的聲音說著,“燦燦,大舅舅所言皆是為了我。我懂的。”

金竹皺眉,不高興,“他不該拿趙霖來比你!還問你是哪一種!?他怎麽不寫信問我啊!嘿,我就不懂了,他們怎麽都擔心你會不要我,我可是靈族的殿下哎,我手裏那麽多可愛的靈君,說不定,將來喜新厭舊的人是我呢?說實話,佑安,你除了這張臉能看,其他的,你的脾氣執拗又暴躁,你又不喜歡說話,和你一天你可以不說十句話!你又悶又無趣的——”

還沒有說完的碎碎念都戛然而止在唐遠之面無表情的陰冷的目光之下。

金竹心虛的摸摸鼻子,額,好像說得有點過了啊。

“我我我……說著玩的,哈哈哈……”金竹尷尬一笑。

唐遠之微微瞇起眼,慢慢的握緊手裏的修長溫涼的手指,清冷的聲音輕柔至極,語氣卻蔓延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原來燦燦心裏,我是這般不堪?”

“不不不……我我就是說著玩的!”金竹背脊一寒,心頭一抖,忙訕笑著說道。

被握緊的手指上,帶有薄繭的溫熱的指腹一下一下的緩慢的摩挲著,每摩挲一下,金竹心頭就抖一下,這種把自己送到危險動物的嘴裏的感覺……嗚嗚嗚……

唐遠之卻是輕輕的溫柔的笑著,黑曜石般的眼眸幽深難測,他輕柔的聲音慢慢開口,“燦燦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回了大舅舅的這封信?”

“……想,想……”,他一點都不想知道QAQ

“若是萬劫不覆的深淵,我與燦燦同行,此生,燦燦都別想擺脫我了。”說到此處,唐遠之看著金竹,又眷眷溫柔的笑了,“所以……燦燦,你此生都要與又悶又無趣一天說不了十句話的執拗又暴躁的我一起了。”

金竹,“……”他真的只是隨口說的啊,用不用記得那麽清楚啊啊啊啊!

*****

入夜後的江州,祁蒙山中。

一行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穿行在被夜色籠罩的山林之中!

而前頭一年輕人拉著一女子正快速的跑著:

“別管我!你走!他們的目的是我!”

“閉嘴!”

“求你了!李璟羽!你放下我!你走!你是江州的特使,你絕對不能被他們找到!”

“若娘!!我絕不會放下你!你閉嘴好嗎?!”

“李璟羽!”

這時,黑衣人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的跟前。

李璟羽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將身後的女子擋住,看著跟前的黑衣人,冷冷一笑,“是趙霖?還是蘇家的老不死?行啊,連我都要殺了是吧!果然江州的水夠深的啊!”

黑衣人沈默的舉起手裏的刀劍,指向李璟羽——

與此同時的,蘇州唐家,祖祠中。

一臉憔悴不堪的青年跪在牌位前,滿身的蕭瑟絕望,而身後,一黑衣人正慢慢的靠近——

金陵,天牢之中。

宋玉書一臉木然的跪坐著,在他跟前,一老淚縱橫的老者慢慢的彎腰,摘下了他胸前的玉牌,代表著大氏族宋氏嫡系的玉牌。

******

而玉龍雪山中,起源之地的山莊之中。

在夜色深沈後,唐遠之忽然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屏風外,阿七跪在那裏。唐遠之微微皺眉,低頭安撫的拍了拍懷裏沈沈睡著的金竹,隨後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松開手,一手拿過床頭矮櫃上的袍服,團成一團,塞進迷糊迷糊的正摸索著什麽的金竹懷裏,見金竹抱著他的袍服,又舒展了雙眉,嘴角似乎有了笑意,又沈沈睡去,才溫柔一笑,披上袍服,輕步無聲的走到屏風外。

唐遠之示意跪著的阿七隨他出來,來到二樓,寬敞的用於議事會客的地方,才轉身皺眉低聲問道,“可是江州那邊的事?”

阿七恭敬拱手低聲說著,“是江州影衛的急報,有數十殺手追殺小郡王和若娘,眼下,小郡王和若娘下落不明!錦衣堂正在查探江州之事,江州影衛正在尋訪小郡王和若娘!”

唐遠之微微擰眉,忽然擡頭看向樓梯,三樓樓梯那裏,披著他的袍服的金竹正揉著眼睛,迷糊的看著他,“佑安……出事了嗎?”

唐遠之揮手示意阿七退下,一邊瞬間移動到金竹跟前,攬著金竹朝床榻走去,一邊低聲說著,“江州出了點事,李璟羽和若娘都失蹤了。”

金竹唰的一下精神了,擡眼看向唐遠之,神色嚴肅了起來,“那其他的事呢?皇莊呢?蘇州唐家呢?”

“都還好。燦燦,我明日一早得去江州了。”唐遠之柔聲說著,一邊擁著金竹躺下。

金竹下意識的揪緊了唐遠之的袖子,看著唐遠之此刻幽深的又滿是溫柔寵溺的眼眸,低聲說著,“江州……是不是很危險?那些鐵礦,不是那麽簡單的對不對?”

“嗯,是有些隱情,不過,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燦燦不要擔心。”唐遠之說著,擡手輕輕的撫了撫懷裏的人的臉頰,目光溫柔疼惜,“倒是燦燦……你若是要離開起源之地,定要讓我知曉,阿九他們你得帶著,唐門的印章你要用起來,還有張神醫,你得讓他隨你一起,我若是寫信給你,你要回我的信,不許不回……”

金竹看著唐遠之,摸了摸鼻子,這麽啰嗦的……但面上,金竹還是低聲應著,一邊有些不舍的縮進唐遠之的懷裏,喃喃說著,“你要好好的……”

“嗯。”唐遠之低聲應著,擁著金竹的手更加用力。

說是天亮再走,可等阿七再次呈遞急報後,唐遠之就起身洗漱穿戴了,天色未明,唐遠之已經帶著人離開了起源之地了。

*******

金陵,金殿之上。

寧王神色匆匆的踏入金殿,看著背對著他站在窗戶前的崇光帝,寧王恭敬拱手做禮,“皇兄,剛剛佑安傳來的消息,他已經趕往了江州,眼下已經大概清楚璟羽的所在了,璟羽無礙,皇兄不必擔憂。”

崇光帝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區區江州,區區鐵礦,他就處置得這麽狼狽……”話語裏是滿滿的失望……

寧王心頭輕嘆,江州之事,李璟羽的處置的確是很是糟糕,也難怪皇兄會這般失望了。

“但,如佑安所說,這大楚的天下,是李氏的,李氏子孫再怎麽不堪,也不能將這天下交予那些世家……李璟羽……眼下也唯有一個李璟羽了。”崇光帝喃喃說著。

“皇兄,璟羽還小,眼下也只是剛剛開始,之前的明州一案和地方駐軍,雖然還有不妥之處,但也是可圈可點了,我們再給他一些時間,何況,還有佑安在。”寧王低聲勸慰著。

崇光帝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

好一會兒,崇光帝才開口低聲問著,“江州那邊查到了什麽?蘇煜呢?”

“回皇兄的話,佑安的信中並沒有具體的呈報。”寧王低聲說著。

“嗯……看來佑安應該知道了什麽,但眼下尚沒有完整的證據……宋玉書已經被踢出宋家了?”崇光帝又忽然轉開了話題。

“是。眼下也已經離開了金陵。”寧王說著,帶著幾分嘆息。

崇光帝冷笑一聲,“宋翼德倒是果決。”說到這裏,又忽然嘆息一聲,“若朕當初也有那般果決就好了,就不會……”

寧王忙急急開口,“皇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眼下,佑安也很好,您——”

後頭的話語被寧王急急的吞了回去,只是帶著幾分慌急和苦澀的看著崇光帝。

崇光帝慢慢搖頭,聲音艱澀不已,“朕的那幾個兒子除了跟隨那些氏族,做他們的手中木偶還有什麽!大楚眼下看似光鮮,內裏這般腐爛不堪!邊疆蠻族,越族,異族的野心從來都沒有消失過!若是四年前佑安沒有出現……這天下只怕早就戰火四起了!”

寧王沈默的垂下了頭,不止戰火四起,只怕會是徹底的紛亂,如大楚未曾出現前的那整整一百年的混亂不堪。

“罷了……再看看,看佑安要如何處置江州……”崇光帝喃喃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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