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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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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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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言請文校長打電話給解耀宗生前那些關系還尚好的朋友和學生, 絕大多數人都接聽了電話並表示會到家吊唁。

只有極少數並不知道消息,有些人是換了電話打不通,有些人是推辭說沒有時間就不過來了。

解言不在意他們這些少數人, 她唯一在意的是解耀宗生前常跟她念叨的那位好友, 那位她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曹偉立爺爺。

解耀宗常說他們兩是生死相交性命相托的情分。

從前滬市掀起渡江熱潮, 兩個十四五歲少年瞞過家長越過老師私下裏偷偷夜游黃浦江,半途曹偉立小腿突然抽筋, 要不是解耀宗冒死潛到江水底下替他按摩緩解,對方只怕早已又去輪回。

所以, 解耀宗和他雖然因距離太遠不常見面, 但每逢過年過節都會電話聯系。

解言從黑色皮質電話簿中翻到曹偉立的電話號碼, 托文校長打了過去,接電話不是曹偉立本人,是他秘書:“曹先生正在醫院接受化療, 不方便接聽外人電話, 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 我會幫忙轉達。”

解言聽見曹偉立在接受化療, 幾瞬過後就搖頭示意文校長掛了電話,文校長道了不好意思打錯了後便掛了電話。

然後問她:“怎麽又不說了?”

解言在紙上寫下:“曹爺爺身體也一直不好, 之前就說有胃癌在做化療, 要是把爺爺的事情告訴他,難免影響他病情。”

文校長看過之後嘆了一口氣:“解言, 解老師和佑為是那樣偏執的性格, 你媽媽她又——”她頓了一下, 顯然意識到不好在背後說人是非, 轉而道:“總之, 解家有你這樣通透明事理的孩子真是幸運。”

解言斂下眸, 靜默不做反應。

文校長看著她很欣賞,這孩子,之前還是無憂無慮的單純少女,如今性子愈發沈靜,心腸卻活絡起來,果然磨難教人成長。

按照文山村舊俗,靈堂至少是要設立七天的,期間要請僧道過來做道場,但解耀宗是外鄉來的,早在幾十年前在滬市家道中落後就是孤身一人,文秋葉倒是有一個兄弟,按輩分解言該喊一句舅公,只是這位舅公人住在外省又多年不聯系,關系早已疏遠,哪裏會來人幫解言幫忙主喪。

文校長雖然熱情心善但終究和她家無親無故,所有的擔子最終只能由解言一個人承擔,她一個小女孩面對繁雜的喪葬儀式實在分身乏術,所以只能一切從簡。

只簡單設立了三天靈堂憑人吊唁,第二天又請了和尚過來念經,白日裏遇到各位長輩來吊唁她都要磕頭跪迎,男客在外面擺花圈放鞭炮,女客們進來抱著她安慰哭泣,她跪迎完長輩後又要起身去沏茶端水。

第一天的時候思思也跟著她爺爺奶奶來了,文思思看著解言蒼白模樣只是哭,解言倒反過來牽著她手安慰她。

解言比劃手語問她:“明天是不是要上課了?”

文思思點點頭,她小聲道:“我請假陪你好不好?”

解言搖頭:“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怎麽好再麻煩思思,先不說怕她上課再難追趕上,單解言看到她爺爺奶奶的神情便也明白一切,想來思思也已經在家中問過他們了,答案自然是反對。

這也對,誰家願意摻入到別人的喪事之中去,在絕多數人的認知裏這實在過於晦氣。

就這樣忙忙碌碌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解言白日也有吃文校長送來的飯菜,只是略吃幾口讓自己不至於過度勞累暈倒,夜裏便聽著風聲嗚咽跪在解耀宗的靈位前燒紙錢續香燭,睜著眼睛一夜無眠到天明。

她忙碌三日,整套儀式下來有條不紊盡心盡力,男女老少都盛讚她懂事知禮,但又可惜她是個啞巴。

他們的憐憫很是直白,這個拉過她上下打量,搖頭可惜說啞巴將來怎麽找婆家?那個指著她和人唉聲嘆氣說再聰明又怎麽樣,到時候步入社會誰會要一個啞巴?

在她們眼裏仿佛這個啞巴病癥就和絕癥一樣,她也不禁疑惑:“不能說話,是不是真的就人生無望。”

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其實就是很現實的事情。

沒有了解耀宗的庇佑,她第一次感受到殘疾人在大眾眼裏原來是這樣被輕視的存在。

解耀宗的骨灰盒被安置在文秋葉那座舊墳的旁邊,新墳上搭上幾個碩大的紅綠花圈,周圍灌木草叢已經除盡,黃褐色新土上密密麻麻落滿了黃紙錢。

解言跪在還未立碑的墳前,輕輕捧起一手濕泥土堆在墳頭。

小雨打在柔軟白面臉上引起一陣戰栗,冰冷從一種感觸化為一股情緒,情緒又變作細繩將她纏繞起來勒住脖頸和心肺,讓她不能呼吸,又無法心跳,仿佛整個人死掉了一般,失了神。

還是文校長發現不對,連忙去掐她人中順她後背,她如夢方醒重重呼吸,轉而又用力咳嗽,要將心肝肺都咳出來,要將血嘔盡。

如今的她,雖然活著,但內心寂苦,和死了又有什麽分別。

文校長替她取下孝衣扔在墳邊,脫衣時她也淚目:“怎麽瘦這麽多,前幾日還是合身的。”

像一棵飽受風雨摧殘的柔嫩花枝,一不小心就要攔腰折斷。

解言婉拒了文校長送她回家的請求,路上雨勢漸漸大,到了院門口只聽見院子裏有人溫聲細語,但是葬禮都已經結束,客人都已經離去,哪裏還會有人來呢?

解言推開門,正好與一個高大的秀氣少年打了個照面,對方大膽直白的看了她許久,然後笑著問:“解言?”

又肯定:“這麽漂亮,你一定是解言”

解言看著他很是疑惑,那男孩子洩了氣:“我是游沅啊,你忘了?”

解言想起他,原來是從前那個小胖子,她略有些吃驚,沒想到對方竟然長成這副模樣,一頭金燦燦頭發下漂亮面孔,好像女同學們追的日韓明星。

她指尖有些許輕顫,希冀眼神想往後看,卻被他高大身子擋的嚴嚴實。

游沅低下頭一雙桃花眼直視她,他笑:“解言,你在找誰?”

他眨眨眼睛釋放魅力,從前的小霸王長成漂亮多情的少年,不自覺便把解言當成了那些喜歡他與他暧昧的少女一樣對待。

解言卻反感,她伸出一只手把他推開,越過他走到院子裏。

她走到院子裏,有一個清瘦身影正背對著她打電話,聲音很熟悉,背影也很熟悉。

是游逸生,和解言記憶中那個少年志氣的游逸生不一樣。

二十歲的游逸生衣著簡單,最愛穿方便行動的運動套裝,無論哪個顏色都能被他穿的意氣風發。

但如今二十七歲的游逸生,熨燙的整潔幹凈的白襯衫搭上黑色長西褲,解言的眼神停留在他那因為修身襯衫下顯得漂亮的腰身上。

有些羞怯的別開眼,她也疑惑自己為什麽竟然會關註成年男子的身體,那是八歲的解言從不會做的事情。

游逸生轉過身來露出高大身形相配的英俊相貌,和游沅一樣的俊美,只是比他多了些貴氣與成熟,只是腰間圍著一塊與雍容氣度並不匹配的紅色圍裙。

是解言的紅色圍裙。

穿在他身上,不見滑稽,反而沖淡了冷硬裝束帶來的肅冷給他平添了幾分溫情。

他將手機揣進黑色褲兜,淺笑:“言言,你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熟悉的稱呼將解言一下子帶回了那段和他相處的時光,這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叫她言言,一個是解耀宗,一個就是游逸生。

她流淚,熱淚盈眶,像小孩子一樣飛奔過去投入到他寬厚溫暖的懷中。

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種在她夢裏縈繞了七年的味道,讓她心安,渾身松懈疲軟了下來,被他穩穩抱住腰身。

或許是解言看著仍然十分小,游逸生只把他當成小孩子,而不是一個正值青春的少女。

他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她嶙峋後肩,瘦弱到讓他心澀,這是一段容易折斷的脆生花莖,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低聲說:“小叔叔來晚了,對不起。”

解言搖頭,緊緊伏在他身上,七年的時間屏障被打破,她仍然是小女孩,他仍然是青春正好的男大學生。

好溫情的場面,但游沅的話語打破了這一溫情局面,他走過來捂著肚子道:“催淚場面可否先停停,小叔叔我快餓死了。”

又對解言說:“你不知道,前幾日聽到你家中消息,小叔叔當即就買了機票要過來,只是不巧碰上臺風暴雨天,昨夜裏才登上飛機,我們一夜兼程趕路過來一口水都沒喝。”

解言離開他溫暖懷抱,很羞愧的低下頭,只覺得自己成為了罪人。

游逸生又摸摸她的頭安慰:“不要理他,我們來時有吃泡面,是他大少爺脾氣嘴巴挑不願意吃。”

游沅反駁他:“速食食物多垃圾!”

游逸生生氣皺眉:“游沅,我早說過,我們不是來游山玩水的,你要做大少爺盡可以留在家裏。”

他的表情可以說得上冷酷,解言卻感覺到很溫馨,只因為他是為了她這個沒有任何血緣的關系的人訓斥了他親生的侄子。

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解言不喜歡現在的游沅,並不是說厭惡他,而是她不喜歡和這樣青澀的不知世事的男孩子相處,那樣不成熟和不禮貌,有時候暧昧不清的態度會讓她感到反感。

她喜歡游逸生,盡管此時的她還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喜歡,她自己認為那是一種晚輩對長輩的孺慕之情。

她喜歡他對著她笑的模樣,喜歡他剛剛穿上她的圍裙,更喜歡他剛才緊緊托住她的那雙手和輕聲安慰她時灑在她耳邊溫熱氣息。

和冷雨一樣讓她戰栗,這戰栗又截然不同。

他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感到安心溫暖,連日來因為解耀宗離世而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她大膽去伸手牽他,星眸閃光嘴唇翁動,游逸生辨認出她一字一字的唇形。

她說:“小叔叔,不要生氣,言言會很乖的。”

果然很乖,他看見她乖巧模樣認真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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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啦!好想寫後面感情戲好想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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