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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初見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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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初見靜水

清輝灑下的紅床前,柳夢托住我戴上戒指的手,透過那月光漏進鏤空刻花的木床一角,交疊的銀對戒閃著刺目冷光。

眼眶微紅的柳夢趴在我身側,臉上的酡紅消了一些,只是酒意未散,那股慢悠悠的懶散勁比平日更重,望著那對戒指很久很久。

忽然歪了下腦袋,搭在枕頭上的手掩住她半個下巴,我看見她那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好看,比那些瑪瑙珍珠什麽的還好看。”

閃光不時折射在柳夢眼眸中,分外璀璨,但我有點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淚。

“宴會上人送我太多太多金銀首飾,瑪瑙珍珠,只是那場上的人,大多只是看在莫靜書的面子上才肯分我幾分薄面,禮物說是送我,想討好的,是我背靠的老板。”

“沒有一樣完全屬於我,所以我把它們都給了莫靜書。”

“但只有這個。”

柳夢握緊手,將我們的手舉到彼此之間,看向我,她總是笑著。

“它是獨一份,完全屬於我,還有你,同樣屬於我。”

那種少見的,充斥滿足、幸福的笑意,終於來到這個命運總不太眷顧於她的女人身上。

“嘆鈴,我這輩子頭一次覺得自己幸運。”

像一根軟刺紮進心裏。

這對小小的,說不上多奢華名貴的戒指,竟能讓她說出這種慨嘆和滿足,我何德何能。

我對她舉三根手指發誓:“我以後會努力,買很多很多比這更漂亮的首飾給你。”

柳夢往我這兒來,擡起上半身,又在我身上趴下來,不重,輕飄飄像朵柔軟的雲,很黏糊地蹭我頸窩,拖長音道:“好好好……看來你要養我呢。”

她這麽說讓我有些不好意思,眼下囊中羞澀,沒錢真窘迫,想養柳夢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一定努力。”

柳夢又稍擡身和我對視,再度亮出手背,這一晚,她真的展示很多次她這只戴戒指的手。

“不過……我手上的這個最寶貝,去哪兒我都要戴著它,你的也要好好保管,別弄丟了,不然我後半輩子都要傷心了。”

她朝我伸出尾指,做一些等她清醒了一定會覺得是幼稚的孩子氣許諾。

“快和我拉鉤,不然我欺負你。”

我忍不住笑,她這副模樣一改往日的冷淡,有種耍賴皮的可愛,伸手去牢牢勾住她的尾指,再蓋個章。

“我答應你,永遠不丟掉。”

這份承諾深深刻進腦海中,我永不忘記。

————

清晨醒來,入眼是一雙晃動的緊致小腿,腳踝處那一顆朱砂紅痣和淺淡的褐色疤,在來回擺動間化為一抹虛幻的紅影。

“醒了?”

小腿的主人仍趴在床上,欣賞她那亮晶晶的無名指,見我醒來,側頭問我。

此刻的她換了身新衣服,卸了妝的面容素凈,酒氣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淡雅清新的蘭香。

幸好她已經洗漱好,不然我要以為她這一晚上都是在趴在床上度過,肋骨裂過骨頭,傷筋動骨一百天,要好好保護才是。

我扒拉她肩膀讓她側臥,“不要老是趴著。”

柳夢好脾氣地順勢側身,半擡起,支著腦袋問我,“什麽時候給我套的戒指?”

我一楞,過一晚她就失憶了嗎?這酒還有如此魔力?

我猛然坐起身,急忙問她:“你不記得了?”

柳夢也被我這動靜弄得一怔,反問:“嗯?難道我應該記住什麽嗎?”

這怎麽可以呢,明明……明明昨天那麽重要。我急得有點語無倫次,“你……你再想想,昨天,你翻窗進來,然後……你說要禮物的,你、你怎麽能給忘了啊……”

柳夢迅速將我抱住安撫,“好好,別急別急,要不……你再給我求一遍婚?”

“……”她分明記得清楚。我很無奈,主要是對自己無奈,成天上柳夢的當,當當不一樣。

我和她分開,埋怨她,“你又逗我。”

“誰讓你老沒個戒備,我說什麽你都信。”柳夢被揭穿,笑聲朗朗,“這種事,我要真忘了,十惡不赦。”

——

她拉我起床,說是要看我吃過飯再走,天上人間那裏還有很多事要忙,莫靜書打算把從前合作過的舊廠合作人交給她去對接。

前些年莫靜書忙於打理天上人間,這一塊的生意就逐漸被擱置下來。如果柳夢有需要,可以去看看現在那些廠子還有那些能合作的,好擴充衣物品類。當然,爛攤子也挺多,有些中途違約的廠子,需要柳夢去跟進。

至於倉庫和品牌的事,柳夢已經和莫靜書商量過擴大舊倉庫,莫靜書許諾全權交由柳夢,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洗漱時,我看著鏡子裏像身後長了尾巴的柳夢,她像總也看不夠,看我又是刷牙,又是洗臉,不說話也能看我半天。

我便問她:“那你想好要創的品牌叫什麽了嗎?”

柳夢不假思索:“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是什麽?”

“靜水。”

“沈靜的靜,水河的水。”

“水河?”我挺詫異,原以為水街這個充斥流言蜚語和偏見的地方,柳夢應當不會對它存有太多情感。

“為什麽是這個名字?你喜歡水河嗎?”

“不,和這沒什麽關系。”

鏡子裏的柳夢緩步向我走近,來到我身邊,替我捋順被水打濕變,掃到眼睛的額前碎發。

我下意識閉眼,直到眼尾癢意消散。

再睜眼,能看見沐浴晨光中的柳夢,一如當初來到窗邊,穿著黛綠旗袍的柳夢,在我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她說。

“是第一次在水河邊見到你,想到的。”

柳夢從來沒和我說過她對我的初印象,如今聽到她這番話,我去回憶當時的我與她。只記得她笑我一句在河邊洗腳,小心挨罵。

而我對她的第一印象,仍是那稍縱即逝的紅旗袍裙尾一角,在沈悶壓抑的水鄉裏,是一抹極鮮明突兀的存在。

柳夢的掌心撫上我半邊臉頰,眼眸中有憂色。

“嘆鈴,以後不要對著水河發呆。”

原來她早已知曉當初我那行為背後的意思。我點點頭,很認真地說:“好,沒有下次。”

憂色轉淡,她笑得很柔,捧著我雙頰,和我說起悄悄話:“那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她神神秘秘的樣子惹我發笑,因我而來的名字,我高興都來不及。

學著她的樣子去捧她的臉,回以一笑:“當然。”

————

吃過早餐,柳夢離開也有了半小時,玉眉房間的門才打開,和正欲敲門叫醒她的我面面相覷。

她剛睡醒,頭發睡得有點亂。屋內太陽光一照,逆光中,她頭頂那幾根稍短的發絲便斜支八叉指向天花板。

我廢了很大勁才忍住笑,問她:“你怎麽睡那麽晚。”

“收拾行李。”玉眉忽然皺了下眉,視線下移,看向我手邊,下意識抓過來,“手上什麽東西閃我眼。”

定睛一看,惺忪的神色消了大半,她看看手,又看看我,用嫌棄又狐疑的眼神,質問我:“你掏空錢盒子,就買這玩意?”

“昂。”我老實答,“很奇怪嗎?”

玉眉重重呼出一口氣,丟開我手,繞開我,“真是受不了你。”

沒事總要數落我兩句,我心念一動,決定這次不慣著她。跟在她後邊問,“昨晚是你把門上鎖了吧,柳夢只能翻窗了。”

話音剛落,玉眉越走越急,徑直來到衛生間,關上那木門。

我索性杵在木門邊,用指甲撓門,會發出有些刺耳的嘶嘶聲。

玉眉被我鬧得煩了,趕我:“走開,我拉屎。”

我很篤定:“你早上沒這習慣的,頂多上小的。”

過了會,玉眉果然打開了門,表情煩躁郁悶,和我幹瞪眼,“我看你純閑的。”

我繼續追問她:“幹嘛要這麽做?”

“看不爽就做了,那麽晚才回,不如別回了,還有你,下次碰到這種,別留門,讓她知道晚回的後果,別成天被人吃得死死的。”她伸手將我推到一邊,“別擋道,我要刷牙洗臉。”

居然是這麽簡單直白的理由,我心底一暖。其實如果沒玉眉,我怕是很難送出這對戒。

我沖她後背喊句謝謝。玉眉身子一頓,頭也沒回,罵我一句神經。我看她那頭發實在狂野,這次是真的憋不住笑了,惹得玉眉三步並作兩步跑,消失在門邊。

——

和玉眉相處的時間像是一眨眼,等我真正有她已經要走的實感時,我已經和柳夢一起在站臺前送別她了。

這天,柳夢擠出一上午的時間,買了些雜七雜八的糖果點心,趕在玉眉給林澤熙上完香,下了山後帶回來,讓玉眉帶走,玉眉不接。

玉眉面對柳夢還是很別扭,一直到現在的月臺前,她仍是硬氣地說:“不要,我才不要你的,好像誰沒吃過似的。”

柳夢被她氣笑了,直接塞她手裏:“死小孩,管你要不要,給我好好吃,到了那哪有這東西,你就知足吧。”

玉眉還在推拒,不過柳夢有治她的招:“你要不收,嘆鈴接下來胡思亂想郁郁寡歡,就是你的錯。”

搬出我,玉眉塞回去的動作才停下來,老實收下,很不服氣地說:“行了行了,知道了。”

列車即將發車,乘務員拿著喇叭催促乘客趕緊上車。

原本在柳夢面前維持冷臉的玉眉,第一時間張開手抱住我,一吸鼻子就是在哭。

她說:“我沒假期了,以後你要多來看看我。”

我回抱住她,她似乎又長高了些,從前身量小小的,如今似乎連骨頭都大了點,快能將我罩住。雖然平時總是互相數落鬧騰,到了分別時刻,我還是很不舍她。

“嗯,一定。”

玉眉適時分開,帶著一雙淚眼。旁邊柳夢張開雙臂,等著她過來抱。玉眉看了眼,扭開頭不打算理會。

柳夢也不在意,手一張,主動抱住她,玉眉僵硬得像塊木頭,腦袋和脖子不住後仰,嚇得大喊:“你幹嘛!我沒要你抱!別惡心我。”

一聽這話,柳夢壞心地笑起來,將她抱得更用力,拍拍她後背,先說句:“感謝你這陣子對嘆鈴的照顧,在那邊要好好的。”

然後在玉眉快要被肉麻得昏過去時松開,柳夢拍拍她肩上的書包,朝車門揚揚下巴,“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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