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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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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趟渾水

“嘆鈴……嘆鈴……江嘆鈴!停下!不要再磕下去了!已經出血了!”

渾身被驟然從地面上拉起來,玉眉罵我快把頭磕爛了,可我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還想再和觀音祈願,但玉眉說什麽都不肯,拉著我就往廟堂外走去。

一路上,她數落我:“沒見過你這樣求神拜佛的,別說觀音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見你這瘋子都要嚇得繞道走。”

我大腦空空,整個人像是失去了語言能力,沒有任何回應。玉眉見我沈默,一張臉皺得堪比苦瓜紋路。

“你都不會覺得痛嗎?血流下來了,留疤可不得醜死,被人笑話印堂發黑。”

她沒好氣說著,順手來掏我口袋裏的帕子,往我額頭輕輕按壓,“動也不動,懶死你得了,她要是一天沒回來,難道你就這麽過下去?跟丟了魂似的。”

她的話終於讓我感受到一絲痛楚,並非從額頭,而是從內心深處傳來。

“她會回來嗎?”

“你……”

玉眉當即開口想要嗆我,可不止怎麽又忽然停下,啞然片刻,語氣沒剛才那麽沖。

“現在和我去診所處理傷口,然後回家好好吃飯休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要找,我就陪你找,就是把整個地撬了我也把人找來給你,行嗎?”

平和的勸慰甚至能稱得上一句苦口婆心。

涼風襲來,五感從混沌逐漸回歸清晰,額頭是痛到麻木才不覺疼,我只感到些微的涼意,是血滲出來。

我慢半拍回答。

“你不回去嗎?”

“就你現在這樣我哪兒敢走,我怕我一走,你隔天進棺材裏。”

玉眉邊擦邊喃喃,由白轉紅的帕子邊緣偶爾遮住眼,我從餘光中瞥見玉眉一雙擔憂的眼睛。

皮肉嵌了細小的沙礫,惹得她越擦越煩躁,把“瘋子”、“白癡”、“大傻子”的字眼接連吐出來。

——

後面實在難以處理這個傷口,她把帕子扔回我手裏,帶我去診所清理。

回到家後我被勒令扒拉了半碗飯,才被按回床褥裏休息,這期間我仍舊睡不著,只能看著柳夢給我的那部傳呼機。

傳呼機對於使用的人來說只有等待,要等傳呼臺,等簡訊,等屏幕亮起。

我厭倦無止盡地等,想去柳夢那兒打電話,心存希冀地想它說不定能被接通,電話那頭的柳夢或許正和我一樣焦急等待,如此想著,我便起身,卻被洗完碗回來的玉眉當即按住。

我搶在玉眉嘖聲之前拉住她袖子:“我睡不著,醒了只會也總念著,玉眉,你陪我去打電話吧,我就求你這一次。”

玉眉被我鬧得無奈,倒是很順利帶我去了柳夢那兒。

那一個下午,我撥通無數個電話,無一被接通。心情仿佛被人吊起又一點點放入冬天的水河裏。

我執著於按鍵和撥叫,將話筒反覆放下又拿起。最終還是被站在窗臺前的玉眉叫停,她握住我拿話筒的手,說:“歇會吧,要是打壞了你不好隨時聯系她。”

我怔怔地想:沒錯,要緩一緩,不能太頻繁,電話壞了,我就找不到柳夢了。

“嗯。”我應了一聲。

玉眉忽然看我看得古怪,意外又狐疑的神色像在求證我是否正常。

就這麽盯著我五秒,直到我放下話筒,“我等等再打。”

玉眉那難受表情才算恢覆為無奈,嘀咕一聲:“就知道你沒那麽好說話。”

緊接著起身,我目光跟著她動,以為她是等久了要走,結果不是。

“我去給你燒點水喝,嘴巴都幹了。”

玉眉走出門去燒水的期間,我盯著墻上的鐘。分針走過兩刻度,屋外客廳裏水在沸騰,玉眉身影偶爾閃過,墻上的影子被日光拉長,雙腿時不時停下,又重新擡起步子,不知道又走到哪裏去,墻上沒了人。

片刻後,是一陣帶急的腳步聲,玉眉端著冒白霧的玻璃水杯進來,水呈淡琥珀色,嘴巴微微撅起,給它吹涼,遞到我面前,“趕緊喝了,溫度正好。”

玉眉說是麥茶,廚房裏拿的。她讓我喝水心切,巴不得我趕緊一口吞了,我接過水,嘗了一口,有些發苦發澀,而後是柔和的麥子香氣。

在玉眉註視下,我將這杯茶喝了大半,擱在一邊,再度拿起話筒,準備幹正事。

兩個未被接通的電話過後,我開始感到周身乏力,像是被忽然抽走精氣神,只能雙肘勉強撐著桌沿,打起第三個。

玉眉見我狀況不對,“怎麽了?”

“有點暈,沒什麽力氣。”

聽聞此話,她來到我身側扶住我,一只手握著半杯水,我視線變得有點模糊,難以對焦,但能看出她握那杯子是用力的,指節都有些泛白。

她用格外肯定的語氣,按住我的手,對我說:“你一定是沒休息好,想睡覺了,嘆鈴,休息吧,我幫你打,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還能再堅持會,說不定下一通電話就能夠被接通。

“不……”可我一搖頭,整個人就暈得天旋地轉,昏昏沈沈,手肘一滑,癱倒在桌面上,上下眼皮快要合在一塊。

奇怪,我從沒有如此嗜睡的時候。

意識幾近消失前,我的面前是驟然放大、清晰的那杯茶,以及玉眉微微發顫的手。

那一剎那我才想通這一怪異,聲帶發沈發黏,我的聲音變得微弱,“玉眉,你下了藥對不對。”

面前那只手頓了下,而後視線一暗,玉眉拿手蓋住我眼睛,讓我什麽都看不到。

她承認了我的猜測,一開口,她的心虛慌亂就難收住。聲線帶抖,但仍一心勸慰我:“量不大,我有好好把握,只是讓你睡個好覺,你放下心,說不定醒來會有好消息。”

藥效迅速發揮作用,我費力強撐的氣力消磨殆盡,認栽地閉上眼。

玉眉將我攔腰抱起,耳邊只剩鞋子踩地,椅凳挪移等小動靜……還有玉眉斷續的說話聲。她止不住地嘆氣,“你看你……輕得快成一張紙……那女人不回來,你半個魂都要跟著去。”

被放進被窩中後,盡管我已經睡著,還總能感到床邊坐著一個人,在默默地望著我。

或許是玉眉,只有她才會幹這種無聊事。

我陷入漫長的昏睡中,已然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更難以感知時間的流逝。

一直到一陣電話鈴聲刺破寂靜,闖入睡夢中,催促我必須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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