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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從來憧憬不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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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從來憧憬不永久

柳夢心灰意冷,隨即連夜出走,帶有賭氣的成分。她想,多年感情,柳如萍當真忍心趕她嗎?欲念在人不在己。她何錯之有?是陳柳二人該向她道歉才對。

她沒去學校,也沒回家,在大街上晃蕩,打了好幾個噴嚏,心存希冀:也許是柳如萍想自己了,指不定還在那後悔呢。活該,要是她來找我,我絕對不那麽輕易和她回家。

但是時間過去一天、兩天,到了第三天,在外流浪的柳夢從期待到絕望。

柳如萍真的放棄她了嗎?她心怎麽這麽狠,相處十多年,竟比不上一個惡心的敗類人渣。

花光身上所有錢後,柳夢決定回家。門鈴按響,開門的事幾日未見越發憔悴,發絲淩亂的柳如萍。

柳夢望她,冷聲質問她為什麽不來找自己,對方卻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身後的客廳滿是狼藉,像是剛發生過一場大吵。茶幾布落在地上,上面的東西掉在地上,玻璃杯碎裂,水撒一地……

緊接著廁所男人傳來一聲吼罵:“死去哪了,趕緊滾回來幫我啊!”

柳如萍才開口,對柳夢說:“先在這裏等等。”

將門合上,她轉身朝裏走。

柳夢停在門口等,門留了條縫,她偷偷看。廳裏沒過一會,柳如萍攙扶頭纏繃帶,微佝僂著,兩條腿稍分開,走姿怪異的陳兩升。

他臉色很黑,腮幫子緊咬,下頜骨稍動,仿佛隨時會抄起旁邊的臺燈對柳如萍大打出手。

把人帶到臥室裏安頓好後,柳如萍才出來。拖了個背包,來到柳夢面前。柳夢望著眼前這個背包,一顆心沈到谷底,連禮貌都懶得裝了。

“你什麽意思,打定主意不要我回,徹底不要我了嗎?”

柳如萍反問:“你覺得你現在呆在這裏是什麽處境,你能忍受和他呆在一塊?”

一種忽然被拋棄的無措和怔楞,讓柳夢瞬間落淚,她聲淚俱下:“所以我說我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

柳如萍的眼睛霎時紅了一圈,唇微顫,卻緊抿著,一如她始終克制、固步自封的人生。

“我不會走。”柳如萍長出一口氣,“他傷了腦袋,下半身那裏也被踢傷了,醫生說他以後也許很難有孩子。”

意料之外,昨晚的確混亂。

柳夢到這時候不得不去回憶如噩夢般的細節,在看見陳兩升推人那一刻她下了狠手,奮力一擊踹他身下,實在是因果報應。

他這輩子不會孩子本該大快人心,卻成了柳如萍此生無法離開陳兩升的理由。

柳夢怒極反笑:“所以呢?你就犧牲自己去照顧他,你和這個人渣談道德,這明明是他自找的!”

責罵聲刺耳,柳如萍不為所動,聲音淡淡。

“柳夢,我得照顧他一輩子。”

柳如萍態度堅決,柳夢想到很多年前第一次來到這個家裏,其實想想也是,她本身就是挽留家庭的工具。

無用就被丟棄,是她一直以來的處境。

可她還想再爭取一點,哪怕……哪怕只有一點點……

“所以你只會選他,從來都不會選我,是嗎?”

“一日夫妻百日恩,這沒得選。”

她固執己見,冥頑不靈。

沒得選……怎麽會沒得選。

“可我是你養了十年的女兒!”

柳如萍偏開頭,沒有勇氣承受她的控訴。

“你已經大了。”

有手有腳,身體健全,餓不死,能夠靠自己過活,所以不必呆在她身邊。

柳夢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不再淚流,停止控訴,很平靜。

一字一詞,泛著涼意:“所以你會放棄我,在你眼中,陳兩升大過天。”

而自己只是她一枚永遠的棋,無意介入了她苦心維持的虛假家庭,她才發現這枚棋危險不可控。

眼前人沈默不語。

僵持半晌,柳夢將行李箱拉過來,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我永遠感激你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如果有機會,我再來報答你。”

她跪在地上叩了三個響頭,磕得額頭流血。

就此跪別了柳如萍,一別就是數年。

——

那個大背包,有她的衣服,一沓她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錢,似乎想著柳夢也許還會繼續上學,柳如萍還收拾了她平日用的書本。

但她無家可歸,關於這個城市的任何人和事,她都不願再望見。上學是順了柳如萍的意,如今她偏不按她的想法活。

在世界地圖上擲骰子,隨手一拋,她來到了隔壁省,也就是水街所在的城市。

她在這裏落地、安家、謀生……一呆就是好幾年。

一次歌廳打雜,碰到流氓揩油,柳夢抄起刀就讓對方胳膊見血,一戰成名,誰人都知道這位漂亮姑娘不好惹,碰見了必須要退避三舍,否則下場淒慘。

打雜錢不多,柳夢偶爾會被老板叫去舞臺幫忙做個臨時節目,或頂替未能及時來的駐唱。她嗓音好聽又有韻味,臺風也穩,這活做起來得心應手。後來別人對她的印象變成了既癡迷,又不敢靠近。

但老板貪心無度,常克扣柳夢的工資,柳夢拿出她那段時間接舞臺活記下的賬,和他一一對峙。老板心虛,用吵架和擺手作掩飾,拿柳夢負責的客人鬧事為由拒不認賬。

兩人變越吵越兇,從室內吵到大街上,惹來“天上人間”老板的註意,偶然路過,早有挖柳夢去歌廳駐唱的想法,最終出面替她拿回這筆錢。

“天上人間”老板是個和藹老太,唱戲出身,年輕時熱愛音樂,也有過很多大大小小的演出經歷。在大都市摸爬滾打數十年,賺夠了錢,最終來到這裏安家,開了個這間歌廳養老。

她賞識柳夢的才幹和天賦,雇了她之後教了她很多東西。

柳夢得以成為“天上人間”有名的壓軸歌手,一出場,就惹來場下所有人的關註。

等她有一定積蓄後,結束了在逼仄出租屋的日子,搬家來到寧靜又富有煙火氣的水街住下,停留在這一處安靜地,遠離城中喧囂,盡管多有非議,但好在柳夢只關註自身,無心他人,也就只當聽聽笑話過了。

至於柳如萍。

柳夢出來多久,她們就斷聯多久。

她不知道柳如萍是否打探過她的去向,但如果真的關心,大概也不會不聞不問多年。她倒是偶爾會找從前認識的人多方打聽,只是消息不多,最開始是常和丈夫一塊出門,再往後就成了一個人,奔走在學校和家之間。後來柳夢忙於工作,也就不常去打聽。

一直到前陣子,柳如萍娘家那邊來了個姑姑找她,她才得知柳如萍患了晚期癌,化療費高昂。與此同時股市動蕩,大幅度下跌,陳兩升錢沒了一大半,生意也遭到重創,錢一下子吃緊,陳連升事業瞬間跌落低谷。

為了擺脫柳如萍這個累贅,最終和她提出離婚,留下最後一筆化療費後遠走高飛,丟她一人在醫院茍活。

這個姑姑過來,正是錢快花完的時候,“去救救她吧,不治會更遭罪。”

按這個姑姑的意思,現在到了柳夢報恩的時候。

柳夢第二天便去了醫院,在那裏見到了許久未見,快瘦脫相的柳如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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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往事大概還要再過一章捏 感謝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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