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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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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4.紙鶴

從楊靖宇的角度來看陳致,會覺得,他這人有點傲。

不管以哪方面的條件來說,他在同齡人裏,都算得上天之驕子,自然有“傲”的資本。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

他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

換種說法就是,他沒有青眼相待過誰。

不是傲得以為自己是稀世美玉,不屑與他們這類青瓦石礫為伍,單純只是,獨自為營。

大家私下裏討論過,陳致會喜歡哪樣的女生,不外乎會堆砌一些誇張、完美的詞匯,漂亮、聰明、能歌善舞……

枯燥的高中學習,八卦是難得能消遣的事。庸俗也好,高雅也罷,猜了個遍。

沒人猜到許希頭上去。

她雖不算醜,但不經打理的秀氣長相,也成了“普通”“平庸”。

家庭那些,更不用提了。

有時候,一個缺點會遮掩許多個優點。

她的結巴,容易讓他們忘記,或是刻意忽略,她本身是個很好的女生。

楊靖宇當時停在那兒,思忖兩秒,計算著,“陳致喜歡許希”這件事的概率大小。

至少,單論他們是同桌這點,也不會是0%。

看來,他買的那袋子東西,特意提前趕到占座位,都是為許希。

可能性直接飆到50%。

他決定退回去,把那兩個被占的,頂好的觀看位置騰出來。

後方。

許希推了推陳致的胳膊,“要,要開始了,去看節目。”

他興致缺缺,身體向後靠,手揣在兜裏,隨意地看著臺上。

他們的位置離得太遠,完全看不清人臉,不過是看個熱鬧氣氛,聽個響。

第二個是歌舞類的節目。

是秦伊和幾個外班的女孩子湊成的。

口袋裏的手握著暖寶寶,手心微微出了汗,她的心思逐漸飄遠。

小時候過年,家裏來親戚,南方冬天沒暖氣,大家圍著取暖爐聊天,桌上擺著瓜果、零食,電視裏是重播的春晚。

爸媽叫她展示從學校學的花樣,她一點不怕羞,翹著蘭花指,邊扭邊唱。怪模怪樣的,逗得他們笑個不停。

那時確實很小,有爸媽寵著,生活無憂。

現在她哪還敢。

臺上的節目,燈紅衣綠,繽紛奪目,可許希也看不進去。

旁邊的蔡心怡像是終於憋不住了,輕輕碰了下許希,說:“你可以陪我去下廁所嗎?那邊有點黑。”

最近的廁所在體育館,樹多葉茂,燈光不太照得進,是挺黑的。:

許希知會陳致一聲,和蔡心怡一起離席。

操場的音樂聲隱隱傳來,愈發襯得這條路黑暗、陰森。

蔡心怡忽然開口:“你和陳致關系很好嗎?”

許希反應過來,說:“還,還可以吧。”

“我其實……挺羨慕你的。”蔡心怡微低著頭,“老師喜歡你,你成績也好,連陳致也愛和你玩。你比我強多了。”

許希驚異不已。

居然有人因為這些羨慕她?

“可,可是,我說話結,結巴。”

“之前分座位,我想和你做同桌,但是被搶先了。下學期換位置,我能跟你坐嗎?”

許希不知道怎麽回答。

比起長輩、異性的讚賞,不熟悉的同齡女生的認可,似乎更令人感動。

“嗯……我,我說不好。”

蔡心怡笑笑,“沒關系,坐你前面也可以。”

體育館到了,裏面有感應燈。

蔡心怡問:“你上嗎?”

許希搖頭,“我幫你守,守在門口吧。”

她便自己進去了。

許希站在體育館外,攏了攏外套,好冷。

風一陣陣地吹著,月亮被雲遮住大半,光色暗淡,照得樹影朦朧不清,瑟瑟晃動著。

她忽地看見小路盡頭處一道身影,臉部一片黑,心裏“咯噔”一下。

雖然理智告訴她,那是人,但忍不住腦補一些恐怖畫面,自己嚇到自己。

害死貓的好奇心驅使下,她慢慢走近,發現那人站著不動,因為有另一個人追上了他。

恰巧,到了下個節目搬道具上臺的時候,周圍一片安靜。

許希隱約聽見說話聲,是秦伊和陳致。

再走近一點,聲音便清晰了。

秦伊仍舊穿著舞臺服,帶著亮片的魚尾裙,抹胸款,露出肩膀,下部分裙擺是薄紗材質,長得曳地。

美則美矣,卻毫不保暖,她也沒披外套,看著就替她冷。

“……剛剛我下臺,就看見你往這邊來。正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就是。”

言下之意是,不用拐彎抹角。

陳致語氣並不差,但給許希的感覺就是,他不耐煩聽。

也許秦伊沒意識到,她繼續說下去:“你剛轉來我們班的時候,我就經常註意你,後來你打球,我也去看了……”

向來是被男生表白的秦伊,也許是頭回和男生表白,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她停了下,似深呼了口氣,一鼓作氣道:“陳致,我喜歡你。”

許希楞了,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要是被秦伊發現她在偷聽,估計會生氣吧。

雖然她不是故意的……

臺上開始表演相聲了,自編自導的,與學校生活相關的話題,像模像樣的,臺下觀眾不斷哈哈大笑。

許希聽不到陳致的回答了。

她輕手輕腳退回體育館門口,蔡心怡已經出來了。

她看見許希就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走了。”

“沒,就隨便走,走了下。”

“那我們回去吧。”

秦伊表白完了嗎?

實在太暗,又被樹遮擋,她無法確認他們走了沒,於是對蔡心怡說:“我們換,換條路走吧。”

換路的話,得繞很大一圈。

但蔡心怡無可無不可,點頭,“好。”

一路上,許希有點心不在焉。

秦伊長得漂亮,身材好,唱歌也好聽,在班裏班外都吃得開,從來不缺玩伴,其中不乏異性。

那陳致呢?

會答應她嗎?

秦伊不喜歡她,如果陳致答應,那麽她的處境便會很尷尬。

她記得,叔叔曾吐槽過叔母一個讀書時期的閨蜜,她丈夫看不起叔叔,後來她們的來往就幾乎斷了。

僅僅是因為擔心他們走到這步嗎?

許希好像看不清自己的想法,就像這夜色,朦朦朧朧。

回到觀眾席,她發現陳致坐在位置上,低著頭,在專心折什麽。

她和蔡心怡坐下,他隨手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勉強看清,是用大白兔奶糖的紙,撕成正方形後,折的千紙鶴,很小一只。

光線這麽暗,他怎麽折的……

她拿得小心,不敢用力,怕捏變形,問道:“你剛剛,是一,一直在這兒嗎?”

“我看到你了。”

許希本想試探一下,結果被短短幾個字噎回去了。

“我跟著你過去的,”他又剝了顆糖,示意她拿走,問,“秦伊說的,你都聽見了?”

“一,一點點。”

陳致說:“聽到哪兒?”

為什麽還問這個?

許希低低地說:“她說,說,喜歡你。”

他百無聊賴,索性遠送她們一呈,雖然是在學校,不會發生什麽事。

看見她走過來,卻不知她什麽時候離開的,再去尋她,發現她們繞遠路走了。

陳致偏頭,靠近了一點,肩膀和膝蓋,幾乎是抵著她的,眼睛從上方垂著,看她。

一開口,盡是奶糖的香氣:“你不想知道,我回答了什麽嗎?”

“這是你,你自己的事。”

糖很硬,在溫熱的口腔和唾液間緩慢融化,一股濃郁的奶味。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很喜歡投餵她,用各種甜食,糖、蛋糕、巧克力……是怕她像之前一樣,犯低血糖嗎?

怕其他人聽見,兩人壓低了聲,這麽湊在一起,像咬耳朵,竊竊私語。

他說:“我告訴她,我這個人,除了皮相,沒什麽值得喜歡的。”

“怎,怎麽會……”

這句話從他口裏說出來,太過違和。

十七八歲的女生,很容易不由自主地,被優秀、話少的男生吸引。他在他們眼裏,有種天然的神秘感。

“我應該沒給其他任何人錯覺,我會對她們有意思。”他笑了聲,“除開這些,她們又喜歡我什麽?”

什麽叫“其他”?

許希是好學生,閱讀理解是她的擅長領域,不免也分析起他的話。

那不就是意味著,有例外麽。

“如,如果是你,你會喜,喜歡什麽?”

“我?”陳致沈吟兩秒,忽地拍了下她的腦袋,笑說,“許希同學,你也這麽八卦嗎?”

他用了力,許希“嗷”地痛呼,捂住被打的地方,輕聲說:“隨,隨便問問。”

“等高考後吧,”他坐直了,“到時我告訴你,現在你要專心學習,別想那麽多。”

他的氣息撤走,帶來的壓制隨即消失,她呼吸略微一松。

這之後,陳致便沒和許希搭話了,安靜地看晚會。

她玩著那只紙鶴。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天。

比起鷹的意象,她更喜歡鶴。古人寫鶴,總寫它清雅高潔,卓爾不群,不與世同流合汙。

舍不得扔,晚會結束離場時,她揣進兜裏。

一片亂糟糟間,陳致被人拉去講話了,換了衣服的秦伊遠遠地看著他,眼中情緒不明。

她想到他最後一句話,覺得怪。

他喜歡誰,為什麽要高考後才告訴她?又為什麽不讓她多想?

就好像,是在安她的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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