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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柒拾玖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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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柒拾玖章 晉江獨發

此話落入祁聿的耳中, 分明是雲淡風輕般的語氣,卻讓他整張臉變得愈發青白灰敗,額上青筋直跳。

祁言直直地看向他, 眼底帶著看穿一切的沈靜:“她心悅一個人的時候,是全心全意地喜歡,不摻雜半點旁的心思。”

他深吸了口氣,又道, “從前她愛你的時候,她一個沒出過遠門的閨閣女子,卻心甘情願地跟著你一起去極寒之地吃苦, 甚至在二哥暗中做局陷害你、父皇疑心你,且這一切可能牽連到她安危的時候,她亦是沒有動搖過半分,心思堅定地陪伴在你身側。”

有妻如此, 夫覆何求。

“六哥你該知道,先皇嫂她就是這樣純真坦蕩的人, 當她不喜歡且決意放下一個人的時候, 她亦不會再糾纏不清!”

祁聿咬緊牙關, 牙齒用力到打著顫,身上的傷好像愈發疼了, 痛意無窮無盡沒個盡頭。

“六哥, 你總以為你自己是無奈的,有不得已的苦衷,為了這江山社稷著想, 才不得不辜負先皇嫂, 你總以為,先皇嫂是該體諒你的t、亦是該原諒你的, 但臣弟想請六哥捫心自問一聲,當初你當真是被逼得無路可選麽?

“為了江山社稷,六哥就該背著先皇嫂納了崔氏為嬪妃?就該瞞著先皇嫂所有的事,任由先皇嫂從旁人口中知曉這一切麽?

“先皇嫂不願再待在宮中,想離開皇宮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六哥為了將先皇嫂留在身邊,就能下令封鎖城門多日,派了眾多人手也誓要將她抓回去麽?先皇嫂不願跟六哥服軟,六哥就能廢了先皇嫂的皇後之位,命人將她送去冷宮,害得她們母女分別,不讓她再跟晉寧見上一面麽?”

祁言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床榻上的祁聿:“六哥,你真覺得經過這些事,她還會願意與你破鏡重圓麽?”

祁聿的臉色由紅轉白,眼底盡顯狼狽和無措。

祁言道出的這一樁樁錯事,又有哪一樁是旁人壓著他的頭強逼著他做下的?

一切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哪能怨得了旁人?

祁聿神色莫名:“你心疼她受的那些苦楚,替她覺著委屈,當年甚至還瞞著朕,不惜被朕責罰也要助她遠走他鄉。”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苦澀又帶著點自嘲的意味,“所以先前太後和朕催你早日成親,你總是想也不想地就拒絕,百般地不願,你心悅的那個女子,一直就是阿音,是麽?”

祁聿死死盯著眼前那雙澄澈的眼睛,像是要看到祁言的心裏。

“九弟,你總想著哪日能娶了阿音為妻,妄想著與她鶼鰈情深,是麽?”

這還是兄弟倆第一次捅破了兩人之間的最後一層窗戶紙。

“六哥,其實我愛阿年的時間,不比你愛阮顏音的時間短。”

這幾個字,祁言咬得極重。

祁聿闔了闔眼,濃黑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語氣艱澀地道:“如今朕哪還有什麽資格跟你爭?”

祁言望著祁聿,心中並無同情之心,只覺著荒謬可笑。

“六哥,你該知道,若你當初沒有負了她,縱然你不是九五至尊,即便你是個行動不便的癱子,她也絕不會嫌棄你半分!”

祁聿無意與祁言爭辯,更無顏洗脫自己的罪孽。

從前阿音待他好,純粹得不帶半分雜質,早在三年前,他就沒資格再擁有阿音,如今也怨不得阿音不願再為了他回心轉意。

原是他咎由自取!

***

壽康宮。

派出去的素娘至今還未回來覆命,太後心知多半是兇多吉少,也不確定素娘會吐露出來多少秘密,亦不敢去細想皇上知曉了真相後會如何降罪於崔家,心一橫,咬牙強撐著連夜親手寫了一封信給她弟弟,在信中催他早日帶兵回京。

落筆在紙上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再也撐不住病軀,身形一晃,歪倒在床榻上吐出一口鮮血。

丁嬤嬤的目光掃過被血跡染紅的錦被,心口一沈,上前扶著太後靠在大迎枕上,過了幾息,才後知後覺地揚聲喊著守在外間的小宮女趕緊去請太醫過來。

太後捂著帕子,止不住一聲一聲地咳嗽著,好不容易才停下,丁嬤嬤在一旁勸道:“太後,您再耐心等等,太醫就快過來了。”

過了半晌,小宮女檀香挑開珠簾快步進了內室,緊隨其後的還有一位背著藥箱的太醫。

丁嬤嬤見太醫終於來了,心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忙催促道:“快快快,太醫快瞧瞧太後的身子如何了。”

檀香搬了把圓凳過來,梁太醫闔眼把著脈,臉色一時沒忍住變了變,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燙著了一般,立即將手縮了回去,待醒悟到此舉不妥,又換了個手把脈,

丁嬤嬤雖知太後近來病重,可眼下見梁太醫神色如此異常,心中更加慌亂不安,還是太後最穩得住氣,沈聲問道:“哀家這病可是越發重了?”

丁嬤嬤忍不住開口道:“太後,您切莫說這些喪氣話,您……”

太後擡手制止她,緊皺起眉頭,兩眼直視著梁太醫:“哀家要聽真話,太醫有話不妨直說!”

梁太醫心裏暗暗叫苦。

今晚太醫院裏的太醫們不是歇下了,就是去了嘉福寺,只留他一人在太醫院當值,他原本以為到了時辰就能回去睡個安穩覺,沒成想太後宮裏來了人說太後又病倒了,今日一診脈,倒教他發現一樁了不得的事。

瞞著不說,太後斷不會輕易被他輕易糊弄過去;

若照直了說,焉知是誰下的手,他豈不是生生讓自己陷入了險境?

太後冷眼睇住梁太醫,面上帶著點狠辣:“梁太醫別想著拿謊話糊弄哀家,哀家一向獎懲分明,梁太醫還是莫要試探哀家的為好。”

梁太醫主意已定,擡眼迎上太後的目光:“微臣鬥膽說一句,據太後的脈象來看,太後之所以臥病許久,並非是當真病了,而是中了毒,且中了兩種不同的毒。”

饒是已隱約猜到其內許是有什麽貓膩,聽了此話,太後仍是大吃一驚,丁嬤嬤受驚不小,滿臉錯愕地道:“太醫的意思,是這宮裏有人對太後偷偷下了毒麽?”

梁太醫膽子小,哪敢被人拿捏住他的話,嚇得從圓凳前站起身躬身回道:“微臣不才,微臣只知太後身上有兩種毒,至於是誤食了什麽不該食用的東西,還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微臣不敢輕易斷言。”

太後遞了個眼神給丁嬤嬤,示意她不許再插嘴,看著梁太醫直截了當地道:“太醫可解得了這兩種毒麽?”

梁太醫瑟縮了一下,目光躲閃著不敢擡頭去看太後的眼睛,語氣裏透著點不自覺的心虛:“微臣才疏學淺,只能盡力。”

他話說得巧妙,可說來說去就是不肯給個準信兒。

太後眼神微微泛著冷意,心裏哪還有什麽弄不明白的。

眼下別的太醫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或許是發現了什麽,卻顧忌著不敢道出實情,或當真是醫術不精什麽都沒發現,眼下她的病一天似一天地重,實在是拖不得了,為今之計只能先讓梁太醫試著想出一個解毒的好法子。

丁嬤嬤喚來檀香,叫她送梁太醫出去,自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溫茶遞給太後。

太後淺啜了一口茶水,胸口的憋悶感終於輕緩了些許。

喝了茶,丁嬤嬤將茶盞擱在小幾上,扶著太後躺下。

太後仰頭望著帳頂喃喃道:“哀家已經如此小心謹慎了,怎麽就中了毒了?”

她能在這深宮沈浮了大半輩子,熬死了先帝和其他嬪妃,什麽齷齪手段沒見識過,她雖當了幾年的太後,但從前的防備心依然還在,任何事都只放心讓她信任的人搭手,不假手於他人。

她思來想去,覺得只可能是高太醫給她下的毒。

枉她一世聰敏慎重,何時喝過他人的洗腳水,怎就偏偏這回如此掉以輕心,把這麽個狼子野心之人留在自己身邊。

她從不輕易信任旁人,在她眼裏,可信之人唯有她的親弟弟和親侄女,以及服侍她多年的丁嬤嬤,她會重用高太醫,自是有一層緣故的。

當年她借金太醫之手對阮顏音下了毒手,又利用金太醫的嘴讓阮顏音識破她手上那個白玉鐲子暗藏的玄機,挑撥離間阮顏音和皇上之間的關系。

金太醫知道的實在太多了,他日日去鳳儀宮為阮顏音請平安脈,皇上那時候雖冷著阮顏音,難保哪日不會又惦念起他那位發妻,若是差人去打探一番,金太醫所做之事豈是瞞得住的?

金太醫只能死。

唯有死人的嘴,才最牢靠。

金太醫去了,她身邊卻也不能沒有一位值得信任的太醫,於是她便將目光放到了高太醫的身上。

高太醫醫術高超,和金太醫本是同門師兄弟,與金太醫的醫術不相上下,卻在太醫院不得重用,多年來一直被他的師弟金太醫壓一頭,叫他如何能甘心?

最為難得的一點,是高太醫並非皇上那邊的人。

她若擢用高太醫,高太醫就有了出頭之日,他定會將她視作他的貴人,對她感恩戴德,忠心不二。

因著這些緣故,她將高太醫撥到了她身邊,結果他卻暗中算計她,對她下了毒,可笑的是她t纏綿病榻多日,竟從未疑心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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