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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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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風寒

當今皇上乃先帝嫡子,自幼被立為儲君,先帝駕崩之後,當今便登基為帝。可以說當今這輩子都是順風順水過來的,沒經歷過多少鬥爭,亦沒有經歷什麽兄弟反目,謀朝篡位之事,可即便如此,卻還是養成了好猜忌的性子。

不過當今好顏面,縱然心中不喜,面上也要擺出一副君臣和樂的模樣。

楚慎對此心知肚明,上輩子不屑,這輩子反而配合著,安安分分地頂了這個樞密副使的職。

這君臣倆相處甚洽,殊不知那邊的幾位尚書也是奇地不得了。他們自然也知道這些日子皇上幾番召見衛國公。本以為皇上是念在衛國公大退西涼軍的功勞上,要厚賞衛國公,結果等來等去,就只等到了一個樞密副使的職。

樞密院掌軍事,其長官素來由武將擔任,可偏偏方才皇上又臨時提了一句,讓張丞相兼領樞密使。一個武將出身的樞密副使,一個文官出身的樞密使,這就不叫人不往深處想了。畢竟,衛國公這次的戰功是有目共睹的。

大魏與西涼早有恩怨,兩過交界地帶更是大小戰事不斷。早些年大魏還曾派兵打到西涼去,但因當今即位後重文輕武,力主求和,甚少對西涼動兵。這幾十年的求和可算是養大了西涼國的野心,邊境地帶動蕩頻繁,去年入秋時的那場入關之戰,更是震地大魏朝野一片嘩然。當今也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這才讓衛國公親自帶兵前去攻打西涼。

衛國公也是驍勇善戰,不墮其祖上之威,前去邊境之後不過兩月便擊退西涼軍,保邊境一方安穩。正待乘勝追擊之時,當今卻又下了一道軍令,急詔衛國公回京。眾人心頭雖有疑惑,卻少有人敢反對。

召回便召回吧,左右大魏已經贏了。

這樣想的人不在少數,然而上輩子,楚慎並沒有按命行事。他收到聖旨的時候,西涼軍雖被趕出關外,可隨時都有入關再犯之險。他知道聖旨不可違,可邊境之急未解,他實在走得不安心。

楚慎一面遞了一道請罪折,一面加緊對西涼的戰時,最後只用半月,便將西涼徹底擊潰。

半月後全軍啟程歸京。楚慎一戰成名,威名震懾朝野,他雖有罪,卻是功過於罪,便是皇帝也對他禮遇有加。

然而到了最後,滿盤皆輸……

上輩子楚慎從未想過君王之心能險惡至此,這輩子既然能再來,他也絕不會重蹈覆轍。是以前月他便受了詔令,帶著大軍匆忙回程。

上輩子的恩恩怨怨,他要親手來了解。

出了太極殿,張丞相並諸位尚書都與楚慎道賀。張丞相雖覺得自己道賀有些不大厚道,但別人都道了恭喜,他總不能一言不發吧。

對著張丞相,楚慎面色稍緩:“往後還望丞相多多指教。”

張丞相擺了擺手:“國公爺客氣了。”

衛國公府累世不降等,他可當不起這一句請教。不過看著衛國公心胸寬闊,想來也不會因為此事計較。張丞相心裏有了數,與楚慎交談時便輕松了許多。

正說著話,迎面忽然走來一行人。原是大皇子和二皇子過來面聖。

兩位皇子年紀相近,母族權勢也不相上下,不過,二皇子生母林貴妃頗為受寵,連帶著二皇子也深得聖心,反觀大皇子,卻處處不得志,也不為皇帝所喜。

兩人並行而來,中間卻未曾有過交流,直到碰到了楚慎幾個,方才停下步子,寒暄了兩句。

大皇子見二皇子已經同張丞相說上話了,看著身邊站著的楚慎,面上帶笑,道:“衛國公這次得勝歸來,怎麽也不辦個喜宴,也好叫旁人多沾沾喜氣。”

楚慎笑了笑:“只是擊退了西涼兵,算不上得勝歸來,更羞於辦什麽喜宴。”

大皇子忽然受寵若驚。

不怪他驚奇,實在是衛國公這人性子冷,不愛與皇家人有所交集,不論是他還是老二都沒少在他身上下功夫,然而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衛國公對著他們這些皇子,永遠是面無表情。正是因為沒有了期待,如今驟然得了楚慎的好臉,才叫大皇子有些失態。

“那,那總歸是要慶賀一番的。”大皇子試探著楚慎的態度,壓低了聲音,“不若來日本殿請幾位朝中好友,一同為衛國公辦個接風宴?”

楚慎勾了勾嘴角:“接風宴就不必了。”

大皇子笑意一滯。

“不過,私下裏聚一聚想來也無大礙。”

大皇子呼吸都重了許多,就這樣怔怔地盯了楚慎半晌,忽然笑了兩聲:“國公爺是個明白人。”

說吧,他也不再多留,心情甚好地同張丞相等人道了聲告辭之後,率先朝著太極殿那便去了。

二皇子看著大皇子這模樣,蹙著眉,不解地回望楚慎那邊。只是他看過去的時候,楚慎又恢覆了平日裏生人勿進的模樣。二皇子扯了扯嘴角,並沒有多想。

他這位皇兄,還真是病急亂投醫,連楚慎那個冰碴子也要招惹,只怕最後是該賠了夫人又折兵了。二皇子看著他皇兄走遠,也同張丞相等人打了一聲招呼,隨即離開。他原也想同楚慎說一聲的,只是想著楚慎這人向來油鹽不進,便歇了對他示好的念頭。

楚慎遙望這兩位皇家兄弟的背影,輕笑一聲,滿是嘲弄。

半晌,張丞相等人也轉過身。楚慎收斂了情緒,再次同他們閑談了起來,一同朝著宮門外頭走去。

楚慎回府之後,已近午時。

還未走到東院,那邊便來了人,將他請到上房,道是老夫人已經備好了午膳,請他過去一同用膳。

楚慎踏進上房的時候,老夫人已經帶著韓茵坐在那兒等了多時了。她也一早就餓了,只是想著要等楚慎一塊兒才楞是撐了這麽久,眼下見到了人,老夫人也不禁抱怨了起來:“你怎麽回地這麽遲。”

楚慎解釋道:“方才在太極殿內留了一會兒。”

老夫人連忙問孫兒:“那皇上可說什麽了?”

“賜了個樞密副使。”

“樞密副使?”老夫人眉頭微皺,敏銳地問了一句,“先前那位樞密使不是致仕了麽。”

楚慎嗯了一聲,道:“皇上讓張丞相兼了樞密使一職。”

老夫人臉色淡了下來,可想著不該毀了氣氛,又道:“好了,不說這些事了,先吃飯!為了等你回來,我和茵兒可都餓壞了。”

韓茵本來聽他們說話聽得雲裏霧裏,半天沒聽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會兒聽到外祖母提到了自己,趕忙表示:“茵兒不餓。”

“好了,那是只有我一個人餓了。”老夫人白了兩個孫兒一眼。

衛國公府人少,老夫人疼楚慎這個親孫兒,每日都要等他回來一道用晚膳。只是這些日子楚慎早出晚歸的,祖孫倆已經好久沒一塊兒吃飯了,是以今兒才會攔著人,硬是將他帶到了上房。

老夫人一面給楚慎夾著他愛吃的菜,一面抱怨著:“自你回京之後便一直忙忙碌碌地沒個停歇,成日裏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半點不與我說。”

放在以前,多多少少還是會透露點的,如今可好了。

楚慎微微一笑:“都是外頭的一些瑣事,聽起來枯燥,您怕也是不愛聽的。”

“得了得了,少拿這些話來搪塞我。”老夫人活這麽大了,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又怎麽會被這三言兩語糊弄過去,“我不管你外頭有多忙,又有多少大事等著你,總歸有一件別給我忘了。”

楚慎心頭一嘆,知道又該是那些話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下一刻便道:“不管再忙,也別忘了自己的終身大事。我給你挑的你不滿意,那你就自己去挑、挑個你滿意的。”

韓茵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她知道這會兒自己也沒有說話的資格。

老夫人還在念叨:“這回我也不管對方是高門勳貴,還是小家小戶了,你只要成了親,孫媳婦是什麽出身我都不管。”老夫人也看開了,上一個是何等的身份,何等的顯赫,最後不也鬧成那樣了嗎,差點讓他們衛國公府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最多再給你半年的時間,要是半年後你還沒給我挑個合適的,便由我做主直接給你定個姑娘家算了。再差,總歸能強過上一個,我可不想再被人指著鼻子罵。”

說到最後,老夫人都有些委屈了。想她一大把年紀了臨老還要受孫媳婦的氣。

楚慎一陣頭疼。

他知道祖母同元娘矛盾頗深,元娘性子張揚,說話又直,得罪人是難免的。祖母又最喜人奉承,還有些偏心,這兩人在一塊兒,處不好也是必然。

楚慎有心緩和她們兩人的關系,可他也知道,這事不是一時一刻能解決的,得徐徐圖之。況且,元娘現在還情況不明,遲遲未醒。

想起這些事,楚慎便有些躁意。

……

午膳過後,楚慎回了東院。

才進院子,便看到院子中間的榕樹下圍著好些人。

知夏和晚秋站在籠子邊也就罷了,就連韓奇也在。幾個人將鐵籠子團團圍住,彎著腰,不知在小聲嘀咕什麽。

楚慎剛要走過去,那邊韓奇便聽到了動靜立即轉過頭來。待看到是國公爺,幾個人趕忙行禮。

楚慎不悅道:“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韓奇指了指籠子裏的奶狗:“這奶狗今兒好像有些生病了,知夏她們便請了個大夫給它看了一下。國公爺你猜那大夫怎麽說?”

楚慎淡淡地瞥了韓奇一眼。

韓奇打了個哆嗦,再不敢顯擺,立即道:“那大夫說,這狗是被凍狠了,感染了風寒。”韓奇說著還有些驚奇,“屬下還是頭一次聽到,原來狗也會被凍成風寒,太可笑了。”

沈元娘自然聽到了外頭的說話聲。

待聽到最後一句,她整個人都要炸了,正想要一口咬死這個討厭鬼,誰知才張嘴邊進了一口冷風,旋即克制不住地打起了噴嚏。

“阿嚏,阿嚏——”

動靜大到她身上的肉都在顫抖。

沈元娘感受到自己身上肉的分量,難得地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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