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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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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立冬日太陽明媚, 孟時裹著狐裘去了辣椒地裏,屋裏點了燈,顧遲秋坐在光前, 不時沈思,又陸續記錄著什麽。

桌上鋪著幾張墨跡將幹的紙,上頭一列一列,皆是姓名。

就快要出發去長安了, 顧遲秋心裏遲遲難以平靜,細思往事,最大的一件事便是甲辰年的那樁大案。彼時今上已然駕崩, 朝政大權掌握在外戚冷氏和齊國公沈伯行的手裏, 兩方爭奪不休。

顧遲秋閉起眼,他曾幫助齊國公利用這件事對冷氏發難, 後來又利用同樣的事情折損了齊國公, 兩方爭鬥,打擊貪腐也不過是爭權奪利的遮羞布。

後來流放路上他反思良多,如今有機會重來,他不希望這又成為爭權的工具, 如果用得好, 這也許能成為他的某種助力,護得孟時與他自身周全。

顧遲秋原就有著極好的記性, 仔細回憶之下, 當初甲辰案中被披露的和不被披露的細節、人名,都已經一一在列,這些人之間的關系, 以及某些重要人物的性情也都了然於胸。

現在距離甲辰還有五年,許多事尚未發生, 均是可利用之處。

又瀏覽過所有記錄下的人名,默默思量一番後,顧遲秋確認沒有錯漏,將紙張收齊,扔進了桌旁的炭盆裏,化為灰燼。

*

宮宴結束後,晏之昂有些微醺,原想去妃嬪宮中,卻不知不覺走到了椒房殿門前。跟隨的內侍總管小心打量聖上的臉色,不知是否該按照規矩唱和聖上的駕臨。

“不要出聲。”晏之昂擡手,撩起袍角大步走了進去。

內侍總管一楞,連忙跟上,心裏已經緊張起來——聖上與皇後不和已久,剛才宮宴上皇後借故早退,聖上動了大怒,不知現在來椒房殿會鬧成什麽樣子。

聖意莫測,他們做下人的也只好提著腦袋仔細伺候。

晏之昂一路往裏闖,路遇的宮女內侍跪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直奔皇後寢宮。

外頭寒風吹得人惱仁疼,但剛闖進正殿,卻是一陣鮮香襲來,周身都暖盈盈的,格外舒適。

“陛下。”大宮女猛然見他,匆忙跪下行禮,手上還端著空盤子。

“皇後呢?”晏之昂冷淡道。

“回陛下,皇後在西暖閣用膳。”宮女道。

晏之昂冷笑,果然,那刁鉆的女人嫌棄宮宴上的東西不合口,幹脆借故早退,回來讓小廚房給她弄吃食,躲在這裏飲酒吃菜,好不逍遙。

“叫她到正殿見駕。”晏之昂止住往西的腳步,轉頭扔下一句,就往正殿去了。

大宮女瞧了內侍總管一眼,對方給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嘆了口氣,大宮女拾光將空盤交給其他人,自己又往西暖閣去了。

不多時,幾名宮女將火盆端進冰冷的正殿,晏之昂強撐著在裏頭站了許久,卻只見拾光又走了進來。

“皇後呢?”酒後的晏之昂語氣有些不耐。

“回稟陛下,皇後說她身體不適,勞煩陛下去西暖閣相見。”拾光道,她仿佛見慣了這樣的陣仗,回稟時字句清晰,絲毫沒有自家主子抗旨不遵的惶恐。

豈有此理。

晏之昂暴怒地打碎了手邊一件古董花瓶,往西暖閣沖去。

他滿腔怒火,一腳踢開西暖閣的門,粗暴扯開珠簾,撲鼻的鮮香越發濃郁,大圓桌上擺了數十碟生冷之物,中間的大鍋卻是熱氣蒸騰、白霧繚繞,站在一丈開外也能聽見其中咕嚕咕嚕的響聲。

“大冬天的,聖上不去後宮找您的溫柔鄉,怎有閑情來找臣妾這個老女人?”隔著大圓桌,女子的面目也蒙了層白霧,模糊不清,晏之昂卻仿佛能瞧見她嫵媚眼角上飛揚的不屑,能看到她抿唇輕笑,說話時紅唇翁動,說出的話卻句句皆似刀子。

鍋中食物與湯水翻騰,咕嚕咕嚕冒著泡,不知是那味道太香,還是屋裏太暖,晏之昂滿腔暴怒忽然都消失了蹤影,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喲,沒有吃飽?”女人放肆嘲笑道,“看來你的寶貝貴妃真是不懂聖心,連宮宴上安排的夥食都不能合你心意。”

晏之昂肚裏空虛,臉色又黑了一分。

尋常後妃若知道他餓了,定然第一時間命人端上佳肴美酒,甚至願意親自為他洗手作羹湯,可冷皇後不僅不請他坐下來吃,竟還出言譏諷。

“去添一張桌子,給陛下燙點菜吃。”冷皇後道。

宮女們訓練有素,很快擡上一張案桌,飛快布置餐臺,又新燙了食物擺好,恭敬地請晏之昂入座。

晏之昂看著專門為自己布置的桌案,又瞧了眼大圓桌下手的空位,眼角一抽,自己拿起碗筷,坐到了大圓桌上:“怎麽,皇後還怕朕搶你東西吃?連座都給朕安排得遠遠的。”

“不能與聖上同席用膳,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不是麽?”冷皇後道。

“呵,口口聲聲祖宗規矩,你可知關懷夫君也是為人妻之道?”晏之昂道。

冷皇後慢條斯理地燙了片肉,慢悠悠道:“臣妾家教不好,不知道這些,陛下要是覺得我這兒待得不舒服,大可以去貴妃那裏,她肯定懂。”

晏之昂被氣笑了,他起身,仗著自己身高腿長,越過熱騰騰的鍋子,一筷子搶走皇後看中的一片毛肚,下進滿是紅油的鍋裏:“你這吃的什麽玩意兒?朕怎麽從來沒見過?”

冷皇後冷冷瞥他一眼。她年輕時是公認的長安第一美人,曾有為一睹芳顏萬人空巷的傳聞,即使歲月老去,她依舊如一柄艷光淩厲的利刃,仿佛能破開歲月無情。

“火鍋。”冷皇後道。

“嘶,味道不錯。”晏之昂灌了口茶,又去夾肉。

冷皇後不說話,停下筷子,晏之昂則吃得歡,一口一口不停,還讓人給他燙了壺酒來。

“酒喝多了當心馬上風。”冷皇後掃了眼酒,冷冷道。

“朕要是馬上風,你就能做太後了,往後再也見不到朕這糟心人,豈不快活?”晏之昂倒是不生氣,淺笑回道。

“說得不錯,多喝點。”冷皇後道,轉身去了一旁側坐喝茶。

晏之昂反客為主,親自夾菜燙菜,把冷皇後命人準備的一桌食材全都嘗了一遍,還不時品評一番。動作間,他腰上垂下的玉玦不時會磕到桌沿,若仔細打量,便能看出那不是禁步,倒似掛於頸間的玉佩。

從喝茶的冷皇後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這枚玉佩,不用仔細打量,她也知道玉佩上雕刻著被銀河阻隔的一男一女,他們落於天涯兩方,脈脈不語。

吃了快小半個時辰,晏之昂才終於放下碗筷。

火鍋還在咕嚕嚕翻滾,室內卻安靜地落針可聞。

“陛下不妨直言。”冷皇後率先打破安靜。

晏之昂低頭看了眼腰間的玉佩,他還記得上面的圖案是自己親手設計,一共精挑細選了三塊璞玉,命最好的工匠打磨雕刻,最後選了最最完美的那一塊贈與心上人。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他原以為即使隔著各種權力與欲望交織的鴻溝,他與愛的人不用言語,也能明白對方心意。卻不知當一切陰差陽錯之後,他們成為夫妻,卻是真的隔著鴻溝,再也不言。

“我找到他了。”晏之昂道。

冷皇後又喝了一口茶,笑道:“臣妾雖然不知道陛下指的是誰,但還是恭喜陛下,得償所願了。”

“冷覓雙,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朕說的嗎?”

“臣妾恭喜陛下。”冷皇後重覆道。

宮人們見勢不妙,早就安靜地退了出去,殿內只有帝後二人。

晏之昂扯下玉佩,憤怒地摔在了地上。

地上鋪著絨毯,玉佩砸下也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那也是我的孩子,你把他生下來,你把他送走,有沒有想過跟我說一聲?甚至你家那些人,還有沈家的人,都以為當年送走的是你跟他的孩子!你把朕放在哪裏?把跟朕的感情放在哪裏?!”

除了出於朝堂謀略必要的動怒外,晏之昂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失控過了,他紅著眼,死死瞪向那個即使已近不惑,也依舊明艷動人的女人。

當初她從自己懷裏擡起頭,驕傲的眼裏都是自己的影子。

可現在她的眼裏,什麽也沒有。

“陛下。”冷覓雙卻很冷靜,她淡淡道,“您質疑我將我們的感情置於何地,那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是冷家的女兒,您會娶我嗎?”

“當時你我情好,一切是我願意的,但你突然消失,你想過沒有,若未婚得子的事情傳出去,我往後該如何立足?”冷皇後道,“幸而我家有些勢力,伯行又對我有情,否則該如何處理呢?恐怕您今天也沒有機會來質問我,為什麽不告訴您還有這樣一個孩子了。”

晏之昂張了張嘴,他望著冷覓雙,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孩子我們沒有養過,他不是皇子,也不必承擔這個爛攤子,陛下若要立儲還是瞧瞧膝下的皇子們,別去打擾他的生活。”冷皇後道,叫來身邊的大宮女,“斷汐,陛下醉了,你扶他回去。”

晏之昂甩開斷汐的手,步履踉蹌地撞開門,走了出去。內侍總管急忙迎了上來,看出晏之昂臉色不對,連忙要宣太醫,被捂住了嘴。

“回宮。”晏之昂強撐著說道,佯裝酒醉,讓內侍總管扶著自己走出了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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