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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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我說中了西厭內心的想法, 他不再裝聾作啞,而是平靜地望著我,眼神裏有著說不明的情愫。

半晌, 他嘆口氣。

“你好笨,元姿。”

“……”

“就裝作什麽都沒看出來, 讓我這樣被誓約反噬至死,對大家都好,也能保全我的名聲。我死了, 你就能安全回自己的世界,那個軟趴趴的小白臉也不會有事的。”

“那些護衛會放過梅簡?”

“他本來也不是目標,不過是我將那些護衛支開的借口。”

“你不是失去記憶了嗎, 為什麽還要盤算這麽多。”

“你問題太多了。”

“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去死。”

“……你。”

不耐煩的狼人本來就沒什麽氣力了, 這會兒也被我氣得尾巴啪啪拍打地面。

“我數三聲,3、2……”

像是一種被訓練後留下來的反應,在我的倒數中, 西厭焦躁地妥協地說了出來。

“我舍不得。就算我沒了記憶, 先生讓我做選擇,木禾讓我動手,我還是舍不得,身體也在抗拒。我能與你簽訂這種要命的契約,就說明在我昏頭的時候, 我選了你。忽然覺得好對不起先生,我不是好狼仆。”

他說舍不得的答案我並不意外, 而我也有一種被安撫的感覺。那些憤怒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選過我的。

只不過心不定。

西厭也很痛苦,他有自己的選擇和堅持。如果主人和我爆發沖突, 他就是會左右為難。

只有不在乎,才會無動於衷。

“你又笑什麽。”

臉上短暫的笑容被西厭捕捉到,他憋不住地問出聲。

我摸摸他的狼毛,“舍不得我就和我回家去。”

“狼仆不能背叛主人。”

“所以能背叛戀人?”

“我覺得我和你分手了,你不是不懂事的。比如我回到水畔大陸,一件關於你的東西都沒拿。這個意思就是放棄你,更別說我還選擇消除記憶。”

這話是真誠的,西厭沒有欺騙我。

可現在在聽,我是生不起氣了,只是淡淡地說:“不分。”

“你還說你不纏著我!”狼齜牙質問,耳朵卻又趴成飛機耳。

“我是過來帶你回家的,不是要你命的。”我冷下臉橫他一眼。

西厭忍不住笑出聲,氣虛地說:“所以你之前說那麽多次帶我回家,愛我,都是真的,不只是為了逃跑說的謊話。”

談戀愛的時候我的確不是甜言蜜語的類型,和西厭的狀態比起來,我大概算得上冷淡。

摸著摸出,他的狼毛又掉了,我吹開手裏的浮毛,用手指繼續給他順毛,“回去好好過日子,別想這邊了。”

“你好壞,別再動搖我,我也不值得你這麽費心來找。”

“西厭,你就算死了又有什麽用,怎麽這麽極端的?”

“你不懂,我有我的驕傲。”

“值得付出生命,辜負我的感情嗎。你帶我去找左德賽,什麽毛病,還不準屬下結婚的?他自己是不是老光棍。”

“別瞎說,先生和夫人感情很好,孫子都上小學了。”

“那就更過分了,憑什麽不讓你找對象?我一個小女人,能對你們造成什麽威脅呢?”

“……”

“我是不懂你這個狗腦殼想什麽。但是你死了,左德賽還能找十七八個狼仆來,他缺你一個?他還會記得你這條小狼?”

“……那你也要找十七八個男人麽?”

我翻了個白眼,“你死了,有什麽改變了?你只會讓在乎你的人難受。你沒了,我難過一段時間,可日子還是要過,我會重新找人的。”

西厭勉強地笑,“對,這樣很好。”

“你這是懦夫的做法,是逃避,你好沒用。”

冷冰冰地譴責他,西厭被這句話刺到,他不服氣地嚷嚷:“我都準備好死了,我哪裏是懦夫!”

“因為你不怕死,你怕的是面對,怕在我和左德賽之間來回動搖。”

“……”

西厭郁悶地又捂著頭了,這代表我又說對了。

我被他這油鹽不進的做法弄得很急,因為他的傷口一直在流血,根本沒有停止的跡象。

他有多少血可以流,如果自己不想活,我又怎麽救。

氣得我胸口疼,我強勢地摁住他的脖子,想要治療他的外傷,至少要做到止血。

西厭狼爪一箍,把我圈進身下,像是母雞護崽一樣護住我,眼神陰鷙地望進林子深處。

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我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但是看西厭本來擺爛,現在高度緊繃的樣子,事情應該不簡單。

掛在樹枝上的探照燈照明範圍有八米,再遠一點就慢慢陷入黑暗,辨別不清形狀。

隨著西厭的目光看過去,我看到幾頭走出來的獸類。這裏的動物千奇百怪,就算是我見過的種類,那體型也不對等。

上次和梅簡在森林,看到過一米大的兔子。

在這周圍,我噴了驅獸的噴霧,但是還有猛獸能適應這個氣味,就說明它們不普通。

“這些獸類是什麽?”我故意往西厭身下縮,假裝有點害怕。

經過這麽幾次驚嚇,我還有什麽好怕的,我反而覺得是一個增加我倆相處的機會。

面對我的疑問,他簡單回答:“這些都是林子裏被我的血吸引過來的魔獸,不是獸人。”

“所以呢?”

“比較好對付,但我現在傷重,也打不了。”

“所以你要接受治療,這個藥水保管治好你。”

“……”

“西厭,喝藥,不只是救你自己,還有救我。”

如果他不治療自己,就沒有多餘的力量來保護我,那麽我就會被這些猛獸撕碎。

“你怕?”西厭低頭看我。

“我只是普通人,當然會怕。栗子送我的強勢魔法道具都用來對付你了,剩下的不足夠我支撐走出這片森林。你要是不治療自己幫助我,那麽我還是會死。”

我有點擔心西厭說出一起死算了這種喪氣話,可沒想到,他聽進去了。

他低聲說道:“藥水給我。”

紅藍藥水我都拿出來,並且自己提前服用了一口藍藥水,這是用來預防毒素和病痛的。

西厭從藥水中感受到了精靈的祝福,他有些意外,“這麽好的藥水,也是魔法師給的?”

“不是,是見月的奶奶給的,一個純血精靈。你該不會連和我有關的人都忘記了吧。”

“當然,忘得很徹底。”

這有什麽好驕傲的,真是欠抽。

了解到我只有這麽兩瓶,西厭也只是用了幾滴,藥效十分強悍,他被捅穿的傷口在迅速愈合,比他自身的愈合力還要快幾倍。

才恢覆一點,西厭用尾巴把我又往後推一推,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沖上去與那群魔獸戰成一團。

他有意將戰場從我身邊拉開,讓我不會受到波及。

手裏捏著火焰的魔法道具,我緊張地觀察戰局,要是西厭落下風了,我就要見縫插針地使用魔法幫助他。

然而我並沒有這個幫他的機會,甚至更深刻地體會到自己和他武力值上的差距。

只要他自己接受治療,不主動尋死,我是拿他沒辦法的。

打了半個多小時,西厭把一只魔獸的翅膀撕下來,這麽多頭兇巴巴都壓不過他,大家也就明白撿不到好處,一個個慌忙逃散。

其中有一頭不長眼的大概被嚇破膽了,它迷了方向,朝著我所在的方向跑。

要不是看它確實嚇得不輕,我還以為它多點腦子,想用我來做人質。

西厭也以為對方要抓我,他立即調頭撲過來。但那魔獸只是從我頭頂掙紮著飛過,轉瞬消失在森林上方,並且空投了幾坨鳥糞。

撲空的西厭心有餘悸地看著對方飛走的方向,然後走到我身後,用毛茸茸的身體將我圈住,問道:“沒事吧?”

現在危機解除,西厭身上的傷也在藥水的作用下治愈,看他死不了了,我就徹底地松懈了。

往後倒入他的皮毛中,我又不舒服地坐起身,“你身上血腥味好重,去洗洗。”

大概是想到自己和我的問題還沒解決,西厭用尾巴抽我一下,“我為什麽聽你的,你趕緊滾回自己家。”

“什麽意思?”

“不殺你,讓你回去也差不多,相當於死了。只要水畔大陸沒有你這麽個人,我還能一心一意地跟著先生。”

的確是這個道理,我能理解。

“真的放我回家?”

“嗯,你不是想回去好好過日子麽。”

“可是我重新找對象不是你,沒關系嗎?以前的西厭會氣死的。”

“……我不會,我都選擇失憶了,你別用激將法。”

“真的不會?我會和別人親嘴,做更多親密的事情,還會和別人生孩子。”

“……”

西厭的狼嘴齜了一下,像是獠牙在發癢一樣,在我臉上比劃著摩擦過去。

這不就是吃醋的表現。

趁他心思不定,我對著他的狼鼻子親了一口,他嚇得狼嚎一聲,夾著尾巴後退。

“你別突然親上來!”

“你先前不是和我親得有來有回,你也可以報覆回來。”

“我不。”

“那隨便你,我親你,是因為我喜歡你。”

“元姿,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沒了他毛茸茸的貼合,後背還挺冷的,我搓搓手臂,從儲物袋裏拿出厚一點的外套抖開穿上。

“沒什麽,我今天很累,你快去洗澡,然後給我當床,我要枕著你睡覺。”

西厭再次強調:“不,我們分手了!”

他現在又開始極力避免和我產生什麽糾紛,一旦采取新的方式,想要送我回老家,他對我的策略也就改變了。

我也不管那麽多,走到他一開始流了一灘血的地方將壞掉的項圈和狗牌撿起來。

看到壞掉的東西,西厭好像有點歉意,他說:“你給我,我會找人修好。”

我:“你都不承認自己有這麽一段,還要這個做什麽。”

西厭理直氣壯:“分手紀念。”

我把東西朝他丟過去。

重新拿著洗漱用品去瀑布那邊,用流動的水來打理自己,等我清潔好了,便說道。

“我現在好累了,有什麽明天說。你不給我當枕頭就算了,晚安。”

儲物袋裏什麽都能裝下,包括睡袋和帳篷,篷子我是懶得搭建了,就抽出睡袋自己鉆進去。

在袋子裏看到一個八爪魚抱枕,材質是填充泡沫,捏一捏格外解氣舒服。

這個抱枕是梅簡買的,他在店裏看到後就挪不開腳,正好店鋪促銷,買一送一,於是我也得到一個紅紅的八爪魚。

摟著抱枕,裹著睡袋,把眼鏡放盒子裏,我準備睡。

“嘩啦——”

耳朵聽到水聲,我看到西厭切換了形態,從狼變回狼人,那是很高很壯的體態,他幾乎不用這個形態與我親密,估計我也容納不下……

探照燈的光輝灑在他的後背上,灰色的絨毛與類人的軀體結合,肌肉隨著動作而拉扯鼓漲,產生意想不到的力量感。

這是一種原始的美,帶著點危險的野性。

不知道伸手摸上去是怎樣的觸感,當我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已經戴上眼鏡在欣賞他搓澡了。

背對著我的西厭在小心翼翼地搓洗項圈,他嘗試著再扣上去,但是鎖扣部分已經扭曲,皮質帶子也有斷裂。

看他有些笨拙的樣子,還挺可愛的,越看越像揉揉他。

以前他對我大獻殷勤,我愛搭不理,沒想到也有我眼饞的時候。

目光太有穿透力,讓潭水裏的狼感覺到了,他立即回頭,精準捕捉到我的視線。

“偷看我洗澡?”

“我就看看,你以前經常趁我洗澡闖進來,禮尚往來。”

“……”

西厭懊惱地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擋住我的目光,下一秒,他整個狼潛入水中了。

嘁,還矜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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