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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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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拿到燭龍心, 笛秋站起身,打算離開。

郁印白看她動作,眸底幽暗一片, 開口問道:“小天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嗯,說吧。”

笛秋心有疑惑。她實在想不到郁印白會問她什麽問題。

她那雙杏眸望著他,依舊是亮晶晶的, 但那裏面的情緒讓郁印白有點看不清了。

他眸子一轉,道:“都說神愛世人, 我也是這世人中一員,可為何神唯獨不愛我?”

郁印白問的居然是這個。

笛秋一頓,眸中閃過茫然之色。

是啊,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是被放棄的那個, 但那又是為什麽?

她看了眼郁印白身上淡淡的功德金光, 突然覺得諷刺極了,或許,天道也有迷糊的時候。

一個人並未犯下大錯, 不應該遭受如此不公。

郁印白目光灼灼,要把笛秋盯出個洞來,他偏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你只是沒有等來那個愛你的神罷了。”笛秋不敢看他的眼睛,聲若蚊蠅, 一點底氣也沒有。

這話說出來連她都不信, 郁印白更是不會信,他突然笑了, 眸底的嘲諷深深地刺痛了笛秋的雙眼。

既然神不愛他, 那他又何必愛神?

他擡頭望向天空,明明是萬裏晴空, 澄澈透亮,但他卻只覺得這個世界虛偽得可怕。

笛秋離去了,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眸底是她也說不清的覆雜神色。

或許,她不是一個合格的天道,但她想做一件事,一件可能讓她萬劫不覆的事。

宋歸帆和南宮蝶在原地等啊等,等來了笛秋。

笛秋見到他們,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燭龍心我已經拿到了。”

宋歸帆和南宮蝶皆是一楞。

“鐘師姐,你拿到了燭龍心?”宋歸帆放大的瞳孔已經說明他的不鎮定了。

南宮蝶覺得不可置信,她拔高了聲音:“你一個金丹修士跑去拿燭龍心,不要命了?!”

笛秋縮了縮脖子,還是第一次看南宮蝶如此不淡定的模樣。

“其實這燭龍心是我一個朋友拿到的。”

南宮蝶和宋歸帆皆是默了一瞬。

“朋友?”南宮蝶似乎在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宋歸帆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後只是看向笛秋,問道:“可否告知一下那位朋友的名諱,如此大恩,改日必當結草銜環前去相報。”

“不必了。”笛秋淺笑道,“他這人心好,不在乎你這點恩情。”

實際上,這燭龍心是郁印白取來的,再由她求來的,恐怕那人也不太想見到宋歸帆這人,又何必再多說什麽呢。

另外半個恩人的她又不需要報什麽恩。

宋歸帆看她態度堅決,問下去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既然燭龍心送到了,我也該離開了。”笛秋道。

南宮蝶眼皮一跳,她意識到什麽了,急切地問道:“鐘師妹,你不回虛空門了嗎?”

“我本不是虛空門之人,回去又幹什麽呢?”笛秋算是把話放在明面上說了。

南宮蝶眉間朱砂隨著她的失落黯淡了一瞬,隨後她揚起大大的笑容,道:“那我祝你一路順風!”

宋歸帆補充了一句:“若有事盡可來找我們。”

在說完這些話之後,笛秋算是正式和他們告別了。

距離一天還有十一個時辰半,笛秋打算是去找那夥屠戮修士的黑衣人了。

從無法推知的因果來看,那些人已經不是宋歸帆能解決的範疇了,嚴重威脅到小世界穩定了。

若想無後顧之憂,必須先解決這些人。

笛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駕著小白雲,飛速地在流雲秘境移動著,找尋這些人的蹤影。

但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尋到任何的足跡,仿佛這群人從未出現過。

笛秋找累了,來到整個流雲秘境的中心,坐在小白雲上面,這裏視野極為廣闊,凡是秘境之內的事物都能盡收眼底。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

笛秋一頓,這招還是她從同郁印白坐在樹上看風景那裏得來的靈感。

她不過一時感慨,很快又收回思緒。

即使很累了,她也不敢放松。

突然間意識一黑,等笛秋再睜眼時,已經換了地方。

準確來說,是她的意識換了地方。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笛秋淡定得多。

對於這個被動觸發的技能,笛秋根本沒有打斷的能力,即使她現在還在焦心於另一件事,但也只能淡然接受了。

最初的焦急過去之後,她反倒還有點好奇,這次是誰把她引了過來。

她也算摸出一點規律來了,第一次疾風狼幼崽是在滿懷怨恨和痛苦中,第二次桑靜姝正處在極度的害怕中。

凡是出現這種情況,定是那人正處於極致的負面情緒中。

她開始探索這個地方,這地方黑得可怕。

笛秋往前走了走,腳底下滿是濕滑,行走之間,皮膚涼涼一片,像是某種蛇類的洞穴,這正是她最不喜歡的。

地上的血凝結成一片片的,鐵鏈在晃動著發生叮叮當當的聲音,一道微弱的呼吸聲,似破爛的鼓風箱,仿佛那人隨時會死去。

從身形來看,那是個半大少年,頭發披散開來,垂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最抓眼的是他身上的氣質,沈寂一片,仿佛身處另外一個時空,時間的流淌在他身上都變慢了起來,在無情地吞噬著所有的光亮,像是黑暗中的漩渦。

他的四肢上纏繞著鐵鏈,他的手腕腳腕很細,像根竹竿,骨頭上覆著一層皮。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上面的汙垢凝結成一塊一塊的。

最讓笛秋震驚的是,他脖子上帶著沈重的鐐銬,同鐵鏈連在一起,就像是狗項圈,若是普通的犯人何至於用此等侮辱人的手法。

在笛秋印象中,只有那些奴隸才是這樣的捆法。

少年是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以至於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

笛秋不由得放輕聲音,生怕自己聲音稍大些會讓他感覺到疼,她問道:“你是誰啊?”

那少年沒有任何反應。

笛秋眨了眨眼睛。

他是不是聽不到她說話?

笛秋選擇湊過去,細細的打量著少年的臉,可惜是在黑暗中,只能看出大致輪廓,她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快瘦脫相了。

這少年倒是有副美人骨,笛秋略過他高挺的鼻梁,停留在他緊閉的眸子上,直接告訴她,這雙眼睛應當也是極美的。

他身上氣味紛雜,實在談不上好聞,但笛秋卻聞到了一絲清冽的淡香,似大雪後的原野,這種香味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那就是郁印白。

莫非,眼前的少年是年少的郁印白?

想到這個可能,笛秋瞳孔微縮,她壓下心底的猜測。

既然他沒有醒來,笛秋選擇在他身邊坐下,靜靜地陪著他。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落了進來,是這密室的門被打開了。

笛秋這才得以看清少年現在的模樣。

目光觸及他身上的傷口,笛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第一眼她便被他身上的傷口驚住了,密密麻麻的,有燙傷,有刀傷,有刺傷……凡是你能想到的傷口都有,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其中有好幾處地方已經腐爛了。

形銷骨立,不成人樣,已經不能用來形容他現在的慘狀了。

若是平常人遭遇這些早就一命嗚呼,但少年還活著,可見其頑強。

一盆冰水就這麽潑在少年身上,他痛苦地悶哼一聲,隨後緩緩擡起眼瞼。

即使笛秋不是他,也能感覺到睜眼這個動作對他來說有多艱難。

在他眼睛睜開的一瞬,笛秋確定了,面前之人是郁印白。

只是面前的郁印白面龐稚嫩得很,唯有那雙眸子可見日後的驚人之貌。

她為什麽會看到少年時的郁印白?

笛秋強壓下心底的震驚,努力讓自己的頭腦保持冷靜,她環顧四周,此處是一個密不透風的地下牢籠。

既然這是年少時的郁印白,那麽這裏恐怕是郁印白的回憶了。

為何,郁印白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又為何在這裏?

這回,笛秋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至少還有光亮,雖然不明顯,但絕對不是她看到的死氣沈沈,滿不在乎。

笛秋一楞。

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郁印白失去所有對未來的向往。

這時,她突然聽到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你的生命力倒是頑強得很,餵你這麽多藥受這麽多傷都沒死。”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稀疏平常,“不像之前的藥人,沒折騰兩下就死了。”

“簡直白白浪費我這麽好的藥,晦氣。”

視人命如草芥,說的就是這種人了。

笛秋聽得拳頭緊握,很快便判斷出了誰好誰壞。

“藥人果然不能挑那些血脈低賤的,還是要有點尊貴的血脈,你說呢,我的好徒兒?”

男子似乎對於能把那些皇族血脈踩在腳下得意得很,仿佛這樣他就能獲得至高無上的優越感。

郁印白聽到極上國時,眼神波動了一下,後又回歸平靜。

笛秋這下把目光放在男子身上,那人方形臉,厚嘴唇,唇周蓄著胡須,看上去沈穩可靠。

再看那人,笛秋只覺得面熟得很。

這不是百年前的千機閣掌門嗎?

郁印白因為血洗師門聲名大噪,自此墮入魔道,而他的師門正是百年前久負盛名的千機閣。

笛秋當時為了找郁印白的弱點,可是翻了不少人的記事簿,而其中就有這千機閣掌門的。

她知道的是,千機閣掌門收郁印白為徒,兩人恩怨自此結下,但並未提及是何恩怨,笛秋還是第一次看到。

“當時,極上國皇帝為了尋求長生大道,送你這個沒用的皇子給我當徒弟,誰不知道你是當來藥人呢?”

“你以為你能擺脫泥沼,實際上卻是跌入更深的深淵罷了。”

“你,不過一枚棄子罷了。”

“就如上次你逃出去了,你說了實話,可是有人信嗎?”

“即使證據擺在面前,他們也不願信你一個小小弟子,反手就告訴了我你的行蹤,你若是還想活著,就乖乖給我當藥人。”

笛秋這回看到,郁印白眸中僅有的光亮熄滅了。

他眸中的戾氣不停翻滾著,死死盯著男子,脊背微微弓起,像是在狩獵的豹子。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還活著嗎?過來啊,我告訴你。”

男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往前走。

他倒要看看他在耍什麽把戲。

郁印白突然奮起,他準備一擊斃命,可惜就差一點點,千機閣掌門這時踩到石頭了,腳下一滑,躲開了。

他開始劇烈掙紮起來,一遍一遍地往前沖,即使手腳血肉模糊,他那股勢要搞死千機閣掌門的恨勁還是讓笛秋驚到了。

“虛偽。”

一個個嘴上喊著伸張正義,卻對於苦者視而不見,這修真界真是虛偽至極。

此刻的郁印白宛若困獸,狼狽得沒有半點她後來看到他時的雲淡風輕。

便是這些造就了如今的郁印白嗎?

笛秋心底一痛,密密麻麻的,如同針紮一般。

“你看,連老天都不幫你,還有誰能來幫你。”

千機閣掌門初時被他的暴動嚇了一跳,飛快地往後退,後來發現他無法傷到自己,眼神瞬間變得陰狠起來。

笛秋看到他從儲物袋裏拿出什麽東西,一通亂放,把藥餵給郁印白。

郁印白立馬被痛得滿頭大汗,而千機閣掌門還不打算放過他,又是拿出兵器往他身上招呼,血肉飛濺。

那一聲聲,一幕幕,笛秋看得心抽疼,她親眼目睹了郁印白從一開始的掙紮到後面的麻木,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樣。她寧願看郁印白陰晴不定的樣子,也不願看他如此狼狽的樣子,或許,在她心裏,他就該是強大的。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結束了。

到後面她已經不敢看了,捂著耳朵。

笛秋看著躺在地上沒有動靜的郁印白,鼻頭一酸,她很想將人抱起來,卻只看到她穿過去的手,一種無助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郁印白,你起來啊。”

眼淚簌簌地往下掉,迷糊了笛秋的視線。

她恍然間明白那句話的含義,這便是他說的痛習慣了嗎?

她卻根本習慣不了。

暗無天日的地牢,永無止盡的折磨,這便是他所經歷的嗎?可他又做錯了什麽,要經歷這一些?

看著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少年,笛秋走了過去,輕輕環住了他。

至少,在這一刻,她希望自己能給他帶來溫暖。

郁印白昏昏沈沈之間,身上傳來一股暖流,就像是窩在被窩裏一樣溫暖。

他有點恍惚,就在他以為是幻覺的時候,鼻尖又傳來熟悉的甜香。

郁印白動作一頓,眸底幽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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