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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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酌溪與虛空門相距百裏, 禦劍飛行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笛秋一行人落在酌溪地界。

古樸的城墻矗立在平地之上,紅色的旗幟迎風飄揚, 上面寫著一個酌字。

河流蜿蜒而過,嘩嘩的流水聲掩蓋在人聲之下,來往的商隊不少,進進出出的, 可以看出這座城池的繁榮。

笛秋一行人禦劍而來並沒有在城門前引起過多的轟動,頂多看了幾眼, 想來是因為往日裏也有修士來過,已經是見慣不慣了。

頻頻有目光落在身旁的三人身上,因為相較於宋歸帆他們的樣貌驚人,笛秋這種平淡無奇的人存在感極弱, 而這樣的不在意讓笛秋很滿意。

看來, 她這次的偽裝很成功。

身後,白流月將她帶笑的樣子盡收眼底,雖然不知道笛秋在高興什麽, 但這不能妨礙他被他感染到,眸底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到了。”宋歸帆收起同塵劍,動作瀟灑。

“我下去了,多謝仙子搭送。”身後傳來少年清越的聲音, 笛秋這才註意到自己身後有個人。

若不是白流月出聲, 她恐怕都不記得自己身後有個人了,只怪這一路上白流月太安靜了。

她連忙收起笑容, 裝作平淡的樣子, 實則神色警惕地註意著身後之人的一舉一動。

他應該沒發現她在笑吧。

白流月從劍上跳下來,笛秋緊隨其後, 把劍收起。

一行四人順利抵達酌溪。

本次歷練是由宋歸帆帶隊,他帶著路引往城門走去,笛秋跟在後面,白流月走在身側。

一陣風吹過,淡淡的酒香往鼻子裏面鉆,笛秋鼻子動了動。

進了城,這股酒味越發濃厚,熏得人都快醉倒了一般。

走到城中,一個石雕矗立在其中,是一個神女,雙手高高舉起,掌心中托著酒葫蘆,似乎是要把這甘霖奉予上天,這座雕像雕得惟妙惟肖,面上的虔誠一眼便能望得見。

這恐怕是酌溪信奉的神明了吧。

笛秋從她身旁走過,她腳步一頓,望向那座神女奉酒像。

剛剛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顫動了一下?

她忽視了異常,繼續往前走著,越走空氣中的酒香越來越濃烈。

“這空氣中好像有酒的味道誒。”笛秋忍不住出聲,等發現自己身旁站著的是剛認識不久的白流月時,面色瞬間一僵,她怎麽就這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酌溪人善制酒,也愛酒,久而久之,這空氣中也都是酒味了。”白流月娓娓道來,微沈的嗓音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宋歸帆在旁邊很是讚同地點點頭:“白兄所言甚是。”

白流月看了宋歸帆,對於他自來熟的稱謂,眸光一暗,倒是也沒說什麽。

“不僅如此,酌溪酒之所以好喝與這酌溪水脫不了關系,家家戶戶釀酒都是從這酌溪取水,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宋歸帆在旁邊補充了兩句。

“若是等事情畢了,我們去喝酒怎麽樣?”南宮蝶提議道,笑意盈盈。

笛秋也註意到,她這一路走來,處處張燈結彩,喜色一片,看上去最近有什麽重大的盛典。

那當然好啊。

笛秋眼底光影浮動,閃著興奮的光芒。

既然酌溪是著名的酒釀之城,每家每戶都會釀酒,在這裏,你基本看到這世上所有的酒。

那她豈不是能給道友帶各種各樣的酒了。

笛秋在旁邊附議道:“南宮師姐提議很好呀,我正好想帶點酒回去。”

宋歸帆和白流月自是沒有什麽異議。

南宮蝶對笛秋露出淺笑。

這個鐘師妹人倒是知情識趣的,她在心裏這樣想著,若是可以,日後便多多照拂一下。

笛秋還不知道,自己在南宮蝶心中突然多了幾分分量。

她心底還在想的是,給“白水”帶什麽酒呢。聽說,酌溪的酒種類很多,這樣的話,她每種都帶一點吧。

這樣一說,她想道友了,也不知道道友現在在幹什麽。

路上宋歸帆邊走邊介紹著:“據消息說,一起命案發生的是城西一戶姓崔的人家,這家的女兒被發現無辜慘死在家中,臉上的皮肉盡數被剝下,身上並沒有多餘的傷口。”

“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那她為什麽會死呢?”南宮蝶註意到這個關鍵點,提出疑問。

“這也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後面證實是驚嚇過度身亡,身上沒有絲毫的傷口。”

“那為什麽確定是妖所為呢?”

宋歸帆徐徐道:“每次現場都有一片羽毛,上面附有妖氣,所以才推斷是某種妖類所為。”

“在那之後,酌溪陸陸續續出現了好幾起命案,無一不是妙齡女子被剝皮。”

“聽聞說,這些被剝皮的女子街是容貌姣好,且未有婚約。”

宋歸帆說完這些,頓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白流月,詢問道:“白兄,你有什麽猜測嗎?”

白流月聽完宋歸帆說話之後,垂眸認真思考後,才萬分謹慎地給出答案:“若你這麽說,只能說是一種鳥妖,單憑一根羽毛下結論太果斷了,只有看到現場之後才能確定。”

白流月態度慎重,也不是那種會故意賣弄學識居功自傲的人,宋歸帆倒是對他高看幾分,他淡淡點頭,道:“宋兄所言極是。”

兩人之前的交談也落入笛秋耳中,她不免多看了白流月幾眼,真巧白流月也望了過來,露出淺笑,眸中光芒閃爍,是說不盡的柔色。

他的目光讓小天道有種錯覺,他們似乎相識很久了。

怎麽可能,鐘初雪這個身份是她特意選的,沒有什麽摯交,怎麽會認識白流月呢?

小天道正色,將他淺笑的模樣從腦海中驅趕出去,把目光放在領頭的宋歸帆身上。

白流月見她移開目光,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不急,來日方長。

宋歸帆從手中拿出一幅地圖,上面標記了好幾處地方,做好了批註。

“此妖每隔五天就會尋找下一個受害者,距離它下一次動手只剩兩天,時間刻不容緩。”

“我們現在先去走訪一家,看看情況,然後找下榻的旅館,確定日後的行動,大致是這樣的。”

“你們有什麽更好的想法嗎?”

宋歸帆說得極為清晰,看來出發前他沒少做功課,南宮蝶朝他投去讚賞的眼神。

“宋師弟你說得不錯,時間緊迫,我們先去找找線索。”

笛秋望著宋歸帆運籌帷幄的樣子,眸中帶著幾分欣慰。

白流月眸中閃過一抹暗光。

宋歸帆見所有人都沒有異議,接著說道:“最近的一個報案人家是城東李家,是為釀酒大戶,其釀酒的手藝遠近聞名,其小女兒於三日前遇害。”

南宮蝶靜靜地聆聽著。

“到了。”宋歸帆停下腳步。

擡起頭,牌匾便是映入眼簾,上面寫著大大的“李府”兩字,有種死寂般的沈靜。

“進去吧。”

宋歸帆上去敲門,門被打開,有很快閉上,裏面的人似乎很擔心叫人瞧見裏面的情況。

在門打開的那一刻,笛秋聞到了淡淡的腥臭味,似乎裏面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白流月註意到她面上細微的變化,離她近了些。

淺淡的桂花香沖散了那股難聞的氣味,手中被塞進一個香囊,少年用清越的聲線在她耳邊說道:“這是香囊,你先用著吧。”

笛秋一怔,轉過頭,一眼便望進了白流月那雙滿是善於的眸中。

她倒是沒想到白流月這麽細心,居然連這都註意到了,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朝他笑笑,輕聲道了句:“謝謝。”

兩人站在最後面,宋歸帆和南宮蝶註意力都在大門上,不知道後面兩人的交流。

出來是一個中年男子,見到宋歸帆一行四人瞬間警惕起來,語氣有些不善:“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我們是虛空派的弟子,是來追查妖怪作亂……”

還沒等宋歸帆說完,那位大伯便打斷了他,揮手作勢要趕他們走:“去去去,我們這哪有什麽妖怪,壓根就沒請什麽仙長過來,你別瞎說,小心我叫人把你們這群騙子抓起來!”

還沒開始呢,就吃了閉門羹。

宋歸帆被這種狀況搞得有點懵了,他擰起眉頭,看了眼頭頂的牌匾,目露不解,明明是這裏,沒錯啊。

南宮蝶扯了扯宋歸帆的袖子,朝他搖搖頭,而後擋在他身前。

宋歸帆默默退後半步,看南宮蝶下一步如何行動。

“抱歉,是我們走錯了地方,我們這就離開,這就離開。”

南宮蝶笑臉相迎,大伯的臉色緩和下來,道:“既然走錯了地方,那便速速離開吧。”

“是,我們這就走。”南宮蝶最先轉身離開,宋歸帆快步跟上。

笛秋也跟著動身,白流月也是,一行人就這麽浩浩蕩蕩地離開。

大伯攏了下雙手,看他們離開了,也進去了。

“先找住宿的地方吧。”宋歸帆輕嘆了一口氣。

“既然那戶人家不願意讓我們進去查案,那只能等晚上了。”

“宋師弟,你說的是……夜探李府?”南宮蝶壓低了聲音。

宋歸帆朝她點點頭。

南宮蝶展顏一笑,道:“你與我倒是想一塊去了。”

笛秋聽清他們的打算,瞬間瞪大了眼睛,她心下也是激動。

哇,聽上去很刺激誒,是不是?

那個李府明顯是有貓膩,怎麽能不去看看呢?

沒等小天道高興多久,一盆涼水澆下來。

笛秋就聽到宋歸帆說道:“鐘師姐,白兄,到時候我們兩個人去就夠了,人太多的話也容易被人發現。”

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若是我們出事了,估計還要勞煩你們倆搭救了。”

笛秋也知道這樣安排是最合理的,選擇服從安排,她點頭答應。

幾人很快便選定了下榻的酒店,開了四個單間。

拿房牌的時候,店裏的夥計順口提了句,笑呵呵道:“酌溪三年一度的比酒大會快開始了,每次的選酒大會都會選出這最好的酒,那場面可熱鬧著呢,各位若是有空可一定要去看看啊。”

笛秋一聽熱鬧瞬間來勁了,她問道:“比酒大會是不是有很多酒啊?”

“那當然,這酌溪的每戶人家基本上都會參加,選不上也沒關系,但萬一選上了呢,那這酒樓啊,館子啊,都會搶著訂你的酒,更重要的是,第一可有萬兩白銀的獎勵。”

“還有人不遠萬裏專門來參加哩。”

這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笛秋更是來了興致。

“小兄弟,你這樣說,我更是好奇了。”南宮蝶本身就喜歡游玩,這種新奇的比試自然會引起她的興趣。

“各位仙子只要到時候來看,便知道我們這選酒大會是有多熱鬧多精彩了,畢竟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會啊。”

這次選酒大會對酌溪人都很重要。

宋歸帆聽到這個消息,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關於李府閉門不開心底他隱隱有一個猜測。

“多謝兄臺的告知,我們一定會去看看的。”

簡單寒暄之後,夥計領著宋歸帆他們往房間裏走,他們的房間都在二樓。

還是與來時一樣的隊形,宋歸帆和南宮蝶在前面,笛秋和白流月不疾不徐地綴在後面。

笛秋聞到酒味,鼻子動了動。

白流月看笛秋這般,便問了句:“鐘仙子,你喜歡酒嗎?”

笛秋也是沒想到白流月觀察得這麽細致,她誠實地答道:“還算喜歡,我有一友,愛酒,這次正好可以挑些好酒送給他。”

也是因為她這次肯定會買好些酒,過多遮遮掩掩反倒不好。

少女露出淺笑,透著滿足,那雙眸子亮晶晶的,看上去靈動十足,白流月眸中閃過一抹暗光,蜷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聲音溫潤,道:“那鐘仙子的朋友肯定會很高興吧,畢竟能收到你這麽用心準備的禮物。”

白流月是懂怎麽說話的。

笛秋咧開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不好意思道:“是的吧。”

“能看到仙子這麽開心真好,可惜,從來沒人送我這麽用心的禮物。”白流月輕嘆一聲,低垂著眸,流露出幾分脆弱,半點叫人看不出他在說違心的話。

小天道也是被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糊了眼,在旁勸慰道:“不就是禮物嗎?改天我送你一份。”

白流月眸子瞬間亮了起來,但他還是遲疑道:“這樣不好吧,豈有無功受祿之禮?”

“仙子喜歡吃糕點嗎?我這有些糕點,仙子可以嘗嘗?”

“真的?”笛秋越和白流月交談便越覺得對方是個百寶箱。

不僅有桂花香囊還有糕點,她都沒想過隨身帶這些東西。

“當然是真的,若是仙子喜歡,我可以送給仙子。”

“不過,可能要等會,我還需要找找,等我找到了送到仙子房間。”

能送她吃食的人都是好人。

笛秋看向白流月的眼睛淚汪汪的,熱情地邀請道:“我這也帶了一些酒水,正好可以一起嘗嘗啊。”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兩人在後邊交談著,突然插進了一個聲音,是南宮蝶的。

原來是南宮蝶聽兩人一直在後面說話,便問了一句。

“南宮姑娘,是些閑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白流月揚起無懈可擊的笑容,態度明顯冷淡疏離許多,與對笛秋完全不同。

南宮蝶悻悻收回目光。

叫她叫姑娘,叫初雪便是仙子,白流月倒是把雙重標準玩得透透的,倒是顯得她在自討沒趣。

這人倒是一點也不像表面那樣看上去友善。

南宮蝶都覺得,白流月對她的敵意來的莫名其妙。

饒是笛秋再神經大條,也能感覺到白流月對南宮蝶的態度,她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怎麽說,她變成小貓咪的時候南宮蝶可是對她很好,她朝南宮蝶露出笑容,道;“南宮師姐,我們剛剛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麽。”

“白流月帶了糕點,而我帶了酒,正好一起吃點。”

南宮蝶也是知道笛秋在替她解圍,她也承了這份情,半帶揶揄道:“原來鐘師妹還是個小饞貓啊,改日師姐搜羅些好吃的給你。”

笛秋露出乖巧的笑,道:“那多謝師姐啦。”

這鐘師妹性子倒是軟,可不能讓她被人給欺負了去。

南宮蝶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責任感。

幾人有說有笑的,宋歸帆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白流月壓下眸底的暗光。

在宋歸帆房間裏商討完今天晚上的行動幾人便散開來,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漸漸地,太陽落山,在窗邊灑下一抹餘暉,笛秋便想到了那兩次,也是在這樣的陽光下,她和道友聊天。

她拍案而起。

不行,不能再這樣想下去了,她拿出紙張,剪刀,竹棒……制作風車。

她開始細數,今天想了道友多少下,總共有七次,她要做七個風車。

剛剛又想道友了,那就是八下,八個風車。

小天道開始動手,很快便沈浸在做風車中。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笛秋的沈浸式做風車。

她打開門,是白流月,他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這是糕點,你嘗嘗。”白流月露出笑臉,叫人生不出厭惡。

笛秋這才記起,白流月說要請她吃糕點的事,她道:“走,我們下去吃吧。”

“好。”白流月欣然應允。

打開食盒,一碟精致小巧的糕點擺在桌上,笛秋也拿出自己珍藏許久的酒。

白流月把碟子往笛秋那邊推了推,示意她吃點。

笛秋拈起糕點咬了下午,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這味道有點熟悉啊。

她再仔細看了一眼糕點,那外觀越看越熟悉,是在哪裏見過呢?

小天道正在思索,而後腦海中靈光一閃。

對,迷城,她在迷城吃過這些糕點。

“仙子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她這種平平無奇的大眾臉,是怎麽從上面看出好看的。

笛秋一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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