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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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夜深人靜, 通訊玉石發出幽暗的光。

笛秋眸中倒映出暖色的光芒,嘴角陷進去一個淺窩,小腿搭在床邊, 腳尖在不停地晃啊晃。

望著手邊的玉石,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

真好啊,還有道友陪著她聊天。

“這是我給你的特殊待遇,只有道友才能享受的。”

等說完這句話, 笛秋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熱,她坐起身來, 呼出一口氣。

在笛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郁印白倒是一頓,他壓下眼底的情緒。

“如果,你知道我欺騙了你, 你會如何?”

笛秋腦子空白一瞬, 露出淺笑,道:“那我沒想過誒。”

“好像道友再怎麽樣也沒有欺騙我的理由吧。”

既然是道友提出的假設,小天道又認真地設想了一下, 給出回答:“那我可能會認為道友欺騙我是出於某種不得已的原因。”

原因?

如果說是當時他太無聊了,這算不算什麽原因呢?

郁印白斂住眼底的神色。

笛秋給出答案時的態度很謹慎,仿佛是在面對什麽人生的重大抉擇,只聽她道:“大慨率會原諒道友的吧, 比起怨恨, 我可能更希望道友你好好的,如果這個理由涉及到你

的生命安全的話。”

“何況到現在道友每次都會認真回應我。”說到這裏, 笛秋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知道我的話多,但每次道友都能認真聆聽。”

“就這一點, 我能聽出道友你是個溫柔的人。”

“這樣的你,是不會欺騙笛秋的。”

郁印白無聲笑了,不知是在笑笛秋的天真,還是在嘲笑自己的卑劣。

“你也會如相信我這般去相信別人嗎?”

“當然不會啊。”笛秋語氣無比自然,透出一股堅定。

“其他人又不是你。”

小天道縱容的態度讓郁印白有種錯覺,好像此刻他真的是白水,僅僅是那個白水。

但他是郁印白。

笛秋好像對“白水”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信賴 ,更是偏愛,無論如何都會堅定選擇他的偏愛。

而這一點,卻是郁印白永遠無法達到的,她對他更多的是防備,在面對他與另一人的兩難抉擇,她首選放棄他。

這讓郁印白升出一種割裂感,明明他與“白水”是同一個人,卻是受到了小天道天壤地別的對待。

可明明“白水”在面對小天道是也會不耐煩,他不過勝在會偽裝罷了,但是她就是看不出來。

這麽虛偽的“白水”居然會被小天道如此看重,可……令人不滿啊。

郁印白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麽簡單的偽裝小天道居然看不出來。

如果他展示出“白水”黑暗偏激的一面,善良純真的小天道是否會被嚇走呢?

他如此壞心思的想到。

“既然你都如此說了,那我告訴你關於那道問題我的真實答案。”

雖然他的聲音依舊是往日裏溫潤的嗓音,但是細聽之下,他的語氣中還含著某種興奮。

“如果是我身處塵土之下,受盡所有苦難不公,最後卻依舊不得解脫,若是某日讓我知曉真相,怕是要屠盡這天,讓世界生靈塗炭。”

“因為這天地既然不曾善待於我,又憑什麽要感謝這天地生我養我,我只怕會恨死將我帶到這世界上的人,更怨這天地。”

明明他給出的答案果斷堅決,可偏生他語氣慵懶,有種漫不經心,似乎這件事對他來說就跟喝水一樣容易。

說完那些話,郁印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手指輕敲桌子,墨眸中映著淡黃色的光芒,掩蓋在平靜之下的是興奮。

若是常人聽到這段話一定會很害怕吧,他很期待小天道的反應,眼角的笑意也跟著在不斷擴大。

笛秋瞪大雙眼,著實被小小地震驚了一把。

她沒想到的是,道友對於世界的看法消極悲觀到這種地步,或許更應該說,究竟遭受了什麽,才讓他對世界的熱愛被湮滅到連一點都沒有。

小天道對白水有另一種標準,若是別人受盡苦難而後選擇報覆,她會不讚同,但若是白水,她只會覺得這世界對他不夠好,是環境的原因而不是人的原因。

針戳似的痛感從心底密密麻麻散開。

對啊,小天道就是這麽的“見風使舵。”

之前,她還一廂情願地勸道友放棄那些偏激的想法,現在想來,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如果她連道友經歷過什麽都不知道,如何勸他善良?

“道友,若你真有這個想法,那我會覺得心疼。”

郁印白臉色一僵,嘴角還沒來得及勾起的弧度漸漸落了下去。

他皺起眉頭,盡是不解。

為什麽是這個回答?

“或許是因為道友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吧。”

笛秋突然回了一句。

郁印白才發覺自己失態了,他居然把心裏話念了出來。

他立即調整過來,依舊是那個溫潤的“白水”道友,道:“剛開始,你不是還勸我說殺人是不對的嗎?”

“為何現在……”

笛秋摸著小腦袋,仔細地想了想,而後答道:“因為我們彼此很熟悉了啊,縱使道友在我面前表現出這種想法,我還是更願意相信道友是不會亂殺人的。”

呵。

你對郁印白也是這樣說的。

他可真是相信了小天道的鬼話。

笛秋的話已經說到這裏了,郁印白隨口附和了一句:“嗯,我不會。”

“我相信道友。”小天道語氣歡快,眸子彎成漂亮的小月牙。

“既然不公得以生怨,那道友認為有何種方法可以平怨?”

笛秋既然知道後果,自是會想解決的辦法。

平怨?

郁印白皺起眉頭,只覺得陌生。

叫他殺人倒是會,他又怎麽會平怨呢?不過,他的怨恨倒是自己消除的,與他有仇怨那些人都已經埋屍地底了。

他思考後答道:“若使苦主報仇,冤者昭雪,不平則鳴,估計這時間少有怨者。”

“但這一點恐怕很難做到,這世間多的是不平之事,就算天道再強大,依舊會有被蒙蔽的時候。”

寅侈暗地裏販賣人口、修煉邪術,天道不就沒有發現嗎?

笛秋也是記得這件事的,聞言,她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道友,你說的很對。”

“若你真想知道如何平怨的具體過程,不妨去仙門百家走一走。”郁印白突而說道。

“那我明天就去。”笛秋正打算明天去看看氣運之子,那正好可以去仙門游歷一下。

小天道這話說的可真是沒有半點猶豫,隱約聽出她的興奮,不知怎麽,郁印白有點心塞,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倒也不急於一時半會,你在迷城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嗯嗯,聽道友的。”笛秋沒聽出他語氣裏的咬牙切齒,話裏話外透著乖巧,像是小貓在用頭輕蹭你的手背。

郁印白突然沒什麽脾氣了,等他反應過來笛秋這是對“白水”的態度,慢慢收緊手指,眸底戾氣漸起。

小天道對他還真是特殊。

“道友,你還在嗎?”

笛秋打斷了郁印白的思緒,他斂了斂眸子,而後沈聲道:“在。”

“我發現了一件很新奇的事,大反派身上居然有功德了誒。”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妖獸幼崽一事嗎?好像是因為郁印白將那些人一網打盡,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所以才有了功德。”

“功德算是好東西,可是郁印白看上去卻不是很開心大殿樣子誒。”

“我都還沒不開心呢,本來想的是氣運之子有功德傍身,興許對上郁印白不是毫無勝算。”

“可是吧,這功德加到郁印白身上了,他也確確實實做了好事。”笛秋嘆了口氣,“誒,我也很無奈。”

“而且當時讓他幫忙的時候,約定要找到燭龍心,即使現在約定作廢,我還是打算繼續履行,也算還了出手相助的人情。”

“我小天道可是很信守承諾的。”

笛秋揚起下巴,拍拍小胸脯,一臉傲嬌相。

小天道對郁印白有多好也不見得,只是因為許下了承諾,所以會努力完成。

郁印白於她也不過比陌生人關系稍微好上一點點,但至少不及“白水”,甚至連疊北也不一定比得過。

只是他倒是沒想到小天道這麽執著,他神色一怔,問了句:“你不擔心他有了燭龍心會更加難以對付嗎?”

“不擔心啊。”笛秋答道,“雖然燭龍心難尋,但它也沒有那麽大的作用,剛好能治郁印白的癥狀。”

郁印白的過往天書卷上記載得很少,更多的是從旁人的過往中東拼西揍出來。

“其實郁印白應該也挺痛苦的吧。”

郁印白覺得新奇,這還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類似於憐惜的語氣。

“何以見得?”

“我平日裏靠近他都會冷得打哆嗦,我又喜歡暖和,若是我有這寒毒,肯定受不住。”

“郁印白竟然就這樣活了這麽久,這份意志力值得學習。”

小天道居然會這樣覺得。

郁印白眸光微閃。

“就算以後缺胳膊少腿了,我也要好好活著。”

這不是身殘志堅的另一種說法嗎?

郁印白在磨刀了,小天道說說你喜歡哪種死法。

“道友,雖然世界可能不如想象中美好,但要多去看看美好的東西。”

“就比如你啊。”

小天道聲音清脆,宛如悅耳的風鈴,讓郁印白聯想到了萬裏晴空,因為只有足夠寬廣的天地,才夠鈴聲自在遨游。

臉上有些發燙,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望到那杯子的一刻,他突然想起,笛秋的“好喝杯”還儲物袋裏放著。

他搖了搖手中的杯子,裏面的茶葉在不停相撞,卻又同屬與一片水中。

既然是她的東西便給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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