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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 你有什麽辦法？”胤禛聞言眼睛一亮，看向胤祺。
胤祺道：“四哥是怕烏雅家的親戚仗著你的庇護從中謀利吧，那咱們提前把茶單的價格都定下來。”
胤禛：……“可我總覺得內務府安排烏雅家的人來是故意的。”
胤祺點頭, “管他們是出於什麽目的，咱們不叫他們鉆空子就行了。畢竟換了別人，也未必就會老老實實的。”
胤禛一楞，沈思片刻, 隨即笑起來, “你說得對，把事兒辦好是第一位的。”至於背後那些勾心鬥角彎彎繞繞，他們不用理會。他想了想又道：“萬一他們在數量上作假怎麽辦？比如一個月只賣出了三百杯，他賬上寫著五百杯。”
胤祺想了想，“進入圖書館是要做登記的，如果限定每人只能買一杯的話, 杯數就只能比人數少, 不能比人數多。”
胤禛皺眉, “限定每人只能買一杯？豈不是要少賺許多？”
“你傻啦四哥, 那是看書的地方，有幾個人會閑著沒事兒把各種茶都點一遍，一般人喝完一杯只會讓人添水。”胤祺笑道。
胤禛楞了楞也笑起來, “瞧我, 竟忘了這點。”
胤祺嘿嘿笑，四哥也有轉不過彎兒的時候。
“那咱們來寫茶單吧。”胤禛道，他說著找來紙筆, 胤祺就說按照尚書房的茶單來寫, 有紅茶、鹹奶茶、碧螺春這些，也有胤祺琢磨出來的新飲子比如香櫞紅茶、紅豆奶茶、蜂蜜柚子茶等。
他們把茶單定下來, 胤祺就找了個人出宮打聽這些茶在民間的價格，然後按照這個價格往上加了十幾個銅板，畢竟圖書館的環境不錯，還能一直往裏加水，用得杯子也都是玻璃廠生產的透明玻璃杯。賣的比一般茶攤貴一點也說得過去。
烏雅家的親戚接了這個差事，還以為是德妃娘娘替他們打了招呼，派自家女人歡歡喜喜來永和宮道謝。
德妃納悶兒，她並沒有說服老四啊。
她想著自己人最可靠，就算撈銀子也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撈那麽狠，而且做事妥帖盡心，之前才和胤禛推薦的。
只是那孩子不領情，德妃當時有些生氣，事後又後悔自己把話說重了。
難道是老四也體會到了她的苦心，去跟內務府那邊打了招呼？
德妃深知自己和老四的關系經不起誤會，也不想錯怪了孩子。便讓人去打聽打聽，若是老四默默地聽了她的勸告，那她可太欣慰了。
誰料這一打聽才知，四阿哥並未去找內務府負責指派人手的官員，而是太子那邊的人去打得招呼。
德妃有些糊塗，“怎麽會是太子？”
“會不會是太子想給咱們四阿哥遞個臺階下。”身邊的嬤嬤分析道：“太子身邊沒有兄弟支持，他也著急啊。其他阿哥太小，他想找幫手只能從尚書房這幾位阿哥中選人，偏偏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關系好，他和四阿哥鬧得太僵，也很難拉攏三阿哥和五阿哥。”
德妃覺得挺有道理，便想和胤禛說說此事。
雖然上回母子倆鬧得不太愉快，但胤禛還是日日來看望她，只問她的身體，再和七格格說幾句話便走。例行公事似的。
不料這天晚上胤禛卻是和胤祺一同過來的，胤祺一見了德妃就笑瞇瞇問妃母的身體，“皇瑪嬤惦記您呢，問您最近胃口可好，想吃什麽永和宮沒有的，她讓寧壽宮小廚房做了送來。”
德妃受寵若驚，忙恭敬道：“多謝太後娘娘掛懷，臣妾一切都好，胃口也好，想吃什麽這邊小廚房都能做。”說完又問太後的身體。
胤祺道：“皇瑪嬤挺好的，還是每天帶著太妃們練習五禽戲，最近天氣暖和些了，就經常陪老祖宗去慈寧宮花園散步。”
說完寒暄的話，德妃就讓人拿點心來招呼兩位皇子，胤祺一點不客氣，吃了兩塊驢打滾。
德妃知道胤禛和胤祺關系好，說不定有胤祺勸著，胤禛會聽，便笑著說道：“茶房的事兒是太子爺跟內務府打得招呼，真沒想到太子爺這般關心你們的差事。”
胤禛、胤祺聞言，對視一眼。胤禛微微皺眉，看向德妃，“額娘如何得知？”
德妃道：“我還想著是內務府那邊的人有眼色，打算讓你表哥去感謝一番，誰料人家說是太子那邊發了話。”她自然不好說自己是懷疑胤禛想通了，免得又惹了這小祖宗不高興。
胤禛默了默，“原來是這樣。”
胤祺搞不清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二哥最近監國，不是很忙嗎？怎麽還管這事兒了？”圖書館開放，他本來想請二哥去捧個場，二哥都說沒空的。
德妃笑道：“這才說明太子爺對你倆的差事上心呀。”
胤禛繃著臉，一言不發。
德妃在心裏嘆氣，就看向他身邊的胤祺。明明是同一個父親，倆孩子長得一點都不像，胤禛清瘦，臉上沒一點肉，胤祺卻是一張圓臉，倆孩子分明只差了一歲，胤禛臉上總有著和這個年紀不符的嚴肅，胤祺就是一臉稚氣，要不是個頭比胤禛高，只看臉，顯得比胤禛小兩三歲。
胤祺吃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嘀咕：“二哥真是的，有空關心這事兒，還不如去圖書館捧個場。”圖書館開放當日，肯定有不少讀書人會去，二哥如果能去，對他在讀書人心中的名聲也有好處。可二哥說沒時間，他也不好硬拉著他去。
德妃一陣無語，她就不該指望五阿哥。
倆小孩坐了一會兒，胤禛說不打擾額娘休息，和胤祺一起告退了。
胤禛嘴唇動了動，想和胤祺說什麽，想想又把話咽回去，和胤祺一道去外西路給老祖宗和太後請安。
到慈寧宮時，正好碰見從裏面出來的大格格和二格格。
倆人就笑著上前跟姐姐打招呼，二格格點點胤祺的額頭，“就你鬼主意多。”
“哈？”胤祺無辜地睜大眼睛，“我怎麽啦？”
二格格正要說，被大格格拉了下袖子。
二格格哈哈笑起來，“老祖宗說了，等汗阿瑪年後回來就把大姐的婚事正式定下來，在京城給他建公主府，明年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大格格拽走了。
胤祺還懵懵的，看向四哥，“那和我有啥關系？”
“肯定是上回咱們去圖書館，大姐覺得般迪不錯。”胤禛笑道。
“他倆都沒怎麽說話誒。”胤祺仔細回憶。
胤禛道：“人家不用說話，也能從神情中明白彼此心意。”
胤祺完全不懂，“四哥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胤禛道：“戲臺上不就是這麽演的？”他不看話本，卻是看過幾出戲的。
倆小孩進屋給太皇太後請安，胤祺就好奇地湊到太皇太後身邊，“大姐姐和您怎麽說的？她說她想成親？”
太皇太後敲他腦袋，“人家一個姑娘家能這麽說？是哀家問她的，那日見了般迪，有沒有說話，覺得如何，她說你們在，她不好意思說話，倒是註意到參觀圖書館時，般迪留意的幾本書她也喜歡。”
能喜歡同一類書，也算是志趣相投的表現。太皇太後自然就明白了重孫女的心意。
胤祺不由嘖嘖兩聲，“大姐姐觀察得真仔細。”
倆人又問太皇太後今年聖壽想看什麽戲，太皇太後道：“這事兒你二哥都安排好了，不用你們操心。”
“對對對，二哥手下那幫文人很會寫戲本子。”胤祺道。
在這邊坐了一會兒又去寧壽宮，太後和五格格正用晚點，太後趕緊招呼他倆坐下，“科爾沁那邊送來的辣醬，說是老五你要的，快嘗嘗。”
胤祺差點都忘了這事兒，沒想到科爾沁還真讓人送來了。他忙去看小盤子裏黑乎乎的辣醬，裏面除了辣椒，還有牛肉粒。
五格格說：“這辣醬可好吃了。”
胤禛、胤祺就嘗了嘗，單吃有點辣，但是曬幹的牛肉粒被辣醬腌入味後非常好吃。
“太好吃了，不用別的菜，光這個辣醬就能就著米飯吃。”胤祺道。
太後點頭，“這個也比較好儲存，人家還送來了做法，小廚房那邊準備照著做。”
胤禛就著辣醬喝了兩口粥，靈機一動，“這種辣醬適合軍隊吃，幹糧沒什麽味道難以下咽，這個辣醬好攜帶不容易壞，還很下飯。”
“哎喲，還是老四聰明。”太後笑道：“若是小廚房做出來了，可以先給漠北那邊送些去，你大哥愛吃辣椒，他肯定喜歡。”
次日，胤祺派去宮外打聽價格的人就回來了，胤禛、胤祺把價格填在茶單上面，直接去禦茶房找烏雅家的那幾個親戚。
這幾人沒想到兩位小阿哥連價格都定下來，心中不快，這樣他們能動手腳的地方就少了，只能從賬上撈點兒。偏偏這四阿哥又是個會查賬的，已經板著小臉跟他們敲了警鐘，他每月都會親自查賬，如果發現問題，茶房立刻換人。
他們一時之間竟想不到能鉆空子的地方，這兩位小爺真是防得嚴嚴實實。如果不能撈錢，他們何苦放著宮裏的差事不幹，出宮去負責這小茶房。
這幾人後悔死了，只能指望小孩子做事沒長性，說查賬未必每月都查。
圖書館開放當日，胤禛、胤祺又和胤礽請了假出宮去看看，流程有掌儀司的人負責，他倆就是撐場面的，也好叫人們知道，這圖書館是他倆辦起來的。
太子那邊派了揆敘來，揆敘很喜歡這個圖書館，對胤禛、胤祺道：“若是家父回京，定然也很喜歡這裏。”
胤祺笑道：“說起來還要感謝明相爺，藏了這麽多好書，聽說今兒有不少人就是來看明相這幾本書的。”他說著還沖揆敘擠擠眼睛，“不過你把這些書捐了明相會不會心疼呀？”
揆敘笑著搖頭，“這些好書本就該更多人讀，家父知道後只會高興。”他拿出來的也是家中藏書中十分普通的幾本，還不至於心疼。
圖書館開放也是之前在期刊上做過宣傳的，今兒來的人不少。侍衛們怕這些客人沖撞了兩位皇子，就單獨騰出一間耳房，讓他們休息。以後這邊也可以用作休息室，萬一來個身份貴重的皇親國戚，可以到這邊來。
胤祺其實還挺好奇外面人對圖書館的評價，就拜托揆敘，“你可以幫我們去跟外面那些人聊聊嗎？聽聽他們的意見，這圖書館還有什麽改進的地方。”
揆敘領命去了外間。
胤祺就悄悄問胤禛，“四哥，你覺得揆敘如今是二哥的人了嗎？”
胤禛搖頭，“看不出來。”這人和明相一樣跟誰都笑瞇瞇的，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揆敘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回兩位爺，大家都誇這個圖書館好呢，尤其許多人說家裏買不起書，就可以在這邊借閱，回去抄寫下來。只是每人每次只能借兩本書，有點少了。”
胤禛道：“這是防止他們借太多書不珍惜。”
揆敘笑道：“奴才正是這樣和他們解釋的，館內的藏書有限，若每人都借七八本，人一多館內不就沒書了。”
“正是這個理兒。”胤祺道。
幾人坐了一會兒，快下午的時候才回宮去。因為今兒就胤禛、胤祺倆人出來，只有一輛馬車，其他侍衛都是騎馬隨行。揆敘本也是騎馬隨行的，從圖書館出來卻低聲對胤禛、胤祺說：“兩位爺，奴才有話和您二位說。”
胤禛皺眉，“剛在屋裏你怎麽不說。”
揆敘只是笑。
胤祺也沒想太多，就說讓他上車吧。
揆敘還去和侍衛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是身體不適，兩位爺才讓自己坐馬車的。
胤禛看得直皺眉，胤祺也一頭霧水。
三人上了馬車，胤祺就問揆敘，“你想說什麽？”
揆敘依舊是不緊不慢的，笑得斯斯文文，“這圖書館的書好，茶更好。”
胤祺：“你剛喝的是香櫞紅茶，我琢磨出來的。”
揆敘：“……”
揆敘就笑著誇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五阿哥聰明，琢磨出來的茶也這麽妙。”
胤禛就若有所思地盯著揆敘，只聽他又道：“不過煮茶向來是個功夫活兒，要不是德妃娘娘的親戚盡心，哪有這麽好的茶。”
“你咋知道茶房的人是德妃母的親戚？”胤祺疑惑。
“太子讓人去安排時，奴才就在跟前。正好聽見了。”揆敘道。
遲鈍如胤祺，也反應過來揆敘要跟他們說得其實是這件事。他不解地看看四哥，這人為啥跟他們說這個？
揆敘還想說什麽，就聽胤禛對車夫道：“停車。”然後趕揆敘下去。
揆敘低聲道：“四阿哥，太子這麽做是故意讓您為難。他想看到您和德妃娘娘母子反目，他想……”
“滾！”
胤祺被四哥冷冰冰的聲音嚇一跳，也對揆敘道：“下去吧下去吧。”
揆敘只好下了馬車。胤祺這才看向四哥，“別生氣別生氣。”
“兩面三刀的奴才，以為把這事兒告訴咱倆，咱倆就把他當自己人了。”胤禛道。
胤祺楞了楞，恍然明白過來，“看來二哥沒籠絡住他。不過二哥為什麽要讓烏雅家來管這個茶房呢？揆敘說得話能信嗎？”二哥如果真是想幫他們，也該跟他們商議一下才是，怎麽就默默去安排了？之前胤祺就覺得奇怪。
胤禛煩躁地嘆了口氣，“不知道。”
胤祺道：“不過不管二哥打得什麽主意，咱們已經把預防措施做好了，茶房那些人想搗亂都難。”
胤禛點頭，他不由笑起來，“老五，其實你很聰明。比我聰明。”
胤祺被誇得不好意思，“我哪裏聰明了，這不是說的事實嘛？”
胤禛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反正老五總是能讓他從彎彎繞繞的思緒裏跳出來，事情一下就變得簡單明了了。他想想又忍不住嘆氣，“我身上麻煩事兒怎麽這麽多啊。”
胤祺就拍著四哥的肩膀，“別發愁，有我呢。還有兄弟們，遇到難題了大家一塊幫著想辦法。”
胤禛看向胤祺，“有你在真好，就怕日後四哥連累了你。”
胤祺一楞，“四哥你要做什麽連累我？”
胤禛道：“汗阿瑪早晚要知道雍正的事兒，我和二哥關系又這樣，萬一汗阿瑪懷疑是我故意奪了儲君之位，估計……估計容不下我。”這也是他為什麽不想和母家來往太多的緣故之一。
胤祺道：“你又杞人憂天，真有那一天也是我連累四哥了，要沒這個系統，汗阿瑪也不會知道。汗阿瑪是重親情的人，不會不問青紅皂白的就胡亂懷疑，而且汗阿瑪也是自信的人，他力挺二哥，別人在怎麽樣也是奪不走二哥的位置，除非他本身就和二哥有了嫌隙。”
他就跟胤禛透露自己看得某些話本裏的情節，“二哥第一次被廢後，大臣都支持八弟，但汗阿瑪還是覆立了太子。可見立誰為太子這事兒還是汗阿瑪說了算，兄弟們再折騰，大臣們再站隊，除非跟玄武門之變一樣，否則很難動搖汗阿瑪的想法。”
胤禛點頭，“汗阿瑪最是疼愛二哥，只要二哥不犯大錯，應該不會有什麽嫌隙。”
胤祺心說嫌隙倒是沒有，就是有點擔心二哥。
揆敘是汗阿瑪安排給二哥的人，希望二哥把他拉攏過來。若二哥沒有做好，反被揆敘坑了。汗阿瑪只會對二哥更失望。
胤祺就有些糾結，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二哥呢？
胤禛和胤祺一起去慈寧宮和寧壽宮給兩位老人家請過安就回阿哥所去了，胤祺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也懶得做功課，就陪著皇瑪嬤說話。
太後就和胤祺念叨：“你汗阿瑪也不知怎麽想的，讓個半大少年監國，哀家瞧著你二哥短短幾日就清減了，真是不容易。”
胤祺道：“這不是因為二伯不在嗎？要二伯在，肯定是二伯監國。”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怎麽連封信都沒有。”太後道：“她額娘愁得頭發都白了，他家現在就保泰和保綬兩個孩子，保綬看著也弱，不知能不能長大。”
說到福全的子嗣，太後太妃們都發愁，這麽多年，女兒是一個沒立住，男孩就這兩個立住了。要說福全和他家那些福晉，身體都還行，怎麽孩子就是養不活呢。
胤祺還記得三年前保安夭折，二伯傷心的病了一場。
“依哀家看，二十歲以前的孩子都要精心養著，不能累到了，你二哥自小身子骨也不是特別好，還不如你三哥呢。”太後道。
胤祺在心裏嘆了口氣，想了想就對太後道：“等晚上我去看看二哥吧，順便給他送點辣醬。”
太後頷首，“讓他忙完政事就休息，明兒晚些來給老祖宗請安就行了，我這邊不用來了。”
胤祺答應著，等天色暗下來，他讓小廚房裝了一罐子辣醬，往毓慶宮去。
胤礽剛忙完，正坐在案前給康熙寫信。康熙臨行前交代他每隔三五日就要寫一封信和奏折一同送到南方。康熙的信也是三五日一封送回宮裏來。
康熙在信中給胤礽講路上的見聞和江南的景致，還安慰胤礽不要著急，等下回胤祉他們再長大一點兒，或者裕王福全回來後，出巡就可以帶上胤礽了。
胤礽就在信中說能為汗阿瑪分憂，自己比看到江南美景更高興。不過還是希望有機會能陪伴在汗阿瑪身邊。
聽說胤祺來了，胤礽便放下筆，讓他進來。
胤祺一進屋就笑道：“二哥二哥，我又來送吃的了，這個是蒙古那邊做的辣醬，可好吃了。就是你脾胃不好，不能多吃。”
他說著把罐子放桌上，瞧一眼胤礽書案上堆著的奏折文書。“你這麽晚還沒忙完呀？”
胤礽點點頭，讓人端了茶來，“你來有什麽事兒？又想讓我寫文章？”
胤祺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有件要緊事特地來和二哥說。”
胤礽瞇了瞇眼，想不到老五來找自己能有什麽事，便關上門，坐到胤祺身邊，“什麽事兒？”
“今兒二哥不是派揆敘跟我們一道去圖書館嗎？回來的路上這人到我們馬車上，說……”胤祺就原原本本把揆敘的話說了，也說了胤禛的反應，“四哥老生氣了，大吼一聲就把他給趕下馬車。”
胤礽：“……”
胤礽氣得咬牙，他這段時間對揆敘不錯，揆敘也一直盡心配合他辦差，之前有滿洲勳貴想在生命科學部那邊插一腳，揆敘還幫他解決了。
連舅公都說揆敘如今已經可以信任了，他才不那麽提防他。那日內務府的官員過來，他交代的時候就沒避著揆敘。可他自然也沒說明自己的目的。
就算老四到他面前質問他，他一口咬定是揆敘挑撥離間就行了。
“你，你不要聽這狗奴才胡說！”胤礽道：“我讓烏雅家去是想著自己家的人用著順手，不會搗亂。”
胤祺只是聽著，二哥究竟是怎麽想的，誰也沒法確定。
“揆敘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胤礽哼道：“我饒不了他。”
胤祺見胤礽遲疑，就說：“二哥先別生氣，其實揆敘這人才能還是可以，就是……這也沒辦法哎，他是明相的兒子，要不打發他去別的地方幹活。眼不見心不煩。”揆敘之前做出了口罩，顯微鏡的發明也有他的功勞，胤祺實在不想浪費這樣的人才。
胤礽若有所思，揆敘的錯不好讓別人知道，自己一時也找不到他的其他把柄，不如直接把他安排去雅克薩那邊，那邊條件艱苦，說起來比寧古塔還遠，讓他在那邊折騰去。
胤礽收回思緒，看向胤祺，“你為什麽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怕你被揆敘坑了呀。”胤祺道。
“人家明顯是想以此換取你和老四的信任，你卻把他賣了？”胤礽一時有些看不透面前的小孩。
胤祺：“他現在是二哥的人，卻出賣二哥，這樣的人誰敢要啊，再說了，他說得話我們也不信啊，把我們當傻瓜呢。”
胤礽聞言，狐疑地打量著胤祺。“老四讓你來的？”
胤祺搖頭。
“那老四知道會生氣的。”胤礽道：“說不定他信了揆敘的話。”
“就算信了，我們也不能怎樣啊，不能因為二哥有這個想法，我們就來找你打架吧？”胤祺道，正因如此，他索性攤開來說。不說他心裏有愧，說出來他和四哥都坦坦蕩蕩的，二哥怎麽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胤礽：“……”這個老五，直白的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胤祺端起茶一口氣喝了半杯，“二哥，我回去啦，明兒一早還要去尚書房念書呢。對了，皇瑪嬤說你明早不用去寧壽宮請安了，多睡一會兒。”
胤礽頷首，難得把胤祺送到了門口。
胤祺蹦蹦跳跳出了院門，籲了口氣。
才走幾步，就見遠處有人提著燈籠過來。
走在他前面的呂寶德笑道：“是四阿哥來了。”
胤祺一楞，三步並做兩步跑上去，果見是四哥，“四哥，你去哪兒？”
胤禛道：“去找二哥。”他看了眼胤祺過來的方向，瞇了瞇眼睛，“你剛去找二哥了？”
胤祺點頭，他搓了搓手，“四哥，那個……”
“你是去說揆敘的事兒了？”胤禛問。
胤祺點頭，“四哥，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揆敘害了二哥。”他路上還在猶豫，回宮聽到皇瑪嬤擔心二哥，又心軟了。
他有點心虛，這事兒沒和四哥商量，萬一四哥不想幫二哥怎麽辦？
誰知胤禛聽完哼了聲，“誰不是呢？早知道你來，我就不出門了。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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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 你有什麽辦法？”胤禛聞言眼睛一亮，看向胤祺。
胤祺道：“四哥是怕烏雅家的親戚仗著你的庇護從中謀利吧，那咱們提前把茶單的價格都定下來。”
胤禛：……“可我總覺得內務府安排烏雅家的人來是故意的。”
胤祺點頭, “管他們是出於什麽目的，咱們不叫他們鉆空子就行了。畢竟換了別人，也未必就會老老實實的。”
胤禛一楞，沈思片刻, 隨即笑起來, “你說得對，把事兒辦好是第一位的。”至於背後那些勾心鬥角彎彎繞繞，他們不用理會。他想了想又道：“萬一他們在數量上作假怎麽辦？比如一個月只賣出了三百杯，他賬上寫著五百杯。”
胤祺想了想，“進入圖書館是要做登記的，如果限定每人只能買一杯的話, 杯數就只能比人數少, 不能比人數多。”
胤禛皺眉, “限定每人只能買一杯？豈不是要少賺許多？”
“你傻啦四哥, 那是看書的地方，有幾個人會閑著沒事兒把各種茶都點一遍，一般人喝完一杯只會讓人添水。”胤祺笑道。
胤禛楞了楞也笑起來, “瞧我, 竟忘了這點。”
胤祺嘿嘿笑，四哥也有轉不過彎兒的時候。
“那咱們來寫茶單吧。”胤禛道，他說著找來紙筆, 胤祺就說按照尚書房的茶單來寫, 有紅茶、鹹奶茶、碧螺春這些，也有胤祺琢磨出來的新飲子比如香櫞紅茶、紅豆奶茶、蜂蜜柚子茶等。
他們把茶單定下來, 胤祺就找了個人出宮打聽這些茶在民間的價格，然後按照這個價格往上加了十幾個銅板，畢竟圖書館的環境不錯，還能一直往裏加水，用得杯子也都是玻璃廠生產的透明玻璃杯。賣的比一般茶攤貴一點也說得過去。
烏雅家的親戚接了這個差事，還以為是德妃娘娘替他們打了招呼，派自家女人歡歡喜喜來永和宮道謝。
德妃納悶兒，她並沒有說服老四啊。
她想著自己人最可靠，就算撈銀子也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撈那麽狠，而且做事妥帖盡心，之前才和胤禛推薦的。
只是那孩子不領情，德妃當時有些生氣，事後又後悔自己把話說重了。
難道是老四也體會到了她的苦心，去跟內務府那邊打了招呼？
德妃深知自己和老四的關系經不起誤會，也不想錯怪了孩子。便讓人去打聽打聽，若是老四默默地聽了她的勸告，那她可太欣慰了。
誰料這一打聽才知，四阿哥並未去找內務府負責指派人手的官員，而是太子那邊的人去打得招呼。
德妃有些糊塗，“怎麽會是太子？”
“會不會是太子想給咱們四阿哥遞個臺階下。”身邊的嬤嬤分析道：“太子身邊沒有兄弟支持，他也著急啊。其他阿哥太小，他想找幫手只能從尚書房這幾位阿哥中選人，偏偏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關系好，他和四阿哥鬧得太僵，也很難拉攏三阿哥和五阿哥。”
德妃覺得挺有道理，便想和胤禛說說此事。
雖然上回母子倆鬧得不太愉快，但胤禛還是日日來看望她，只問她的身體，再和七格格說幾句話便走。例行公事似的。
不料這天晚上胤禛卻是和胤祺一同過來的，胤祺一見了德妃就笑瞇瞇問妃母的身體，“皇瑪嬤惦記您呢，問您最近胃口可好，想吃什麽永和宮沒有的，她讓寧壽宮小廚房做了送來。”
德妃受寵若驚，忙恭敬道：“多謝太後娘娘掛懷，臣妾一切都好，胃口也好，想吃什麽這邊小廚房都能做。”說完又問太後的身體。
胤祺道：“皇瑪嬤挺好的，還是每天帶著太妃們練習五禽戲，最近天氣暖和些了，就經常陪老祖宗去慈寧宮花園散步。”
說完寒暄的話，德妃就讓人拿點心來招呼兩位皇子，胤祺一點不客氣，吃了兩塊驢打滾。
德妃知道胤禛和胤祺關系好，說不定有胤祺勸著，胤禛會聽，便笑著說道：“茶房的事兒是太子爺跟內務府打得招呼，真沒想到太子爺這般關心你們的差事。”
胤禛、胤祺聞言，對視一眼。胤禛微微皺眉，看向德妃，“額娘如何得知？”
德妃道：“我還想著是內務府那邊的人有眼色，打算讓你表哥去感謝一番，誰料人家說是太子那邊發了話。”她自然不好說自己是懷疑胤禛想通了，免得又惹了這小祖宗不高興。
胤禛默了默，“原來是這樣。”
胤祺搞不清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二哥最近監國，不是很忙嗎？怎麽還管這事兒了？”圖書館開放，他本來想請二哥去捧個場，二哥都說沒空的。
德妃笑道：“這才說明太子爺對你倆的差事上心呀。”
胤禛繃著臉，一言不發。
德妃在心裏嘆氣，就看向他身邊的胤祺。明明是同一個父親，倆孩子長得一點都不像，胤禛清瘦，臉上沒一點肉，胤祺卻是一張圓臉，倆孩子分明只差了一歲，胤禛臉上總有著和這個年紀不符的嚴肅，胤祺就是一臉稚氣，要不是個頭比胤禛高，只看臉，顯得比胤禛小兩三歲。
胤祺吃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嘀咕：“二哥真是的，有空關心這事兒，還不如去圖書館捧個場。”圖書館開放當日，肯定有不少讀書人會去，二哥如果能去，對他在讀書人心中的名聲也有好處。可二哥說沒時間，他也不好硬拉著他去。
德妃一陣無語，她就不該指望五阿哥。
倆小孩坐了一會兒，胤禛說不打擾額娘休息，和胤祺一起告退了。
胤禛嘴唇動了動，想和胤祺說什麽，想想又把話咽回去，和胤祺一道去外西路給老祖宗和太後請安。
到慈寧宮時，正好碰見從裏面出來的大格格和二格格。
倆人就笑著上前跟姐姐打招呼，二格格點點胤祺的額頭，“就你鬼主意多。”
“哈？”胤祺無辜地睜大眼睛，“我怎麽啦？”
二格格正要說，被大格格拉了下袖子。
二格格哈哈笑起來，“老祖宗說了，等汗阿瑪年後回來就把大姐的婚事正式定下來，在京城給他建公主府，明年成……”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大格格拽走了。
胤祺還懵懵的，看向四哥，“那和我有啥關系？”
“肯定是上回咱們去圖書館，大姐覺得般迪不錯。”胤禛笑道。
“他倆都沒怎麽說話誒。”胤祺仔細回憶。
胤禛道：“人家不用說話，也能從神情中明白彼此心意。”
胤祺完全不懂，“四哥你好像很懂的樣子。”
胤禛道：“戲臺上不就是這麽演的？”他不看話本，卻是看過幾出戲的。
倆小孩進屋給太皇太後請安，胤祺就好奇地湊到太皇太後身邊，“大姐姐和您怎麽說的？她說她想成親？”
太皇太後敲他腦袋，“人家一個姑娘家能這麽說？是哀家問她的，那日見了般迪，有沒有說話，覺得如何，她說你們在，她不好意思說話，倒是註意到參觀圖書館時，般迪留意的幾本書她也喜歡。”
能喜歡同一類書，也算是志趣相投的表現。太皇太後自然就明白了重孫女的心意。
胤祺不由嘖嘖兩聲，“大姐姐觀察得真仔細。”
倆人又問太皇太後今年聖壽想看什麽戲，太皇太後道：“這事兒你二哥都安排好了，不用你們操心。”
“對對對，二哥手下那幫文人很會寫戲本子。”胤祺道。
在這邊坐了一會兒又去寧壽宮，太後和五格格正用晚點，太後趕緊招呼他倆坐下，“科爾沁那邊送來的辣醬，說是老五你要的，快嘗嘗。”
胤祺差點都忘了這事兒，沒想到科爾沁還真讓人送來了。他忙去看小盤子裏黑乎乎的辣醬，裏面除了辣椒，還有牛肉粒。
五格格說：“這辣醬可好吃了。”
胤禛、胤祺就嘗了嘗，單吃有點辣，但是曬幹的牛肉粒被辣醬腌入味後非常好吃。
“太好吃了，不用別的菜，光這個辣醬就能就著米飯吃。”胤祺道。
太後點頭，“這個也比較好儲存，人家還送來了做法，小廚房那邊準備照著做。”
胤禛就著辣醬喝了兩口粥，靈機一動，“這種辣醬適合軍隊吃，幹糧沒什麽味道難以下咽，這個辣醬好攜帶不容易壞，還很下飯。”
“哎喲，還是老四聰明。”太後笑道：“若是小廚房做出來了，可以先給漠北那邊送些去，你大哥愛吃辣椒，他肯定喜歡。”
次日，胤祺派去宮外打聽價格的人就回來了，胤禛、胤祺把價格填在茶單上面，直接去禦茶房找烏雅家的那幾個親戚。
這幾人沒想到兩位小阿哥連價格都定下來，心中不快，這樣他們能動手腳的地方就少了，只能從賬上撈點兒。偏偏這四阿哥又是個會查賬的，已經板著小臉跟他們敲了警鐘，他每月都會親自查賬，如果發現問題，茶房立刻換人。
他們一時之間竟想不到能鉆空子的地方，這兩位小爺真是防得嚴嚴實實。如果不能撈錢，他們何苦放著宮裏的差事不幹，出宮去負責這小茶房。
這幾人後悔死了，只能指望小孩子做事沒長性，說查賬未必每月都查。
圖書館開放當日，胤禛、胤祺又和胤礽請了假出宮去看看，流程有掌儀司的人負責，他倆就是撐場面的，也好叫人們知道，這圖書館是他倆辦起來的。
太子那邊派了揆敘來，揆敘很喜歡這個圖書館，對胤禛、胤祺道：“若是家父回京，定然也很喜歡這裏。”
胤祺笑道：“說起來還要感謝明相爺，藏了這麽多好書，聽說今兒有不少人就是來看明相這幾本書的。”他說著還沖揆敘擠擠眼睛，“不過你把這些書捐了明相會不會心疼呀？”
揆敘笑著搖頭，“這些好書本就該更多人讀，家父知道後只會高興。”他拿出來的也是家中藏書中十分普通的幾本，還不至於心疼。
圖書館開放也是之前在期刊上做過宣傳的，今兒來的人不少。侍衛們怕這些客人沖撞了兩位皇子，就單獨騰出一間耳房，讓他們休息。以後這邊也可以用作休息室，萬一來個身份貴重的皇親國戚，可以到這邊來。
胤祺其實還挺好奇外面人對圖書館的評價，就拜托揆敘，“你可以幫我們去跟外面那些人聊聊嗎？聽聽他們的意見，這圖書館還有什麽改進的地方。”
揆敘領命去了外間。
胤祺就悄悄問胤禛，“四哥，你覺得揆敘如今是二哥的人了嗎？”
胤禛搖頭，“看不出來。”這人和明相一樣跟誰都笑瞇瞇的，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揆敘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回兩位爺，大家都誇這個圖書館好呢，尤其許多人說家裏買不起書，就可以在這邊借閱，回去抄寫下來。只是每人每次只能借兩本書，有點少了。”
胤禛道：“這是防止他們借太多書不珍惜。”
揆敘笑道：“奴才正是這樣和他們解釋的，館內的藏書有限，若每人都借七八本，人一多館內不就沒書了。”
“正是這個理兒。”胤祺道。
幾人坐了一會兒，快下午的時候才回宮去。因為今兒就胤禛、胤祺倆人出來，只有一輛馬車，其他侍衛都是騎馬隨行。揆敘本也是騎馬隨行的，從圖書館出來卻低聲對胤禛、胤祺說：“兩位爺，奴才有話和您二位說。”
胤禛皺眉，“剛在屋裏你怎麽不說。”
揆敘只是笑。
胤祺也沒想太多，就說讓他上車吧。
揆敘還去和侍衛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是身體不適，兩位爺才讓自己坐馬車的。
胤禛看得直皺眉，胤祺也一頭霧水。
三人上了馬車，胤祺就問揆敘，“你想說什麽？”
揆敘依舊是不緊不慢的，笑得斯斯文文，“這圖書館的書好，茶更好。”
胤祺：“你剛喝的是香櫞紅茶，我琢磨出來的。”
揆敘：“……”
揆敘就笑著誇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五阿哥聰明，琢磨出來的茶也這麽妙。”
胤禛就若有所思地盯著揆敘，只聽他又道：“不過煮茶向來是個功夫活兒，要不是德妃娘娘的親戚盡心，哪有這麽好的茶。”
“你咋知道茶房的人是德妃母的親戚？”胤祺疑惑。
“太子讓人去安排時，奴才就在跟前。正好聽見了。”揆敘道。
遲鈍如胤祺，也反應過來揆敘要跟他們說得其實是這件事。他不解地看看四哥，這人為啥跟他們說這個？
揆敘還想說什麽，就聽胤禛對車夫道：“停車。”然後趕揆敘下去。
揆敘低聲道：“四阿哥，太子這麽做是故意讓您為難。他想看到您和德妃娘娘母子反目，他想……”
“滾！”
胤祺被四哥冷冰冰的聲音嚇一跳，也對揆敘道：“下去吧下去吧。”
揆敘只好下了馬車。胤祺這才看向四哥，“別生氣別生氣。”
“兩面三刀的奴才，以為把這事兒告訴咱倆，咱倆就把他當自己人了。”胤禛道。
胤祺楞了楞，恍然明白過來，“看來二哥沒籠絡住他。不過二哥為什麽要讓烏雅家來管這個茶房呢？揆敘說得話能信嗎？”二哥如果真是想幫他們，也該跟他們商議一下才是，怎麽就默默去安排了？之前胤祺就覺得奇怪。
胤禛煩躁地嘆了口氣，“不知道。”
胤祺道：“不過不管二哥打得什麽主意，咱們已經把預防措施做好了，茶房那些人想搗亂都難。”
胤禛點頭，他不由笑起來，“老五，其實你很聰明。比我聰明。”
胤祺被誇得不好意思，“我哪裏聰明了，這不是說的事實嘛？”
胤禛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反正老五總是能讓他從彎彎繞繞的思緒裏跳出來，事情一下就變得簡單明了了。他想想又忍不住嘆氣，“我身上麻煩事兒怎麽這麽多啊。”
胤祺就拍著四哥的肩膀，“別發愁，有我呢。還有兄弟們，遇到難題了大家一塊幫著想辦法。”
胤禛看向胤祺，“有你在真好，就怕日後四哥連累了你。”
胤祺一楞，“四哥你要做什麽連累我？”
胤禛道：“汗阿瑪早晚要知道雍正的事兒，我和二哥關系又這樣，萬一汗阿瑪懷疑是我故意奪了儲君之位，估計……估計容不下我。”這也是他為什麽不想和母家來往太多的緣故之一。
胤祺道：“你又杞人憂天，真有那一天也是我連累四哥了，要沒這個系統，汗阿瑪也不會知道。汗阿瑪是重親情的人，不會不問青紅皂白的就胡亂懷疑，而且汗阿瑪也是自信的人，他力挺二哥，別人在怎麽樣也是奪不走二哥的位置，除非他本身就和二哥有了嫌隙。”
他就跟胤禛透露自己看得某些話本裏的情節，“二哥第一次被廢後，大臣都支持八弟，但汗阿瑪還是覆立了太子。可見立誰為太子這事兒還是汗阿瑪說了算，兄弟們再折騰，大臣們再站隊，除非跟玄武門之變一樣，否則很難動搖汗阿瑪的想法。”
胤禛點頭，“汗阿瑪最是疼愛二哥，只要二哥不犯大錯，應該不會有什麽嫌隙。”
胤祺心說嫌隙倒是沒有，就是有點擔心二哥。
揆敘是汗阿瑪安排給二哥的人，希望二哥把他拉攏過來。若二哥沒有做好，反被揆敘坑了。汗阿瑪只會對二哥更失望。
胤祺就有些糾結，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二哥呢？
胤禛和胤祺一起去慈寧宮和寧壽宮給兩位老人家請過安就回阿哥所去了，胤祺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也懶得做功課，就陪著皇瑪嬤說話。
太後就和胤祺念叨：“你汗阿瑪也不知怎麽想的，讓個半大少年監國，哀家瞧著你二哥短短幾日就清減了，真是不容易。”
胤祺道：“這不是因為二伯不在嗎？要二伯在，肯定是二伯監國。”
“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怎麽連封信都沒有。”太後道：“她額娘愁得頭發都白了，他家現在就保泰和保綬兩個孩子，保綬看著也弱，不知能不能長大。”
說到福全的子嗣，太後太妃們都發愁，這麽多年，女兒是一個沒立住，男孩就這兩個立住了。要說福全和他家那些福晉，身體都還行，怎麽孩子就是養不活呢。
胤祺還記得三年前保安夭折，二伯傷心的病了一場。
“依哀家看，二十歲以前的孩子都要精心養著，不能累到了，你二哥自小身子骨也不是特別好，還不如你三哥呢。”太後道。
胤祺在心裏嘆了口氣，想了想就對太後道：“等晚上我去看看二哥吧，順便給他送點辣醬。”
太後頷首，“讓他忙完政事就休息，明兒晚些來給老祖宗請安就行了，我這邊不用來了。”
胤祺答應著，等天色暗下來，他讓小廚房裝了一罐子辣醬，往毓慶宮去。
胤礽剛忙完，正坐在案前給康熙寫信。康熙臨行前交代他每隔三五日就要寫一封信和奏折一同送到南方。康熙的信也是三五日一封送回宮裏來。
康熙在信中給胤礽講路上的見聞和江南的景致，還安慰胤礽不要著急，等下回胤祉他們再長大一點兒，或者裕王福全回來後，出巡就可以帶上胤礽了。
胤礽就在信中說能為汗阿瑪分憂，自己比看到江南美景更高興。不過還是希望有機會能陪伴在汗阿瑪身邊。
聽說胤祺來了，胤礽便放下筆，讓他進來。
胤祺一進屋就笑道：“二哥二哥，我又來送吃的了，這個是蒙古那邊做的辣醬，可好吃了。就是你脾胃不好，不能多吃。”
他說著把罐子放桌上，瞧一眼胤礽書案上堆著的奏折文書。“你這麽晚還沒忙完呀？”
胤礽點點頭，讓人端了茶來，“你來有什麽事兒？又想讓我寫文章？”
胤祺搖頭，“不是不是，我是有件要緊事特地來和二哥說。”
胤礽瞇了瞇眼，想不到老五來找自己能有什麽事，便關上門，坐到胤祺身邊，“什麽事兒？”
“今兒二哥不是派揆敘跟我們一道去圖書館嗎？回來的路上這人到我們馬車上，說……”胤祺就原原本本把揆敘的話說了，也說了胤禛的反應，“四哥老生氣了，大吼一聲就把他給趕下馬車。”
胤礽：“……”
胤礽氣得咬牙，他這段時間對揆敘不錯，揆敘也一直盡心配合他辦差，之前有滿洲勳貴想在生命科學部那邊插一腳，揆敘還幫他解決了。
連舅公都說揆敘如今已經可以信任了，他才不那麽提防他。那日內務府的官員過來，他交代的時候就沒避著揆敘。可他自然也沒說明自己的目的。
就算老四到他面前質問他，他一口咬定是揆敘挑撥離間就行了。
“你，你不要聽這狗奴才胡說！”胤礽道：“我讓烏雅家去是想著自己家的人用著順手，不會搗亂。”
胤祺只是聽著，二哥究竟是怎麽想的，誰也沒法確定。
“揆敘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胤礽哼道：“我饒不了他。”
胤祺見胤礽遲疑，就說：“二哥先別生氣，其實揆敘這人才能還是可以，就是……這也沒辦法哎，他是明相的兒子，要不打發他去別的地方幹活。眼不見心不煩。”揆敘之前做出了口罩，顯微鏡的發明也有他的功勞，胤祺實在不想浪費這樣的人才。
胤礽若有所思，揆敘的錯不好讓別人知道，自己一時也找不到他的其他把柄，不如直接把他安排去雅克薩那邊，那邊條件艱苦，說起來比寧古塔還遠，讓他在那邊折騰去。
胤礽收回思緒，看向胤祺，“你為什麽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怕你被揆敘坑了呀。”胤祺道。
“人家明顯是想以此換取你和老四的信任，你卻把他賣了？”胤礽一時有些看不透面前的小孩。
胤祺：“他現在是二哥的人，卻出賣二哥，這樣的人誰敢要啊，再說了，他說得話我們也不信啊，把我們當傻瓜呢。”
胤礽聞言，狐疑地打量著胤祺。“老四讓你來的？”
胤祺搖頭。
“那老四知道會生氣的。”胤礽道：“說不定他信了揆敘的話。”
“就算信了，我們也不能怎樣啊，不能因為二哥有這個想法，我們就來找你打架吧？”胤祺道，正因如此，他索性攤開來說。不說他心裏有愧，說出來他和四哥都坦坦蕩蕩的，二哥怎麽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胤礽：“……”這個老五，直白的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胤祺端起茶一口氣喝了半杯，“二哥，我回去啦，明兒一早還要去尚書房念書呢。對了，皇瑪嬤說你明早不用去寧壽宮請安了，多睡一會兒。”
胤礽頷首，難得把胤祺送到了門口。
胤祺蹦蹦跳跳出了院門，籲了口氣。
才走幾步，就見遠處有人提著燈籠過來。
走在他前面的呂寶德笑道：“是四阿哥來了。”
胤祺一楞，三步並做兩步跑上去，果見是四哥，“四哥，你去哪兒？”
胤禛道：“去找二哥。”他看了眼胤祺過來的方向，瞇了瞇眼睛，“你剛去找二哥了？”
胤祺點頭，他搓了搓手，“四哥，那個……”
“你是去說揆敘的事兒了？”胤禛問。
胤祺點頭，“四哥，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揆敘害了二哥。”他路上還在猶豫，回宮聽到皇瑪嬤擔心二哥，又心軟了。
他有點心虛，這事兒沒和四哥商量，萬一四哥不想幫二哥怎麽辦？
誰知胤禛聽完哼了聲，“誰不是呢？早知道你來，我就不出門了。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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