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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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冬夜的火鍋店,氤氳熱氣四溢,整個大堂吵嚷聲不絕於耳。

包間內,湯敏正抱著一瓶啤酒喝,眼淚漣漣地向宋汀控訴自己失敗的戀情。

宋汀剛回國,還沒來得及去工作,就被湯敏一通電話叫出來了,聽到電話那頭湯敏萬念俱灰的哭腔,她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經常約的火鍋店。

“你說……他是不是一開始就看不起我?”

“他,他居然讓我去陪那個張總?”湯敏聲淚俱下地拉著宋汀哭訴。“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宋汀在湯敏斷斷續續的話中,聽出了前因後果,湯敏那個戀愛還沒談過半年的設計師男神,再一次酒局中公然讓湯敏去陪對她表現出興趣的上司。

“他還說我大驚小怪,說,說他們圈內都是這麽玩的。”湯敏啪地把酒瓶往玻璃桌上一拍,一手拍著自己胸口,眼睛被淚水糊得什麽也看不清,對著墻角激動地說:“當初說愛我的也是他,隨便處置我的也是他。”

宋汀聽湯敏說過這個男友,雖然是設計師,但家中經營一家小型公司,在臨仙也算小富家庭,勉強能擠進名流圈內,只是公司規模不大,圈內不良風氣倒是學得透徹。

“你說他怎麽這麽無情?!”

說到激動處,湯敏用力拍打著墻壁,掌心很快拍紅卻沒感覺到疼痛,一心沈浸在自己失戀的情緒中。

宋汀把她的手握住,不讓她再自虐,柔聲哄她,“分了正好,正好新年,咱們辭舊迎新。”

“對!”湯敏抱住宋汀,大聲附和,張牙舞爪地比劃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去他媽的趙聞,去他媽的張總。”

“不是說讓我跟別人試試嗎?我今年就要談十個八個。”

湯敏上一秒才放下豪言壯語,下一秒就立刻嗚嗚哭起來,宋汀是知道湯敏雖然嘴上灑脫,實際上是個重感情的姑娘,更別提是真心實意談了半年的戀情。

一時半會放不下也是正常,宋汀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湯敏的眼淚把自己肩頭的羊絨衫沾濕。

一頓火鍋吃下來,宋汀和湯敏都沒吃多少,啤酒喝了不少,宋汀惦記著要送湯敏回家,沒喝。

宋汀出去結完賬,回包間看到湯敏正拿著打包盒把沒吃完的菜往裏塞,只是醉酒後沒有準頭,筷子哆哆嗦嗦半天一片火腿沒放進去。

宋汀連忙把湯敏按在凳子上,看著她的眼睛讓她等自己,湯敏呆呆地望著她,遲鈍地點了點頭。

湯敏酒品好,喝的時候慷慨激昂,一停下來就乖乖地坐著,也聽話,宋汀一手拎著打包盒,一手摟著湯敏的腰,沒怎麽費力地將湯敏送回了家。

一來一回再回到中環世紀,已經到了深夜,臨仙冬夜的北風呼嘯著,宋汀繞過被風吹地東倒西歪的綠化帶,準備進地下車庫時,突然停頓下來,朝摩天大樓張望,一整棟只零星亮著幾盞燈,其中就有21樓的一盞。

是沈崇堂家餐廳的照明燈。

宋汀趴在方向盤上,看著那一盞燈,心想這個時間段,是沈崇堂在廚房熱牛奶,還是他為晚歸的自己留了一盞燈,亦或僅僅只是睡前忘記關燈,她思索著無聊的問題,久久未動。

直到車窗被人敲響,宋汀落下車窗,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是經常在樓下巡邏的警衛。

“宋小姐,您沒事吧?”警衛負責這一棟的業主安全,業主也都基本認識,見宋汀車子停頓良久怕是遇到麻煩,關切地問:“需要什麽幫助嗎?”

“沒事。”宋汀朝警衛抱歉地笑笑,準備駛進地下車庫。

警衛擡頭朝樓上看了眼,再次低下頭朝著車窗說:“剛剛看到沈先生出去了,您是忘帶鑰匙了嗎?”

這個小區住的全是臨仙市藏龍臥虎的人物,在物業任職的各個也都是人精,不僅熟知業主間的關系,也時刻註意業主的動向。

比起物業,倒更像是私人管家。

聽到他的話,宋汀楞了一瞬,朝警衛說:“沒關系,我帶了。”

地下車庫冷冷清清,自己慣常停車的地方旁邊那輛漆黑的車確實不再車位,那輛車身流暢的銀灰色布加迪還靜靜停在角落,在車庫沒那麽亮的燈光下仍流光溢彩,看起來經常開的樣子。

但宋汀知道這輛車主人開它的次數寥寥無幾,沈崇堂不是一個高調的人,但也不是一個愛惜財富的人。

價值千萬的跑車,隨隨便便丟在車庫,只讓人定時打掃一下。

連城的寶石項鏈,在他眼中也並無特別,隨手就送人。

宋汀又拾起在車庫外的思緒,想來想去,發現對於沈崇堂,她好像並沒有那麽了解,雖然住在同一座房子,但自己只是他生活的旁觀者,而自己從過去到現在的心動,或許只是對於一副畫作的欣賞,一首樂曲的迷戀。

而精美的畫作,悠揚的樂曲,又怎麽會對人類覆雜的情感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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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朝岐的專題,拍攝時常暫定為一周,只為剪出更有話題趣味性的片子,宋汀忙得腳不沾地,白天黑夜地駐紮在朝岐的工作室和電視臺,家裏只成為臨時的休息室。

在宋汀第三天拖著疲憊的身軀晚歸時,和同樣加班的沈崇堂在地下室撞個正著,相比於宋汀一臉缺覺的社畜形象,沈崇堂深夜仍是一派精英形象,神色清明,毫無困意,耳朵裏甚至還塞著藍牙耳機,接聽跨國會議。

直到那雙眼睛轉向她的時候,流暢的英語才略一停頓,很快掛下電話,鎖了車門朝宋汀走過來。

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沈崇堂下意識擡手想揉一下她的頭,手臂擡起卻頓了一下改為拎起她手中的筆電。

從意大利回來後,兩人之間彌漫著淡淡的生疏,好像那個纏綿的夜晚不存在一樣,開始不鹹不淡地相處。

但沈崇堂仍舊紳士,仍舊溫柔。

一路幫她拎著重物,等她洗完澡出來後,熱牛奶已經放在餐桌上等她去喝。

宋汀擦著頭發,拿起杯子喝了幾口,向他道謝。

沈崇堂微微頷首,卻沒離開,拉開椅子在宋汀對面坐下。

“這周六要不要去約會?”

宋汀聽到他說的話,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約會,下意識擡眸,沈崇堂坐在餐廳暖光中,五官深邃神色專註,漆黑眸中一點亮光,像是畫家最後的點睛之筆。

讓這幅古典油畫頓時有了一絲生機,讓觀賞的人不自覺沈迷。

宋汀在沈崇堂靜默凝視中敗下陣來,錯開目光,心口有點發慌地打開手機,“我要看下時間。”

沈崇堂“嗯”了一聲,伸手把她喝完的杯子拿過去,到廚房去清洗,仿佛要給她足夠的時間。

朝岐的拍攝正好周五結束,按慣例來說周六日能正常休息,即使臨時有事加班,晚上的時間也能空餘出來。

所以在沈崇堂擦著手出來的時候,宋汀對他說:“好啊。”

聽到她的回應,沈崇堂眼神微斂,唇角勾了起來,微涼地手還是落在了宋汀的頭頂,剛洗完手的那一點濕意,從頭頂傳達到宋汀的神經末梢,心口癢地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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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還是加了班。

上午在電視臺看素材,發現朝岐準備在他們節目首發的新歌,趙雨盯的錄音出了問題,噪音明顯,後期也無能無力。

宋汀只好聯系朝岐,帶著拍攝團隊再次跑一趟工作室,趙雨心裏忐忑,到朝岐家門口時,只敢躲在宋汀身後,生怕被朝岐怪罪。

“別擔心,朝岐就是看著不好說話。”宋汀安慰趙雨。

“真的嗎?”趙雨想到朝岐桀驁的眼神,還是有些後怕,向宋汀告起狀,但因為錯誤都出在她這,嗓音很沒底氣,“前天拍攝,我遞錯臺本,他就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嗚嗚嗚。”

“……”宋汀心裏嘆口氣,嘴上還是安慰道:“你今天專註點不出問題,我就跟朝岐說是我出的錯。”

“好,好。”趙雨點頭如搗蒜,知道宋汀和朝岐是舊識,心想念在從前認識的份上朝岐應該不會發飆。

朝岐開了門之後,宋汀果然對他連聲道歉,“不好意思,我上次疏忽沒錄好,麻煩你了小山。”

趙雨雖然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小心翼翼探頭,偷看朝岐反應,怕他要真不高興自己就瘋狂謝罪。

哪料朝岐本來還冷淡的面容,在開門看到宋汀的時候,一雙冷艷地桃花眼立刻彎了起來,笑瞇瞇道:“不麻煩,小事一樁。”

趙雨眼睛睜大,想到拍攝這幾□□岐對宋汀的態度,遲鈍地意識到了什麽。

屋漏偏逢連夜雨,拍攝時,鏡頭出了問題,聯系電視臺的同事給送過來又耽誤了半晌,而時間已經到了下班點,吃飯時間。

宋汀眉頭不自覺皺著,看著沈崇堂上午發來的餐廳信息,徒勞地打開地圖,顯示開車要四十五分鐘。

而拍攝不知道還需要多久。

待同事終於送來鏡頭之後,宋汀開拍前給沈崇堂發去信息:【今天加班會很晚,我們改天可以嗎?】

等全部鏡頭補拍完畢,時間已經要到八點半。

一說下班同事們三三兩兩散地很快,宋汀拿出手機,發現沈崇堂還沒有回信,心裏有一股沖動,思索現在趕去餐廳還來不來得及。

在她正要打電話時,沈崇堂的信息卻發了過來,【好,我正巧也要去公司加班。】

剛剛澎湃起來的心臟又漸漸落潮,宋汀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把手機隨手放包裏,準備回家。

剛發動車,一道身影拉開她的車門,驀地坐了進來,安全帶也隨機扣上,一套動作一氣呵成,坐定後一雙桃花眼瞇著看向她,“宋姐姐,說好的請吃飯呢?”

“啊——”宋汀有些尷尬,答應朝岐的請客這會兒被她忘了個幹凈,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時間,商量道:“今天有點晚了,咱們約個其他時間。”

“不晚。”朝岐笑瞇瞇看著她,不給她反駁的餘地,“那家店離得很近,我已經預定過了。”

the one餐廳位於繁華的商業街頭,兩層小樓裝修精美,在漆黑的冬夜裏燈火通明。

宋汀在街角停車泊好車,隨著朝到一樓的玻璃門前,有風吹過門上的風鈴“丁零當啷”響起,在情侶呢喃的交談中甚是動聽。

她下意識擡頭去看,朝岐側頭看她,明艷的眼睛含著笑意,對她指了下門前的燈牌,上面顯示著今日的菜單。

全是情侶套餐。

宋汀不經意地稍稍離朝岐遠了一點,眉梢揚起玩笑道:“差評,怎麽能沒有姐弟套餐。”

朝岐眼神一暗,不置可否,像朋友一樣親昵地推了下她的背,帶著她進了玻璃門內。

風鈴聲再次響起。

沒人註意到店外本路過的黑色轎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駐在了路邊,駕駛位的男人深邃的眉眼隱藏在昏暗中,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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