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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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五下了班宋汀先去湯敏的店裏拿禮服,兩人順便吃個飯。

熱氣騰騰的烤肉店,烤盤上滋滋冒著油,飄渺的煙氣被油煙機呼呼地抽走。宋汀把烤好的和牛夾進湯敏的餐盤,一向嗜吃如命的湯敏卻拿著手中請柬唉聲嘆氣。

“這個婚是非定不可嗎?”

宋汀將口中的食物咽下,隨意道:“是啊,時間都確定了。”

湯敏將硬皮朱紅的請柬打開,訂婚宴日期定在本周日。

時間可是夠緊張的。

她又長嘆了一口氣,月初聽說宋汀要訂婚的時候,她原本挺高興,以為她終於能擺脫那個專制虛偽的父親,可一轉頭卻要嫁給這麽一個常駐八卦熱搜的紈絝。

當時湯敏挺驚訝,這不像是宋汀的作風,她向來主意正,和那個高中才把自己接回家的親生父親,向來不對付。

可她卻這麽輕易的同意了。

湯敏百思不得其解,追問下才得知,宋汀的母親楊文怡腿傷嚴重需要去國外治療,往後還有康覆訓練需要做,這麽多錢,宋汀一個剛上班沒多久的電視臺編導拿不出來。

她視線上移看到江喆那張精修也掩蓋不住的猥瑣的臉,頓時倒了胃口,皺著眉抱怨:“楊阿姨的腿傷,你那個便宜爹難道就不管了?需要賣女兒籌錢?”

湯敏一生氣說話就難聽,宋汀知道她是為自己抱不平,也不生氣,平淡解釋:“維明資金鏈斷了,要是沒有江家合作,以後南山那套房子估計都保不住。”

“可這個江喆哪裏配得上你。”湯敏憤憤嘟囔了一句。

熱火朝天的火鍋店,宋汀突然湊近,隔著白霧輕聲對她說:“我也不是白結。”她伸出兩根手指,“合同一簽,宋維明答應給我兩百萬。”

湯敏頓時楞住了,沒等她說什麽,宋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又補充道:“等錢一到手,我就悔婚,我可不是什麽賢妻良母,江家未必受的了我。”

“江家會同意嗎?”湯敏憂慮她甚至每個同盟,只能獨身一人周旋兩個家庭。

宋汀下意識想起江喆酒氣熏天埋湊過來的樣子,忍下胃裏的不適,佯裝輕松道:“不過是付出一點代價。”

這話說得幼稚。

不像一個二十多歲成熟的人說的話。

更不像是在名利場中翻滾多年的宋汀會說的話。

她垂著纖長的睫毛,淺色的瞳孔被遮蓋著看不清情緒,發絲從額前垂落。

像小時候一樣總愛強壯鎮定。

湯敏惶惶然喝了一口烏龍茶,一股難過的情緒蔓延上心頭。

升高中的那個暑假,宋汀和母親突然被在臨仙市做大老板的親生父親帶回了家。這在閉塞破敗的蓉城是個不小的新聞,小區學校裏飯後茶餘最大的談資。

人人都道宋汀和楊文怡上輩子積了福分,貧窮了這麽些年,破天的富貴突然降臨,語氣之間從羨慕到嫉妒又到恥笑,一臉經過三個階段。

湯敏聽到總要上前理論幾句,可她實在沒立場,因為宋汀被接走之後就和她斷了聯系。

就像閑言碎語說得,飛上枝頭做了鳳凰,那還會想起昔日的麻雀生活。

可在一年後的假期,宋汀卻偷偷跑回了蓉城,在夏夜敲響了她家的門。

她穿著剪裁完美質地精良的連衣裙,臉上卻沒帶笑意,坐在河邊的涼椅上聽湯敏講她離開後的很多趣事,只偶爾問一句,嘴角被她逗得勾了起來。

宋汀對自己在臨仙的生活閉口不談。

湯敏本想問她,她在臨仙的新家是不是很豪華,可以看到整個臨仙市的夜景。

可湯敏踟躕片刻問出口的卻是:“你爸對你好嗎?”

宋汀沈默下來,望著寂靜的河面沒說話,良久扭頭朝她笑了笑,情緒被藏在笑容背後,讓湯敏看不清楚。

心裏隱隱約約感覺到什麽,伸手抱住了她,宋汀將臉埋在她的肩頭,悶悶地問:“小敏,你之前不是想考臨仙的大學嗎?到時候還和我做朋友嗎?”

“當然。”湯敏狠狠點頭。

後來這個宋汀沒回答的問題,楊敏親自得到了答案,來臨仙工作後,她曾隨宋汀一起到她南山的家裏慶祝生日。

那個衣著精良的中年男人,看到跟在宋汀身後的她時功利的眼睛上下打量,露出不屑的一抹笑,不悅地催促著身為壽星的宋汀去給人敬酒。

幾年之後,敬酒演變成了聯姻。

宋汀仍無法反抗。

-

訂婚宴位於明珠酒店頂層。

時間倉促,臨時找了禮慶公司草草完成裝置,好在酒店本身裝潢豪華寬敞,宴會廳一眼看過去很是氣派。

宋汀午飯一吃完就被帶到了酒店化妝間,她換上純白真絲禮裙,

宋汀為了舒適,禮裙選擇的是純白真絲裙,裙身只在腰間做了提花,長度堪堪到腳腕,配上挽起的頭發,素雅溫婉。

而江喆卻盛裝出席,一身紫色燈芯絨西裝,配絳紅色襯衫,一條覆古印花領帶作點綴。他一進化妝間就對鏡擺弄自己精心做好的頭發,看起來很是滿意。

只是額頭一道淺淺的疤,讓他覺得礙眼。

關於吃飯那晚發生的事情,他喝的懵腦海一片混亂,醒來腰酸背痛額頭帶傷,像是被人打了一頓,可母親卻說是他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可他心裏膈應,總覺得是他這表面乖巧的未婚妻在作祟。

他不時地將陰沈地目光瞥向宋汀,終於在宋汀目光不經意間在鏡子中和他對視後,忍不住發話了。

“穿這麽樸素,別人還以為我們江家對你不好呢。”江喆在鏡中上下打量著宋汀挑刺,“還有這鞋這麽低,這麽矮的的未婚妻別人怎麽笑話我。”

憑心而論,他其實很滿意。

鏡中的女人頭發全都挽起,露出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龐,潔白無暇的皮膚讓真絲連衣裙都黯然失色,那雙形狀優美的雙眼靜靜望過來,裏面藏著江喆看不清楚的情緒。

他心裏無端地發毛。

宋汀卻唇角一彎,輕聲細語道,“我這不是為了跟你相配嗎?你看咱倆現在差不多高,多和諧的一家人啊。”

不是什麽好話,她心裏肯定還有別的臺詞。

自己是妖怪,還怪別人一身毛。宋汀在心裏默念著,面上維持笑容。

聽到化妝師強忍的笑意,江喆本想發火,但宋汀語氣溫柔,笑起來讓他喉頭發澀氣血下湧,這麽個美人,說話難聽點也正常吧,江喆開始自我PUA,沒什麽記性地開始往宋汀身上貼。

宋汀洋裝拿水,躲掉江喆摸過來的手,她對鏡查看一絲不茍的發型,忽然對化妝師說,“我覺得這個簪子的位置好像偏了,能重新盤一下嗎?”

化妝師點點頭正準備拿梳子,江喆一把將人推開,“出去,有沒有點眼色。”

化妝師有些猶豫,但到底是迫於江喆陰沈的臉色,猶豫著推門出去了。

宋汀隨即起身,可剛走到門邊就被江喆抓住手臂。

“這裏可沒有臺階。”他冷笑著將宋汀往懷裏拖。

按說江喆長相還算周正,雖然個子矮了點,但勉強過得去眼,可他氣質實在猥瑣,隨時隨地就要發情,在感受到懷中柔軟的身軀時更是讓他心旌搖曳,一雙手眼看著要朝宋汀的腰間摸去。

門大開著,隨時有人進來,宋汀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五點四十分,離宴席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喝醉的江喆她不一定有勝算掙脫,清醒的江喆自己更不是對手。

走廊傳來腳步聲,宋汀眼睛一亮,喊道,“江伯父。”

江喆嚇一跳,力氣稍松,宋汀立刻掙脫開來,真絲的裙擺一轉,轉眼便消失在門外。

江喆追出門左右一看,哪裏有他爸,只有一個路過的侍應生驚慌著看著他,宋汀早跑沒影了,他氣得大罵,拿起宋汀喝過的水杯摔在了侍應生的腳下。

怒氣沖沖地喊了聲:“滾。”

-

清水灣,沈家。

書房臨窗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雖然身穿家居服,卻掩蓋不住的威嚴狠戾,此刻正俯身案前,看得出蒼老的手背面青筋虬結,正握了一桿游龍兼毫大楷下筆,古法宣紙上留下筆走龍蛇的一行字跡。

門被輕生敲了一下,黃嵐端著托盤推門而入。

“先喝點參茶,晚點李總和夫人來拜訪吃飯。”

黃嵐來到桌前,將杯子放在上面,垂頭看他的書法。

沈承海右手未放下毛筆,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巴朝辦公桌上一擡,“看看老楊收集的各家適齡千金的資料。”

黃嵐楞了一下,在丈夫瞥來的目光下還是去拿起那疊資料,厚厚一疊她只簡單地翻看了一下,家世背景,相貌品行,各項都趨於完美。

沈崇堂畢業後留在萬榮集團紐約分部,近日才回國,原因有二,其一是回來接手萬榮位於臨仙的亞太總部,其二則是他的年齡到了27歲,已經是適婚的年紀。

“邵家茵茵今天過來了。”黃嵐猶豫地說:“她對崇堂的心思誰都看得出來。”

沈承海手中筆一頓,冷哼一聲:“提過,被他一口回絕了,既然這個不滿意那就從這份名單中挑一個。”

黃嵐把那疊資料放回原地,輕生說了句:“不然還是讓崇堂自己選擇吧?兒子自己有主意。”

“他有什麽主意?!”

沈承海聽到這話不悅地豎起了眉,手中的筆往實木桌上狠狠一放,在昂貴的紙張上留下深重的墨點。

臨著前院的窗戶開著,傳來幾聲爽朗的笑,無憂無慮的,是小兒子沈崇明。

黃嵐喉嚨哽了哽,柔聲勸:“崇明都是自己選的路,不是一樣好好的。”

陳承海徹底站直了,鷹隼般的目光看向妻子,陰鷙著臉色沈聲道:“他和崇明可不一樣。”

黃嵐見自己勸不動,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目光看向院中,轉移了話題。

“崇明和茵茵這是要做什麽去?”

前院的小橋邊,一向跳脫的沈崇明罕見地穿了正裝,他剛二十出頭,稚氣未脫正和一個穿明黃色禮裙的女孩笑鬧著拍照。

沈承海聞聲也望向窗外,神色緩和了一些,隨意道:“宋家和江家的訂婚宴,讓崇明去走個過場。”

黃嵐想了幾秒才記起這兩家,雖然印象模糊但還是問了句:“讓崇明去合適嗎?跟個小孩子一樣。”

“不重要。”沈承海回,不知道是在說讓不經事的小兒子去應酬還是江宋兩家的訂婚宴不重要。

“崇堂幾點過來。”沈承海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快要指向六點,而沈崇堂的助理趙燁中午打來電話,稱老板下午要回老宅拿資料。

“我打個電話催催?”黃嵐問。

話音才剛落,院內突然駛進一輛黑色轎車,開門一開,下車的正是從國外回來還沒一周的沈崇堂。他穿一身深灰色休閑西裝,垂頭朝車內吩咐助理在大門外等他。

院內最先註意到他的是邵茵,她滿心雀躍著幾步邁到高大的男人面前,揚起一張甜美艷麗的臉喊他,“崇堂哥。”

沈崇堂關上車門隨口回應,“來玩?”

沈崇明這才註意到他哥來了,大聲叫著“哥”往他身上撲。

沈崇堂平淡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把賴在他身上一米八幾的男孩拽開,隔開一點距離。

沈崇明也不在意,笑嘻嘻埋怨,“哥你都回來快一個星期了,怎麽才回家。”

“得給某人賺門票啊。”沈崇堂打趣他。

沈崇明將將大學畢業,也不去工作,天南海北地看展游玩。

沈崇明絲毫不感愧疚,反而教育起他哥:“那也要註意休息,多來看我和爸媽啊。”

身後傳來黃嵐的聲音,柔聲喊他,“崇堂。”

沈崇堂看到黃嵐平直的唇角勾了一下叫了聲“媽”,邵茵見狀緊隨其後甜甜叫了聲,“伯母。”

黃嵐笑著回應,“茵茵今天真漂亮。”將手中一個精致的食盒遞給沈崇堂,“王姨聽說你回國了,特意給你做的糕點。”

沈崇堂接下,”替我謝謝王姨。”目光隨意地朝門前一瞥,黃嵐柔聲解釋道:“你爸正在書房練字呢。”說完她朝後擺了擺手,一只在不遠處站著的管家老楊忙過來,手上拿著沈崇堂來取的資料。

裝著資料的牛皮紙袋下是一疊聯姻千金的資料,大剌剌地擺在幾人面前,邵茵看得清楚,手攥緊了裙子,臉都憋紅了。

沈崇堂只淡淡瞥了一眼,沒有要接的意思任老楊舉著,朝黃嵐說:“公司還有事,我就先回了。”

黃嵐沒對他不妥的行為有任何表示,拍了拍兒子挺直的背,輕聲說:“好孩子,路上慢點。”

老楊訕訕地收回了手。

邵茵松開了裙擺,松了一口氣,神色帶了點得意。

沈崇堂舍不得他哥,太久沒見依依不舍地拖著沈崇堂的手臂問:“哥,你什麽時候回來住?”

“沒時間。”沈崇堂冷漠拒絕。

沈崇明立刻擺出大哭的架勢,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邵茵見狀立刻貼心提醒道:“崇明別耽誤崇堂哥的正事了,我們也快遲到了。”

沈崇明聞聲立刻擡手看了眼腕表,一拍腦門說:“差點忘了。”

“去哪?”沈崇堂隨口一問,手已經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邵茵仰著明媚的笑臉,說出的話卻帶著譏諷:“就宋家那個私生女宋汀啊,今天要和江家兒子訂婚。”

她促狹地朝沈崇明笑,明顯得不尊重,但向來沒人挑她的錯處,畢竟江家兒子是以浪蕩出名,而宋家那個高中才從小縣城接回來的女兒更是沒人重視。

沈崇堂一直淡漠地神色卻鮮有地楞住了,他喉結滾動著,皺起眉眼睛閉著像是在考慮一件覆雜的事,幾秒鐘後獨斷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止沈崇明和邵茵,黃嵐面上也怔忡了一下,她看到沈崇堂搭在車門上的手,此時因用力關節發白青筋凸起。

轎車飛速駛離清水灣,前往市中心的明珠酒店。

沈崇堂坐在副駕駛,凝著眉周身縈繞著冷峻的氣息,讓坐在後座還不明所以的沈崇明和邵茵不敢說話。

沈崇堂伸出白玉般的指節揉了把眉心,沈聲問開車的趙燁:“上次讓你查的江、宋兩家合作的項目是什麽?”

“發您郵件了。”

趙燁回完話,瞥了一眼副駕上的沈總,見他很快打開隨身筆記本查看。

他悄然提了車速,路邊的景物飛速而過,模糊一片,車速顯然過快,但沈崇堂沒說減速。

邵茵因為車速太快而有些緊張,雙手抓緊了坐墊,沈崇明也有點慌,向前探身叫沈崇堂,“哥,車速度太快了吧?”

“不是說快遲到了?”沈崇堂看著電腦沒擡頭。

他還想再說什麽,卻見沈崇堂皺著眉擡手示意他噤聲。

沈崇明很少被他哥這麽不耐煩地對待,即委屈又害怕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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