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我爸媽都來了。

梁懿才也來了。

可是爺爺死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聽見爸媽在客廳小聲合計：“爸去世了，那郁冬怎麽辦？”

“唉，開銷一下子增大，怎麽養得起她啊？”

“南港那邊，我有一個同學，她和對象結婚十年了沒有子女，如果我把郁冬送過去，她應該會接受——”

我推開門，沖出去大喊：“所以你們要把我賣了？”

女人微笑著說：“小孩子別那麽多戾氣，爸媽沒說不要你，而且，別說‘賣’，那多難聽，爸媽只是讓你去她家借住一會兒功夫，時間到了就接回來，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好。借住。從來都把我輕而易舉地甩走！”我從桌子上摸來一把水果刀，橫在自己脖子上，“我不多叨擾你們，你們想讓我死，但殺人犯法，那正好，我自己去死，不礙你們的眼。我下去陪爺爺，你們守著你們的好兒子過你們的好日子去吧！”

眼見我要抹脖子，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出些含混不清的話來，大多涕泗交流地喊冤。我爸不可置信地盯著我，罵：“你一個小姑娘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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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後熬不住我以死相逼，沒能把我送人，因為他們害怕我死。

但我不理解，如果真的在乎我，為什麽要把我放逐到信寧近十年？

我說，要麽帶我走，要麽就讓我留在這裏。我願意留在這兒。

他們無比搖擺地想了半天，最後在收到我的考試成績後，篤定了信念，要把我帶走。

因為我不多不少，考了六百零五分。他們覺得我算是有前途，比梁懿才那個大米包值得投資。

——我要走了。

我要回家了。

盡管這日子過的七零八落，但我還是有一點點地渴望，盼望是否能過得不那麽糟糕。

我後知後覺地想，我好久沒見阮遐了。

借著回教室那東西的當口，我到他教室門前找他。

我在那裏徘徊許久，謝溱羽走了過來，對我說：“你要走了？”

“嗯。”

“那你為什麽還沒走？”

“我來等個人。”

窗外飄著點雪花，我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冷意，把身上的棉襖裹得更緊。

“阮遐在樓□□育館裏籃球比賽，場館對外封閉，你一時半會等不著他了。”

“他最快得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問。

“可能半個小時，也可能兩個小時。”謝溱羽打量我，最後一語道破，“你喜歡他。”

我沒有否認，看了看表，“車票在兩個半小時以後，我從這到車站就得花上一個小時——”

我焦急地想，完了，等不到他了。

“他好像也喜歡你。”謝溱羽忽然笑了笑，“但你沒機會了。”

“機會這個東西虛無縹緲，我從不奢望。”我心想，“但我願意用我一生的氣運，換我和他在未來的某一天見一面。”

我說：“你幫我把這個東西轉交給他，謝謝。”

她垂眸盯著那張被我折起來的紙，“你不怕我不給他？”

“你是個好人。”我說。

她笑了起來：“梁郁冬，你傻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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