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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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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天空蒙上一層厚霧,陰雨綿綿,墓地青草散發著雨後的淡香,獨樹在綠草間的墓碑前陸陸續續擺放下花束。

傅延承有條不紊舉著傘,身旁站著避雨的溫聽序,眼前漆黑的雨傘形形色色,縮小了可見視野,溫聽序看不見前路如何,只是有序地跟著隊列送花。

前來悼念的人不少,溫聽序作為一脈血親,自然是排在了隊伍前頭,等前面的二哥二嫂送完就輪到了他們。

溫聽序第一次見到了那個未曾謀面的“爺爺”,黑白照片裏的老人笑得和藹慈祥,不難想象他用這幅表情對待原身溫聽序的場景。

一股愧疚感冒上心頭,溫聽序眼神難免落寞,將手裏的花束整齊擺放好,輕喃的聲音如雨絲落下: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您的孫女。”

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麽地渺小無能,原身是老爺子最寵愛的孫女,她一朝重生過來,用著他孫女的身體,受著家裏的欺負,甚至無能到再次接受了被迫聯姻的不合理條約。

主觀上來講,她是自私的。

客觀角度,她何其不是無辜的那個無論哪輩子,她都沒得選。

強大不了自己,只會被推向利益的洪荒裏任人宰割,人人都能踩上一腳。

她還是活成了她最討厭的樣子,如果有希望,誰又不想拼了命往上爬,可她能做的只是抓住每一條她能抓住的繩,能不能爬到頂,從來都是未知。

“後面還有人,該走了。”見她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傅延承忍住很久才提醒一聲。

溫聽序起了身,朝著墓碑再次鞠上一躬。

“這做大哥的,老爺子忌日也不回來看看,你們溫家,養的都是一群白眼狼麽”不知道人群裏哪裏冒出個女人,這樣莊重嚴肅的場合也敢說出這種惹人不快的話來。

溫家一脈傳下來,小一輩就剩了個溫聽序跟大哥溫博州,偏偏不是被人看好的,反倒是那個半道插足進來改姓的二哥溫錫,分明是個什麽都做不好的廢物,憑著關系也能處處重用。

自從重生以後,溫聽序除了知道自己有個大哥以外,別無其他,甚至無從得知這位大哥的名字,更別提見面什麽的。

但詆毀的話也聽得她不喜,循著聲,轉身對上一身覆古典雅黑旗袍,戴著網紗帽的女人,她不認得。

家族太大,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一大堆,除了真正住進溫家的幾個,她一概不知。

“這位……小姐。”打量一下女人高貴冷艷的裝束,溫聽序選擇這麽個稱呼, “如果你對我們溫家有什麽不滿,大可不必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大家夥看著,怕是影響不好。”

女人挑眉不屑: “實話還不讓人說了”

不知道該說她不懂看人眼色,還是說她背景太大底氣太足。

溫聽序話裏都有了禮讓三分的敬意,偏偏要玩刺頭。

在場唏噓一片,往年溫博州是從不缺席的,跟家裏關系不好的緣故,過年他都可以不回家,但悼念會,他即使國外的公司業務繁忙也會抽空來參加。

畢竟爺爺是在媽媽去世後,唯一疼愛他們兄妹倆的人。

“你的實話沒有人愛聽。”近在咫尺的男音在唏噓聲了成了特例,一出口便受人註目。

在人群的議論間,溫聽序敏感地找出來一個名字——溫博州。

他眼神極冷,卻沒有半點絕情淡漠顯露,緩步走來,溫潤儒雅的氣質由內而外,在目光匯聚下把花束擺放在了溫聽序那束花都旁邊。

“不好意思,航班耽誤了些時間,來得晚了。”這話溫博州僅僅是對溫聽序解釋的。

明顯的偏向,溫聽序有腦子都能想到他是誰了。

母親跟爺爺接連去世,父親再娶,他們兄妹倆從小到大相依為命,這個家除了溫聽序,溫博州可以說沒有任何留戀的。

甚至當初選擇出國創業都寧願白手起家,不願沾上溫家一點好處。

重生以後,溫聽序很怕遇到原身平生的熟人,她沒有記憶,她應付不來的。

就好比莫琛這個例子,到最後還是逃不過向他坦白的情節,離譜是他的還不相信,也不對,相信了才更離譜吧……

硬核點點頭,溫聽序強撐起意思笑: “來了就好。”

溫博州視線挪到了她身邊執傘的傅延承,蹙起眉,就差把不高興寫臉上,喝令的語氣對溫聽序說, “跟我過來。”

溫聽序心一顫,溫博州只是看著溫柔,壓迫感這點,他給她的不比傅延承給的小。

停留一剎還是跟了過去,邁了沒兩步,頭頂的傘仍然罩著她前行。

不等她回身,那只抓著傘柄的手伸到她眼前, “拿著。”

雨很小,像綿密的絲線,落在人身上只有些微涼意,那種感覺一瞬而過,傅延承把傘單獨給了她,而他自己則淋著雨在原地等候。

這麽些天來,溫聽序數不清幾次想問他為什麽,是因為對上輩子的她開始淡忘了嗎所以開始接受現在這個溫聽序,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他知道她的身份,那又會怎麽樣

“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十幾米開外的槐樹下,溫博州凝睇看她的眼神專註嚴肅, “網暴,自殺,聯姻,你還瞞著我多少事”

“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這或許也是原身最想說的,她想。

“如果不是因為爺爺忌日我才回國,才知道國內你溫聽序闖出來的名,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溫博州垂下頭,瞇著眼怒視她。

“……對不起。”

“這是最沒用的三個字。”溫博州嘆息道, “從小到大我沒少聽你道歉,這麽多年,你變化在哪裏”

只能說,接觸太少。

所有人都覺得溫聽序變了,只有剛剛回國的溫博州依然認為他的廢物妹妹一如既往。

“我帶你出國,聯姻終止,需要錢的任何事宜,我處理。”溫博州背過身,面向槐樹,內心憂郁。

他的壓力又哪裏小了。

明明那麽疼愛自己的妹妹,如果真的有那個能力,早就把人接走了。

可偏偏等到這個時候,還能因為什麽他妹妹受欺負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就是再沒能力也要把人接走。

“沒事的,哥,我現在過得很好。”但溫聽序從來不想成為他前行路上的負擔,且不說她根本不是溫博州的妹妹,就算是換作原身來,想法不見得跟她不一樣。

面對拒絕,溫博州鼻腔裏哼出一股沈重的氣息, “你認真的過得很好”

“嗯,很好,傅延承很愛我啊,你看——”她指了指手中的傘,又指了指後頭淋雨的傅延承, “他把傘都給我了。”

這話說出來,苦澀堵滿了心間,傅延承大概真的喜歡她,喜歡這輩子的她,看上的是這張不屬於她的臉,和與上輩子兩極分化的脾性。

溫博州還想勸說的話在看見雨中朦朧的傅延承後止在喉嚨裏, “你高中時候,還跟我哭鬧著喜歡的男孩兒出國了,當時委屈的,我還以為你要記他一輩子。”

沒想到移情別戀的前提是遇見更好的人。

溫聽序不用猜也知道這話什麽意思,也無心辯駁, “總要向前看的。”

或許是真的很忙,溫博州三番兩次確定傅延承當真好好對待溫聽序後才安了心,匆匆趕來,又匆匆離開,還揚言來日一定找個時間三人湊合聚個餐。

溫聽序跟傅延承兩人一直待到了悼念會結束散場,最後才結伴出了墓園。

來時的車輛零零散散著開走,寬闊的東道街顯得空虛孤寂。

溫聽序一直舉著傘,傅延承交代她原地等著,自顧自去把車開來。

閑下來就開始左顧右盼,道上人流稀少,偶爾來幾個人都顯眼,特別是……溫聽序定睛一看,註意到遠處著一身西裝,手捧鮮花跟看守打好招呼打算進到溫老爺子獨立的墓園區。

覺得奇怪,溫聽序多看了兩眼,在那人側過臉時隱約看見,有些面熟。

“等等——”悼念會都結束了,這個時候還有哪個熟人來看老爺子,溫聽序頓覺不對就喊住了他。

男人一楞,轉過身與溫聽序隔著大老遠的距離沈默對視,幾秒後溫聽序才大腦開機,肉眼可見地瞳孔睜大。

是莫琛!

也不管後面的傅延承了,溫聽序舉著傘就沖了過去,看清她後,莫琛也同步小跑著過來。

面對面時都有些小喘,溫聽序率先問: “你怎麽在這還去墓園你認識溫老爺子”

莫琛因為她對爺爺的稱呼而閃過片刻驚詫,很快消散不見, “小時候和阿序來往得多,在溫家做客是常有的事,溫爺爺對我很好,每年總是要來看一看的。”

溫聽序然點頭,突然反應過來剛才莫琛稱謂是的“阿序”而不是“你”亦或者“我們”,有些木訥: “你……接受了”

“你就當我是執迷不悟吧。”他說的跟開玩笑似的。

溫聽序無奈: “你何必……”

“好了。”莫琛收起笑臉,仰頭望著天,細雨落在他眼睫, “我早就該想到的,你們不一樣,後來我查過了,阿序從跳河被救上來,前後算著,少說也有二十來分鐘了,她不識水性,活不下來的。”

他越說,話語間的失落就越明顯。

他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不願意去面對心愛之人已死的事實。

“……抱歉。”溫聽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道歉,或許是占用了這幅身體,以他愛人的名義活著離開他,這比死了更傷人心,就算不是她的錯,她也很難不會聯想。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此,她就站在他眼前,卻成了他永遠無法觸摸擁有的存在,成為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不是你的錯。”莫琛苦笑一聲,張開手臂,像在誠心得乞求, “能讓我抱抱嗎最後再抱抱她。”

最後再抱抱這個身體。

溫聽序竭力忍住泫然欲泣的酸淚,鼻頭卻還是沒出息地紅了,她總是會在不同的事情面前擁有絕對的感性或理性,她惋惜這段她無能為力的感情。

惋惜莫琛被動著困在自己的牢籠裏數年,卻從來沒有忘記舊年存在記憶裏最深處的心上人。

惋惜原來的溫聽序直到死也不知道,她愛的那個男孩一直在愛她,一直沒有忘記過她。

溫聽序的氣息在發抖,她擁住那個敞開的懷抱,安撫地在他肩背輕拍兩下, “很抱歉,我不知道怎麽把她還給你。”

天高雲淡,風聲冽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懷抱並不溫暖,他身上帶著淋過雨後的濕意,但這也不會讓人分神。

“抱夠了麽”身後一聲沈音響起,打破了原有的安靜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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