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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十裏,賀卿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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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十裏,賀卿良辰

靜水大學畢業後,也去了美國深造,她給裊裊發來了郵件,告訴她她的婚禮將在德克薩斯州舉辦,她的未婚夫是個很貼心、善良的男人,她現在很幸福,只希望立即見到裊裊和她分享這份喜悅之情。裊裊看著信情不自禁就笑了出來。

在那天的航班上,裊裊感到伯嶸如坐針氈,似有蟻群啃噬一般。

“怎麽了?”

伯嶸看著她欲言又止,裊裊的心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到底怎麽了?”

“裊裊,”伯嶸捂著面說,“上次的見面是你父親央求我的,他說,他只希望再見你一面。我們這次或許還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去見一下吧。”

“這……這是什麽意思。”裊裊感到一雙無形的手握緊了她的心臟。那天,奶奶小心翼翼地問她,你見你爸爸嗎?她說的是什麽,不見,這麽多年都不見,如今想起我,怕不是要死了吧。一語成讖。裊裊止不住地蜷縮了身子,捂著嘴抽泣著。

病房內很整潔,還有獨立的衛浴,墻壁甚至都被刷成了溫柔的粉色,但靠近他的時候,裊裊還是覺得自己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她看向他,他的眼裏是壓抑不住的驚訝,甚至還有欣喜的一抹光,是我的錯覺嗎?

“裊裊也來了啊。”

“嗯。”

“快坐快走。”許是在美國待久了,連中文都說的不利索了。但後來伯嶸告訴她,怎麽可能,他去她父親辦公室的時候,經常能聽到他流利地低聲吟誦一些文章,他起初以為是什麽中國的文學經典,但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發黃的紙張和破損的封面,他好奇心起,才知道每一張都是當年師母寫給老師的信。

那時,陽光折射了眼鏡下稀碎的光,楚天說:“我其實早知道,每一封信都是她提前寫好的,但我裝著不知道,一個月看一封,我自己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我沒有考慮到女兒。”他說著,取下了眼鏡,揉了揉眼角。“她……她……等我反應回來時,我卻又產生了害怕、懦弱的情緒,我在心裏告訴自己,她學習緊張,不要打擾她,但我只是自欺欺人啊。”

這時,那個叫思秋的女孩應該是恰好放學,背著書包走了進來:“Ah, sister is here.”

“Elizabeth,你先去寫作業,我和你姐姐有話說。”

女孩很聽話,看著女孩關了門,裊裊問:“你走了之後,她怎麽辦?”

“我已經為她找好了寄宿家庭。”

“不能永遠照顧她,又何必領養她。”伯嶸知道,裊裊想到了自己,不能養育我,又何必生下我。伯嶸走到裊裊身後,拍了拍她的肩。

“我當初也沒想到,”他說著嘆了口氣,“當初,你母親想把你接過來,準備取的名字就叫Elizabeth,因為她喜歡《傲慢與偏見》裏自尊、自愛的女孩。沒想到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裊裊覺得他的成語用得顛三倒四,讓她腦袋發脹。

“醫生說,我就這麽幾個月了,能在走之前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就只有高興嗎?你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病房裏的氣氛瞬間融合了劍拔弩張的熱和冰封十裏的冷。

裊裊原以為他的自尊會讓這場談話戛然而止,可楚天看著裊裊,鄭重地低下了頭,“裊裊,對不起。”

後來,裊裊收拾遺物的時候,看到了他寫的信,信裏藏著他說不出口的話:“裊裊,我這輩子只對不起一個人,那就是你。我不停地做慈善,去教堂,人人都說我心善,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假象,我只是在贖罪。我念《聖經》,接受洗禮,可我還是能感到我身上是有罪過的,這份罪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沈重,也愈發不敢面對。那天,看到那份病危通知,我鼓起勇氣給你奶奶打了個電話,她把我臭罵了一頓,哭著說說我過去都幹嘛去了,知道裊裊受了多少苦嗎?那一刻,我心如刀絞。之後,奶奶並沒有給我回話,我知道,你還是不想見我,果真上帝還是在懲罰我,但沒關系。我依舊每天祈求上帝,我所做的一切善事能得到的回報與幸福都請賜予我可愛的女兒,願你幸福,親愛的裊裊。”

裊裊蹲坐在地,紙張後的字都有些模糊了,裊裊一字一句地指著看,什麽叫我還是不想見你啊,明明是你不想見我!

但如魯迅所言:“人類的悲歡從不相通。”靜水的婚禮如火如荼地籌備著,裊裊從不會把自己的悲傷強加於人,她總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他人,看著臺上巧笑嫣然的,一臉羞澀的靜水,她在臺下熱烈地鼓掌,還戳了戳伯嶸,“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啊。”伯嶸說:“你想何時就何時。”

裊裊看著臺上的牧師問:“你在美國待了那麽久,信基督教嗎?”

伯嶸沒有說話,裊裊瞅了瞅他,又戳了戳他,“自從上次你生日去了日本,從此不敢進教堂了。”

“為什麽?”

伯嶸不說話了,戳了戳他也沒有反應。

之後,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國,伯嶸提議去斯裏蘭卡散散心,裊裊點頭同意了。

斯裏蘭卡的風,從印度洋吹來,他們待到第二個星期的時候,裊裊實在不想出去吃了,伯嶸便租了輛自行車,出去買菜,裊裊站在門口喊道:“記得買魚。”伯嶸學著日本士兵的樣子喊到:“はい。”

裊裊轉身回屋,卻又想起了什麽,往藥店方向走。

伯嶸回來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裊裊在門口等他,不由加快了速度,裊裊不禁想到那句:“愛你像風,走了八千裏路,只因是你,我不問歸期,不覺疲憊,只為來到你的身邊。”

“外邊冷嗎?”伯嶸說著想脫下外套,但裊裊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自己手裏的東西,“我想,我們該回國了。”

裊裊春風起,斯裏蘭卡的風似乎都帶著泥土與草地的清香,裊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嬌嗔地說:“我要暈了,快放我下來。”

在美麗的春天,在花季的年齡,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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