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淚

“十多年的感情，就一張卡解決了？”

“還是說你們是打算用錢來買我這個兒子？”

“不是說要給我愛嗎？”

“錢和愛，在你們這裏完全畫等號啊？

都說錢在哪裏，愛在哪裏。

很多人都這麽認為。

但是淩戈知道這對夫妻他們不一樣，他們可以給錢，但是他們給的錢，卻是用來買他的聽話，買他這個兒子的身份的存在。

什麽愛不愛的，他們的愛只會給他們的假兒子。

不是給他這個真兒子的。

徐母被丈夫握著的手攥緊了，她的妝容沒有上次來見淩戈時那麽精致了。

可以說自從上次的見面後，徐母這些天吃不好飯睡不好覺。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還在外面找兼職，還在受苦，她就難受到全身都不舒服。

她還去了趟醫院，只是沒檢查出來什麽問題。

這事心病她知道。

心病只有心藥才能醫。

可是淩戈對待他們的態度，徐母感覺要想淩戈回來，似乎很難很難。

他們還想著去找心理醫生，讓對方來和淩戈聊一聊。

看看淩戈到底是什麽真實的想法。

到底他們該怎麽做，淩戈才會不恨他們。

徐母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就這十多天時間，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起來異常得憔悴。

“小戈，就算你不用這個卡，你可以給奶奶用，算是我們給奶奶的一點心意。”

“奶奶她那裏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們回去的。”

“她希望你身邊可以有人照顧。”

“小戈你這樣一個人，奶奶她怎麽放心得下。”

這人不提奶奶，淩戈可能還能稍微溫和點對她說話。

她一提，淩戈本來和煦的眼立刻就凝結了冰冷。

“你還真好意思說這些話。”

“你們忽然出現，企圖將我從奶奶身邊搶走。”

“你卻在這裏說奶奶會開心。”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搶走一個老人最在意的孩子，你真殘忍。”

淩戈的指責可以說直擊女人的心，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

所以淩戈才會一直不接受他們。

他覺得如果跟著他們回了家，就不會去奶奶那裏了。

是他們沒把事情給清楚，導致淩戈誤會了。

只要解除這個誤會就沒事了。

女人努力讓自己盡量保持笑臉，不能在孩子面前總是哭喪著一張臉。

“小戈，媽媽沒有這個意思，你跟我們回去，住在家裏，你想去見奶奶就去見。”

“上次我們也說過，你要把奶奶接來一起住都可以。”

“可能小戈你當時沒聽清楚，以為我們不會讓你去見奶奶。”

“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事，不會的，爸爸和媽媽都不是這種人。”

“我們都很感激奶奶，她含辛茹苦將你帶到這麽大。”

“我們謝謝她都還來不及，怎麽會把你從她身邊搶走。”

“小戈，我們不會傷害奶奶，不會讓她失去你。”

徐母剖心切腹地傾述著。

淩戈還真感動。

他們居然也能為了他退讓，把奶奶接來一塊照顧，然後很快就讓奶奶看到他們W為了假兒子嫌棄他這個親兒子嗎？

這個算盤打得真好啊。

至於什麽，一切傷害還沒有發生，他都重生了，所以只要他註意點，父母就不會為別人來傷害他。

淩戈不信這種事。

人的性格是天生的，他還是那個他，父母也還是曾經的父母。

假少爺也會因為他的存在，而離家出走。

只要他一走，一難過，父母馬上就會轉到他身邊。

淩戈不認為自己要去驗證這些問題。

別說是跟他們回家了。

哪怕是現在坐在一起，呼吸著同一片空間的空氣，他都渾身難受起來。

他的身體和靈魂都在抵觸他們。

他不會為他們眼前的丁點示弱和關愛，就妥協。

淩戈聽著女人的傾心之話，他表現出思索的樣子。

在兩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回心轉意時，淩戈忽然站起身。

“你們要說的話，應該就這些吧？還有其他的嗎？”

“沒有我就走了，我困了，想回去睡個午覺。”

淩戈說完就要走。

女人起身將他攔在座位裏。

淩戈低頭看了眼女人瘦削的胳膊，女人比上次瘦餓了太多，坐在那裏都搖搖欲墜的模樣。

淩戈會有心疼嗎？

一點都沒有。

因為都是這對夫妻自找的。

知道他不待見他們，還要一次次送上門來貼他的冷臉。

他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又如何？

現在只是陌生人。

“小戈，媽媽求你了，真的，媽媽求你了。”

“要媽媽跪下來嗎？”

女人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如果需要她下跪，她真的可以跪下來。

這些天來她晚上做夢都夢到的是淩戈。

可淩戈始終都不肯認她。

一定是孩子認為他們不夠誠懇，覺得他們不是真的愛他。

那她就給孩子跪下好了。

她一個做母親的，把孩子弄丟了，是她對不起孩子。

她給孩子下跪，是應得的。

這樣想著的徐母還真的就打算在淩戈面前下跪。

淩戈警覺到了女人準備做什麽，他滿目的難以置信。

這個人，她給自己下跪。

她想要做什麽？

用這種方式來逼他嗎？

她是真的恨他了。

都不需要他回家和假少爺不對付，她都能夠提前傷害到他。

淩戈往後退了一步，他沒有阻止女人。

女人一直都看著淩戈的臉，當發現淩戈忽然後退，還拿一種蝕骨冰冷的視線望著她 。

女人彎曲的腿沒能繼續往下。

在那個頃刻，她像是忽然有種奇怪地感覺，她不能給孩子下跪。

如果在這裏她真的跪下了，那麽孩子就真的再也不會回到她的身邊了。

“小戈……”

女人想解釋，她想讓淩戈別用這種害怕她的眼神看著她。

她會心疼，可她說不出話來。

淩戈一動不動，他的眸光都不見任何閃爍。

他害怕他們，他們讓他痛苦了。

淩戈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眼眶什麽時候紅了起來。

他只覺得眼睛在發熱。

這對夫妻真的太會了，他們太知道用什麽方式能夠傷到他。

重活一世，為什麽還不放過他，為什麽還要來逼迫他。

淩戈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沈沈吐出去後，他笑了起來。

沒有聲音的微笑。

可落在他父母眼底，他們僵在了原地。

他們到底都做了什麽，他們把孩子傷成了什麽樣。

“你們真厲害啊。”

“你們也太有意思了。”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厲害。”

“不是你們求我，而是我該求你。”

“我求你們徹底離開我的生活，我以前不知道你們，現在也不知道，以後也不想知道。”

“我求你們才是，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害怕你們，我恐懼你們。”

淩戈聲音裏細微的哭腔。

他感覺到了。

他不讓自己哭出來，他轉頭看向了窗外，外面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卻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真的能有這樣的父母嗎？

在丟掉孩子後，傷害了孩子後，又再次跑來傷害他們的孩子？

無論孩子說什麽，他們都裝作聽不見，一意孤行，只顧著滿足自己，讓自己高興。

“這不是愛，這是自私，這是徹頭徹尾的自私。”

淩戈低啞的聲音說。

夫妻無從反駁，因為他們回看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們是真的在逼迫孩子。

逼迫一個不願意認他們的孩子，來服從順從他們。

“對不……”

道歉的話，夫妻說不出口。

只能哽在喉嚨裏。

“第三次了。”

“一次兩次三次。”

“最後一次，我再警告你們，不要來第四次。”

“我恨你們。”

淩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撕裂般的痛。

面對自己過去深愛的人，現在說出恨他們的話。

這等同於在否定過去的所有感情。

否定他對他們的愛。

淩戈這次離開沒有人阻止。

夫妻跌坐在沙發上，他們垂著眼，沒有言語。

不多時徐母低聲哭泣了起來。

丈夫無法安慰她，因為他的眼睛裏，淚水也在閃爍滾動。

淩戈走出茶樓。

說是回學校，可是他現在的心情，根本不能回去。

淩戈去了學校外面的一家酒吧，酒吧這個時候雖然開了，但客人幾乎沒有。

淩戈進去後看了一圈，在服務員過來時，他忽然又走了。

轉頭他坐車去了城裏。

他知道一家酒吧，那家酒吧曾經他就經常去。

現在心情糟糕，他也想去那裏，在那裏他才會感覺到一點安心。

淩戈去了酒吧，裏面幾桌客人，光線暗淡，淩戈坐在最裏面的角落中。

他點了幾瓶啤酒，他自己開瓶酒，拿著啤酒就開始灌自己。

沒有人註意自己。

這樣最好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關心他。

關心他做什麽？都會離開的。

誰都會離開。

到最後總是會留下他一個人。

當初他就該跟著奶奶一起離開。

為什麽要回去那個家，在那個家裏，根本沒有人在意的存在，沒有誰把他當成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活人。

都在欺負他。

為什麽要欺負他，他也會痛，也會難受啊。

淩戈喝著酒，淚水滾落了下來。

他擡手就擦拭幹凈淚水，不會讓人看到自己流淚的。

陌生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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