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住手！不許剪！”

身後響起的語聲清脆稚嫩，還帶著些淩人的傲怒。

“這樹好好的，你剪它做什麽！快住手！”

江尋聞言擱下手中枝剪，佝僂著轉過身來，環顧一周卻沒尋到人。

真奇怪，怎麽會聽到孩子的聲音？莫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也不中用？

正疑惑間，鮮亮的橙黃撞進眼睛裏——一個圓滾滾的奶娃娃自葉叢中鉆出來，明晃晃的小袍子將他裹得像只熟透的杏子，叫那滿園翠綠都黯然失色。

這個地方，這個年紀的孩子，這種顏色的衣袍——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江尋連忙跪地，道了聲：“殿下。”

這位小殿下身邊無人跟隨，想來是私自跑進花房玩耍。江尋開始頭疼：萬一出了什麽事，他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

小殿下重重“哼”了一聲，跑到他方才修剪的花木跟前，蹲身撿拾地上零落的枝葉。

江尋在一旁默默跪著，見他的小眉毛皺做一團，好像馬上要哭出來。不由問道：“殿下為何要撿這些枝葉？”

小殿下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拿起一旁的剪刀，徑直向他戳去！

江尋心中一驚，忙道了句：“殿下息怒！”

卻聽小殿下道：“老花匠，本王若是剪掉你的手指腳趾，你可會喊疼？”

剪刀抵在胸口，江尋只好答道：“自然是會疼的。”

“你既然知道疼，為什麽還要剪樹枝？”小殿下怒道：“你疼了會哭會喊，可它哭不出喊不出，你就可以隨意欺負它麽？”

他不過三歲，說話已是口齒清晰，句子也完整流利，江尋竟無言以對。

“今日太傅剛教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你不想被剪掉手指，樹也不想被剪掉枝葉。” 小殿下放下剪刀，睨了他一眼。語氣稍緩和了些：“也罷，太子哥哥常說要寬以待人。你沒有先生教，這些道理自然是不懂的。這樣吧，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犯，本王就饒過你！”

小殿下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回答。

他皺眉看去，卻見兩鬢斑白的老花匠沈默跪著，雙目空茫無悲無喜。似是望著他、或他身後梅花盆景，又仿佛穿透他們，望向時光深處沈埋的過往。

過了半晌，才聽老花匠顫聲答道：“可這……是奴婢的差事。奴婢若不好好完成，就會被逐出宮去。奴婢沒有家人，又是這把年紀……只能流落街頭等死。殿下憐惜一棵樹，卻不願憐惜奴婢一個活人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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