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背後蛐蛐人

關燈
背後蛐蛐人

百步風聲動,千裏俊才無數。

楓大俠的英雄大會,其熱鬧程度可以說是空前絕後。

來的人一是為了在楓楊面前露個臉,也好拉拉關系,二是在江湖上也充充門面,將來走到哪裏都能說自己是楓大俠的客人了。

不管對方是抱著什麽樣的目的前來的,楓楊都不在乎。

他雖然手中抱著女兒,身旁站著妻子,可是一雙眼睛卻一個個的掃過了所有的來客。

他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他最想見到的人。

等一個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等一個他覺得一定會來的人。

也在等一個他覺得一定不會來的人。

這個人出現了……

就像上次楓楊帶著馬櫻丹出場一樣,白英和木槿郎才女貌一對,走出來的時候引得在場的所有人一陣暗呼。

白英一身華麗的衣服雖然讓她渾身不自在,只覺得自己像是硬被拉上臺來場戲的,但是衣服首飾襯托出來的貴氣,卻是在場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一身金黃的衣裙,滿頭金銀首飾,襯托著那一雙晶晶妙目顧盼生情。雲發輕挽,朱唇微啟,楊柳細腰曳東風,金蓮芳足踏春波。

她身旁立著的木槿打扮的比當紈絝子弟時候更為誇張,渾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金絲走線,一頂珠冠帽,兩只金縷靴,手搖之紙扇說風流,腰懸璇玉道富貴。

無數雙目光投射而來,就像是夏天的烈日,讓白英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她的美貌讓她早已習慣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但是,自從白家出事之後,她便更喜歡深居簡出的生活了,一下子聚集的這麽多的目光,讓她很不適應。

而更為要緊的事,那眾多投來的目光中,最為熾烈的還是楓楊的。

楓楊,楓楊,楓楊……

許久未見,現在面對面地站立著,白英卻總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前所未有的遙遠。

遙遠的不是實際的距離,而是兩人走到一起的可能。

在一陣一輪之後,眾人安靜了下來,畢竟,這是楓大俠組織的英雄大會,至少這一開場的面子還是要給足了楓楊的。

楓楊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從白英這裏將目光收了回來。和眾人一番寒暄之後,很快酒席就開始了。

楓楊坐在主位,身旁則是抱著孩子的馬櫻丹。

馬櫻丹雖然剛生產完,但是她底子本就好,現在雖然看起來略有疲憊,但是卻還是美艷的讓在座的各位讚嘆不絕。

這些讚美之聲不僅僅全是看在楓楊的面子上給的,更多的,則是發自內心的。

“楓大俠,不知貴千金叫什麽名字?說來讓大家聽聽,將來江湖上再出現什麽楓女俠楓天仙的,也好覺大家夥兒心中有數啊。”

說話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這老者乃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仇熊。雖然看著幹瘦,但是千鈞仇熊的名號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人如其名,著仇熊一身的蠻力和他的體型全然不相稱,但若是誰看他年老,便以為他力竭,想要和他鬥上一鬥,便定要吃足了他手中的兩把百斤重錘的苦頭了。

他的問題也是在場的許多人想要問卻沒來得及問出口的。

畢竟,面對這麽一個臉上皺巴巴的小嬰兒,大家可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誇讚的話來。但要是知道了她的名字,那麽拍起馬屁來才更加頭頭是道。

大家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小丫頭的名號,而是如何才能給楓大俠拍出合適的馬屁來。

一提到女兒,楓楊臉上的笑意就有些收不住了。

雖然是女兒,但是畢竟也是自己的血肉,男人自古便是如此,只要和他沾染上了血緣關系,便沒有不愛的。甚至於孩子的母親是誰,都無甚大的相幹了。

“孩子還小,太早的起名只怕對孩子不好。”楓楊笑著說道,“都說孩子是要賤養的,小女還不滿周歲,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定了名字。”

“楓大俠此言差矣啊。”仇熊道,“別人家的孩子要賤養,那是孩子的父母不過只是泛泛之輩,所生的孩子自然也不過是個平常人,這時父母過於金貴孩子,才會反過來折了孩子的福分。”

“但是楓大俠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可謂人中豪傑是也。夫人雖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不管樣貌品行,都是無人能及的。這樣一對卓爾不群的父母,自然誕下的孩兒自打一出生便也就高人一等了,再多金貴些也是無妨的。”

許多人在臺下聽著這一番話,一邊點頭,一邊不住的轉動著眼珠子,心中暗道:我這馬屁還沒想好,倒是被仇熊這老兒鉆了個空子,先把馬屁給拍出去了!

“仇老這是哪裏話,我們夫妻二人不過是受各位吹捧才能有今日的地位,倒不是我們真的有多大的本事。這孩子一出生也和所有的孩子一樣,只知道苦惱吃喝,可算不得什麽高人一等。小女還是應當賤養著才是。”

楓楊雖然說著自謙的話,但是臉上的笑容卻讓仇熊知道,自己的這一記馬屁是拍的相當的成功的。

“楓大俠莫要自謙了,如果楓大俠說自己是浪得虛名的,那我們在場的各位還不都要羞愧的自戕去了?”

一個白胖和尚抓住了機會,趕緊也拍了一記馬屁。

這白胖和尚雖然看起來和善親人,可實際上卻是人盡皆知的萬毒金蟒普善法師。

正如他的諢號,普善法師永遠都是笑面虎,不管是行善還是殺人,都眉眼彎彎,兩腮圓圓,看起來像是在跟你說笑。而大家也同樣知道的是,普善法師從不行善,只會殺人。

有了這兩位開頭,眾人都漸入佳境,一句有一句讚美之詞絡繹不絕。這些行走江湖之人,誰不是油滑慣了的呢?

若是放在平時,對這些華而不實的馬屁精楓楊是理都懶得理一下的,但是此刻喜事當頭,楓楊只覺得,這些話雖然明顯是馬屁,但是說這些話的人也沒有什麽惡意不是?

既然沒有什麽惡意,這話聽起來雖然浮誇卻也讓人心裏舒坦,那麽多聽幾句又有何妨呢?

白英坐在角落裏,聽著眾人你一言他一語的讚嘆,只覺得自己和這個場景格格不入。

她很想讓這些人閉嘴,至少能讓她安安靜靜的吃上一頓飯。雖然她現在沒有多少吃飯的心思。

突然,白英感覺有個人在拉她的衣袖。

低頭看去,是同樣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木槿在叫她。

木槿雖然安靜,但是臉上明顯的露出不痛快來。

“師父,你知道我們今天是來幹什麽的嗎?”

白英皺了皺眉頭,對這個毫無疑義的問題沒什麽回答的欲望。

但是木槿一雙眼睛滿是交流的熱切,一直都在盯著她,還是讓她不得不開口了:

“來參加楓楊的英雄大會。”

“師父,你說錯了。”木槿帶著三分狡黠說道,“我們今天來到的,是馬屁大會。”

“你看那個馬屁大王仇熊,第一個跳出來拍馬屁,生怕自己熱乎的臉不能第一個貼上別人的冷屁股。”

“什麽千鈞仇熊?那不過是他自封的名號罷了,你知道大家私底下都叫他什麽嗎?狗皮膏藥仇不得!”

“為什麽叫這個?”白英雖然沒有多少興趣,但是聽到木槿在說楓楊的馬屁精的壞話,還是讓她心裏舒坦。

“因為啊,三十年前,他看上了林家的姑娘,那姑娘啊天資絕色,家裏更是有錢的一塌糊塗。仇熊這人吧,雖然窮,但是也長得醜啊!即使武功差了點,但是人品也好不到哪兒去啊!他就是不明白,自己一片真心照日月,這林姑娘怎麽就看不見呢?”

“後來啊,林姑娘嫁給了門當戶對的一個貴公子,仇熊呢就看不過,成天宣揚那公子是個繡花枕頭,沒啥本事,跟了他,不出三年,林姑娘必定後悔,勢必想起自己的好,會主動會有的。”

故事發展到這兒,白英終於提起了點兒趣味來:“後來怎麽樣?”

“後來啊,那公子除了有點大錢吧,文韜武略也樣樣不差。雖然人品人緣數一數二吧,那張臉也帥的慘絕人寰。林姑娘跟那公子恩愛有加,夫妻攜手,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聽到這裏,白英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仇不得的名號怎麽來的?”

“仇熊看林姑娘過得好,心裏氣不過,總覺得自己哪裏都不輸人家丈夫的,於是足足當了十餘年的狗皮膏藥,粘著人家不放。”

“時間長了,心裏也扭曲了,就想著來一套得不到就毀掉。於是他三番兩次暗殺林姑娘夫妻兩人。”

白英暗呼一聲,只覺得這故事變得驚心動魄了起來。

“他得手了嗎?”白英蹙眉問到。

“如果他武功再修行個百八十年的,還真能得手!”木槿調笑道,“要不是人家夫妻兩個慈善,沒肯下殺手,他早就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了。”

“事情落敗之後,仇熊再也找不到什麽宣洩心中情愛的法子了,於是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白英已經被木槿給帶著跑了。

“他買了個侍女,硬是要人家改成林姑娘的名字,從十三四歲養在身邊,樣樣的讓人家學著林姑娘的言行舉止來。”

白英心中升起了一股厭惡的情緒,這種扭曲的情感讓人覺得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惡臭。但是那是人家的侍女,想要怎麽培育,倒也沒有別人真能跳出來指摘的。

“結果從那侍女十七八歲開始,他就一直想要讓人家當他的夫人,現在已經十多年過去了,小侍女還是沒答應呢!”

“侍女越是不答應,他就越是黏得緊,簡直的是寸步不離,你瞧他身邊立著的大姑娘,就是那位。”木槿一邊小聲蛐蛐著,一邊指了指仇熊旁邊的那一位,

“一個人能賴皮成這樣,可不就是著了魔了嗎?不是狗皮膏藥仇不得還能是什麽?求了這麽多年,誰也求不到!”

“哈哈!”白英終於笑了起來,雖然過程很惡心人,但是至少結局還是大快人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