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從小到大，袁清揚都是嚴格意義上的乖乖女——靦腆文靜有禮貌，連一縷發絲都稱得上是乖巧可愛。

袁婳一時糊塗，被哄著騙著生下她，那人見是個女孩兒，跑了。

可她從沒把孩子當累贅，她想，這是她生的，跟著她姓，是她的小公主。

袁清揚一直是袁婳唯一的、永遠的公主。

自打李夏至記事以來，爸媽就沒一天能好好和平相處。

他媽從不是個暴躁性子，但莫名地，一和他爸吵起來就要扔東西。他爸說話難聽脾氣也怪，倆人不知道怎麽看對了眼，又是怎麽就領了證。

李夏至是在爸媽的爭吵聲中長大的孩子。

也許小時候還會難過，但聽兩人吵了十幾年，他累了，甚至嫌聒噪，下血本買了副貴得離譜的耳機，放搖滾放重金屬，恨不得把自己聽成聾子。

袁清揚性格好，朋友很多，沒受過多少委屈，心眼兒大。有人說話帶刺、暗地裏使絆子，她也察覺不到。

就是個缺心眼兒。

李夏至生來臉就臭，能讓他笑一笑的好事還越來越少，於是在別人看來，他整天陰沈著臉，不是什麽好人。

戾氣是越來越重，除了何隆——他倆“打小就天下第一好”，沒人樂意靠近李夏至。

袁清揚的缺心眼被程曦“治好了”。

她嘗試過求助，可程曦慣會人後使陰招，惡心又難纏。

處分，程曦倒是背了不少，但處分只能約束好學生、乖學生，她顯然不是。

她是瘋子。

高三上期，程曦突然發瘋拿美工刀去刺她。這一瘋，還在眾人面前親口承認了她所做的一切。

事情發生後，袁婳第一時間便從外地趕回來。她以為袁清揚的中考志願被篡改，已經是程曦最後的報覆。沒想到她壞得連血都成了黑的，更沒想到袁清揚會瞞著她整整兩年。

看見女兒僅僅一眼，她就紅了眼眶。

幾個月後，程曦被送進精神病院。

童話裏的公主總是會經歷一番苦難，最後被王子拯救，並且幸福地生活下去。

事實上，沒有王子的劍，騎士和公主也可以殺死惡龍。

李夏至爸媽終於決定再去趟民政局。

沒了吵架聲，李夏至倒還從夢中醒了過來。

醒得還算及時，保住了他的本科學歷。

幾年過去，袁清揚受邀參加校慶，得以擠出時間重返母校。

站在二中門口，她的內心翻不出一絲波瀾。

或許是那些回憶沒有任何積極價值，而被大腦自動刪除，她已經忘了很多東西。

當下最要緊的事，是活在當下。

李夏至選擇留在這座小城，何隆也是。

二中校慶當天，他倆坐在學校大門的咖啡店二樓，俯視著熙熙攘攘的人流。

“怎麽看見這麽多眼熟的人。”校慶期間學生不上課，李夏至也成了個閑人。

“當年的優生嘛。誒——樹下那兩個女生你還記得嘛，我們班的。”

李夏至瞇著眼，回想起來：“談戀愛被通報批評的那倆？”

“對，當時可謂是……哎。不過人家讀書厲害，兩人約好了一起出國，前段時間在國外領證了。”

高中生的張揚、瘋狂和不理智，回憶多少遍都不會膩。

“說到這個……差點忘了正事，”何隆停頓了下，遞給李夏至一張請帖，“下個月，我要結婚了。”

李夏至挑挑眉：“看著你們處了這麽多年，還真有些感慨。”

何隆笑了笑，問道：“那你呢？”

“我？”

李夏至如實回答道——他還真沒考慮過這些事。

“再說吧，再怎麽樣也是個人生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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