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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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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腳步聲從樓道裏傳來,越來越小,李夏至才放心跟了上去。

對方人數是他們的一倍多,雖然年齡相差不大,甚至那幾人看著就不是什麽狠角色,但是他依然沒有掉以輕心。

與對方保持著兩三層樓的距離,樓梯間有回音也傳不到他們耳朵裏。

“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起,李夏至和何隆借這個機會跑了幾步,與那幾人就差半層樓。

過了一會兒,他們不再敲門了,突如其來的寂靜讓兩人有些緊張,隨後,一個女聲響起:“袁清揚,我知道你在裏面。一分鐘,你再不出來……學校還沒幾個人知道你和你媽的事吧?”

什麽事?李夏至皺了皺眉,慢慢靠近他們。

十幾秒後,屋裏有了動靜。

那幾人都面對防盜門,一點沒察覺李夏至和何隆已經站在他們身後,舉起了手。

老房子隔音不好,能清楚聽見屋裏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夏至一把掐住最壯實的那個男生的脖子,一腳踢在他小腿上,趁他失去重心又還沒反應過來,抓著他狠狠往樓梯間方向甩去。

幾乎同時,何隆使了十成的力氣,把籃球砸向另一個高個子男生的頭,然後也扣住他肩膀往樓梯間扔。

“袁清揚別開門!”李夏至轉身望向剩下的三個人,大聲喊道。

怕剛剛那兩個人搞偷襲,何隆守在樓梯口,他一米八的個子,平時吃得多長得壯,站在那就像是一堵墻。倒地的二人剛緩過來,就看見他抱著胸冷眼盯著他們,差點又暈了過去。

何隆“嘖”了一聲,朝下樓的方向擺擺頭,示意兩人“趕緊滾”。

兩人相互攙扶著,忙不疊離開這是非之地,還不忘說一句“謝謝大哥”。

這就走了?還大哥?何隆覺得能當小混混,也不至於這麽沒骨氣,摸了摸臉才明了:估計是他長得太“著急”了,看著像□□二把手。

他走到李夏至身邊,卻仍留意著樓梯口,怕他們殺個回馬槍。

另外三人遲遲沒動作,兩人心下了然——剛剛那麽囂張,指定是狐假虎威。

現在老虎跑咯。

袁清揚把他們都請進了屋裏。

“倆大老爺們兒去欺負人小女孩,不丟臉啊。”

兩個男生即使還有些不服,也沒敢還嘴——剛剛另兩人像兔子一樣被扔出去的場景,還在他們眼前一遍又一遍回放著。

“作為女生,帶頭針對另一個女生。程曦,你不覺得很荒謬嗎。”

程曦撥弄著指甲上貼著的鉆,不以為然。

李夏至也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有些人就他媽的賤,她活該。”

“她到底做了什麽,”李夏至仍舊面無表情,直視程曦戴著誇張美瞳的雙眼,“讓你這麽恨她?”

這時,袁清揚出聲了:“我媽離婚後第三年,她的經理,也就是程曦的父親,試圖潛規則她。”

程曦尖叫道:“賤人!你他媽瞎幾把編!明明就是袁婳不要臉勾引我爸!”

“我媽知道他有家庭,拒絕並警告了他,”袁清揚無視程曦,仍保持著平靜,“程峰卻纏著她不放,甚至威脅他。直到他的妻子找到公司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大罵我媽是小三。”

她嗤笑一聲,翻出錄音遞給李夏至,道:“還好,從程峰第一次暗示我媽到當街被辱罵,她把這一切都錄了下來。最後程峰被開除,程曦卻認為這都是我媽的錯。”

“你媽害得我爸媽幾次鬧離婚,整個家支離破碎!賤人!你們母女倆都是賤人!”

李夏至聽完第一段錄音,爆了句粗口,恨不得給程曦腦門兒來一下。

“你那便宜爹自己管不住下半身,還怨別人?你搞什麽受害者有罪論?”

程曦還在發瘋,她男朋友按住她的肩勸她冷靜,而另一個男生無事可做,尷尬地望著他們。

“袁清揚你個小雜種!我和你沒完!”

她掙脫男友的束縛,想去扯袁清揚的頭發,被何隆抓住了手腕,又被他一推,連退幾步才站穩。

“操!你給我等著!”

她摔門而出。

倆小弟還在屋裏,面面相覷。

倆小弟也默默離開了。

“腦殘吧這女的。”李夏至聽完全部錄音,又看了程曦她媽罵人的視頻,忍不住吐槽道。

何隆也翻了個白眼,指指太陽穴:“何止是程曦,他們一家人都或多或少這裏有點問題。”

“不僅霸淩你,這都上門挑事了,怎麽不報警?”

袁清揚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他們都還是未成年,除非搞出人命,否則警察也拿他們沒轍。”

程曦顯然已經無所謂任何懲罰,破罐子破摔,死也要拉著袁清揚墊背。

“她已經鬧了兩年,我不還好好的活著。”

“再忍三年,我就帶著我媽永遠離開這裏。”

三人沈默許久,李夏至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讓袁清揚有危險務必向他求助後,和何隆起身告辭了。

一直到已經出了小區,他們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何隆習慣性地用指尖轉起籃球,球面花紋像小孩子手裏的萬花筒,隨著轉動晃啊晃。

他們漫無目的走著,最終還是轉回籃球場。李夏至伸手撈過籃球,隨意投了個球,沒進。

“走了。”他把球傳給何隆。

即使是九月,秋老虎氣勢仍絲毫不減,場外圍著的鐵絲網被曬得都快要融化。

李夏至擡頭,看向群山之間——黑壓壓的烏雲正在逼近小城。

他瞇起眼睛,也就是這時,陽光已經透不過黑雲。果不其然,開始刮風了,他想。

李夏至在這座城活了十五年,經歷的任何一場暴雨都像是覆制粘貼。先是陣子大風,十幾分鐘後,雨就會像雲層裏有人在扔水球一樣,大顆大顆又密集地往下砸。

他自言自語道:“還來得及。”

街上拉著的社區橫幅被吹得鼓起來,細線緊緊勒著樹幹。他覺得整條街都和樹一樣,喘不過氣。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我是袁清揚。”

袁清揚的頭像很簡單——一簇向日葵花束,隱隱約約能看到卡片上用花體字寫著“中考加油”。

昵稱也一樣簡潔明了,就是她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李夏至通過了申請。

“張叔,馬上下大雨了,您註意安全。”和張叔寒暄了幾句,見對方沒動靜,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等他在臥室的飄窗上坐定,第一滴雨正巧打在了防盜窗的雨棚上。

再然後,除了雨聲,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突發奇想在手機上分享了一首鋼琴演奏的純音樂。

由單音構成的主旋律幹凈,低音區的伴奏輕柔、不喧賓奪主。他設置了單曲循環,拿來枕頭躺在飄窗上,看著玻璃窗外的水滴不斷聚在一起,變成小股水流流下。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紅點。

袁清揚點讚了他的分享。

這雨雖慢慢變小了,卻不肯停,整整下到第二天中午。

因為下雨,周一的朝會改為室內舉行,李夏至也沒能再看見袁清揚,只是從廣播裏認出了她微微失真的聲音。

……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

李夏至知道每次朝會都有課外分享這一環節,以往他沒有留意,今天卻認真地聽袁清揚讀完了整首詩。

“本次朝會到此結束,請各班老師自行安排剩餘時間。”

“還有幾分鐘才下課,大家上會兒自習。”班主任牟安將物理作業寫在黑板上後,在講臺後坐下,低頭寫著什麽。

李夏至拿出練習冊,物理才剛入門,題型單一,題目大多都特別簡單。他把能做的都做完,空了兩道真題。

李夏至的同桌叫周珈嘉,兩人時不時也有些交流。

周珈嘉性子內向,比較呆,反應也有些許慢,成天把整個人都埋在書堆裏,不停背書做題。

“周珈嘉,朝會讀的那首詩叫什麽?”

周珈嘉擡起頭,迷茫地推了下眼鏡,迷茫地看著李夏至:“什麽詩?會詩?”

“……”李夏至哭笑不得,“剛剛朝會讀的那首詩!”

“哦哦……《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蘇軾寫的。初中就學過啊。”

李夏至找了張白紙,把題目記下,笑著說:“古詩詞,我只背四十篇課標要求的。”

“哈哈哈哈哈……”周珈嘉笑點低得可怕,兩人有一半的談話會很快終止,都是因為他笑得停不下來。

一個一本正經地搞笑,一個隨時都在“哈哈哈”,這可能也是他倆能搭上話的原因之一。

李夏至看他揉著發酸的臉,題都顧不上做,又打趣道:“你高考時最好別想起什麽把自己逗樂了,一笑就是倆小時怎麽得了。”

“哈哈哈哈哈——哎喲你別逗我了,我臉疼——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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