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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疼媽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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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疼媽不愛

“你和我同歲?”李夏至回憶她瘦小的身板,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你矮我兩個頭,你……”

女孩笑出了聲,道:“你是從來沒認真留意過周一朝會嗎?我每次都上去演講啊。”

李夏至被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朝會啊——朝會我一般在最後一排站著打瞌睡……”

他說完"噗嗤"一聲笑了:“站著睡,厲害吧。”

“你還挺自豪。”

“嘿嘿……我以後一定認真聽朝會。”

李夏至哼著一首袁清揚沒聽過的歌,步子輕快。

“還挺好聽的,這是什麽歌?”

“《光》,一個叫陳粒的歌手的歌。”李夏至將背上的人摟得更緊了一點,怕她滑下去,“她出圈的歌還挺多的。”

袁清揚嘆了口氣,道:“我好久都沒完完整整聽過一首歌了。”

“我給你把這首唱一遍吧。”沒等袁清揚出聲,他就輕聲吟唱起來。

光落在你臉上,可愛一如往常。

他們回到巷子口時,雜貨店已經打烊了,除了裏面的一盞小燈,只有鐵門上的鎖幽幽發著藍光。

李夏至掏出配套的小藍牌子,一掃,打開了門。

袁清揚借著昏黃的燈光,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無意識戳戳李夏至的肩,問:“我們進別人店裏幹什麽?”

“說來話長——這店面原本是這棟居民樓的入口,但十幾二十年前以前房子老得沒人管了,旁邊那家小文具店就占去放了好幾個貨架,賣起了速食食品。”他穿過後門,背著袁清揚開始爬樓梯。

“你是不知道,一到學生放學的點兒,那個樓道全是人——那時候我才七八歲吧——說是三過家門而不入都不誇張,我像個皮球一樣,剛擠進去就會被一下彈出來。”

現在回想起那段對一個小屁孩來說分外艱難的日子,李夏至還是心有餘悸:“後來我不樂意去擠了,幹脆在旁邊等著。小學三點就放學,我楞是要四點多才能到家。”

“學生吃完的垃圾也隨便亂丟。勉強忍了一年,大家都受不了了,張叔——也就是雜貨店的老板,就住二樓。他動用了點兒幾十年積累下的人脈關系,把樓梯間改成了雜貨店,每年還給還住在樓裏的每戶人兩百多租金。”

不知不覺,他走到自家門口,攥著鑰匙開門,感慨道:“這店開了快八年了吧。”

“那老板已經七十歲了?”袁清揚覺得李夏至和他遇到的事都格外新奇有趣。

李夏至摸著黑把袁清揚放在沙發上,再邊摸索著去開燈,邊說個不停:“沒那麽老,張叔原本是個老師來著,五十歲的時候生了場大病,一治就是三四年,還留下了很多後遺癥,沒辦法再回去工作,五十六就提前退休了。”

“啪噠”一聲,整間屋子瞬間被照亮。

幾秒後,袁清揚適應了周遭的亮度,首先便看見了李夏至正在挑揀倒在沙發上的瓶瓶罐罐,再才是環顧整間屋子。

還好一時興起把滿地的瓶子都收拾了。李夏至在心裏給自己豎了一排大拇指。

他又想起了什麽,轉身把空調打開,又繼續挑東西,道:“可能有點刺痛,你……”

“你怕我堅持不住?我都被打成這樣了,”她自嘲道,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我這頭發才真是……哎……”

李夏至拿藥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故作輕松地道:“沒事,等上完藥了哥給你紮漂亮辮子。”

“你會?”

“不會,但是我吧,特聰明,在網上搜個教程看幾遍就包會——兒豁。”

說完,他和袁清揚一起傻笑了半天。

“好了,擁有二十年外科治療經驗的李主任即將開始工作,袁小姐準備好了嗎?”

他們又笑了半天。

處理傷口的過程,李夏至光是看著都覺得痛。

用鑷子夾掉相對大的臟東西後,他把袁清揚背去衛生間,用溫水細細沖洗了一下她的手臂和腿,停住了。

“怎麽了?”

“你的背上有沒有傷?”他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袁清揚。

袁清揚也沈默了,轉身讓李夏至看看衣服上有沒有血。

“沒有。”

那應該是沒事吧,我也沒覺得背上痛。”

還好沒事。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李夏至把她背回沙發上,消毒、上藥、包紮,幹脆利落。

袁清揚覺得就幾步路,想自己走,但李夏至還是堅持要背著,不讓她的腳落地哪怕是一秒。

收拾剩餘藥品的時候,李夏至讓她用自己手機選喜歡的辮子樣式。

他還很貼心地先搜索了“中短發女孩發型”,再遞給袁清揚。

“這個好看。”

李夏至鄭重地接過手機,對著屏幕認真學習起來,是不是還比劃幾下。

“這個……你的頭發太短了,好像紮不起來誒……”

“你兒豁——”袁清揚瞇著眼看他,拖長了聲音,“哎喲逗你呢,我這頭發參差不齊的能紮什麽辮子?如果可以,你幫我徹底剪成短發好了。”

“哎!這個我還真會!”

之前放長假沒事做,李夏至受邀去張叔老朋友的理發店幫忙,斷斷續續一兩年過去,洗頭吹頭都是基操,老板喜歡他的機靈勁兒,還教會了他修頭發。

“走走走,咱先去洗個頭。”李夏至找了倆膠凳放衛生間,一高一矮方便操作,沒一會兒就給袁清揚的頭發洗幹凈順溜了。

他又找出把從理發店帶回來的剪刀,給袁清揚脖子上圍了層毛巾,開始專心對付頭發,一時間只能聽見剪刀“哢擦哢擦”的聲音。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袁清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頭短發襯得臉圓圓的。

李夏至沖洗掉毛巾上的碎發,“嘿嘿”了幾聲,裝深沈道:“因為我爹不疼媽不愛,只能多學點技能以保小命。”

袁清揚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房子裏,只住著李夏至一個人。

除了李夏至腳上那雙,沒看到任何一只拖鞋,餐桌前只有一把椅子,衛生間的洗漱用品也是一人份。

她突然覺得有些口渴。

“哎喲!這麽久了還沒來得及給你倒點水喝。”剛剛那句話真就是隨口說說,李夏至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跑去找杯子了。

“好不容易找到個玻璃杯,之前買東西送的,沒用過——喏。”

看著遞過來的大半杯水,袁清揚笑著接過。

李夏至拿出了冰箱裏的飲料。雖然還不是很冰,他也一口氣喝下小半瓶。

兩人都不覺得此時的沈默令人尷尬,因為水在身體裏流淌著。

“那你今晚……住這兒?”

袁清揚放下水杯,點了下頭,擔憂道:“他們一定還在我家門口守著的,天不亮不會走的。”

李夏至又一下站起身,指著一個房間對她說:“那你睡那屋可以嗎?門鎖可以用,鑰匙我等下找出來給你。”

“原本是我媽的房間,雖然很久沒住人了,我每周還是會打掃一兩次。”

見袁清揚點點頭,他從另一個房間裏抱出一套床上用品,熟練地開始鋪床。

“櫃子裏還有我媽的睡衣,每個月有太陽的時候會簡單洗一下再曬好。你不嫌棄的話可以穿。”

“好。”袁清揚兩手撐著挪了個位置——能看到半個房間和李夏至。

他沒開大燈,房間裏只有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在工作,不像日光燈一樣能化漆黑為白晝,卻足夠亮,給床邊彎腰整理布料褶皺的人鑲了邊,讓他的輪廓變得和燈光一樣柔和。

她好像又在做相同的夢,夢裏她終於離開了縣城,經過幾年的努力,在一個沿海城市貸款買了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她一間,媽媽一間。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夢裏,會有人給她鋪床單。

“找到啦!向左轉一圈兒,就鎖住啦。”李夏至把一把鑰匙放在袁清揚的手上。她已經換上了睡衣,半倚在床頭,看起來仍有些拘謹。

袁清揚瞟到鑰匙上貼了個東西,拿近一看——一個紅邊標簽,寫著“媽媽的方間”。

歪歪扭扭的還有錯字,肯定是小學的李夏至為了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而寫。想到這,袁清揚腦子裏就出現了一個頂著李夏至的臉的小孩兒,沒忍住笑出了聲。

“咋啦?”

“沒什麽。謝謝你。”

“哎喲多大的事兒,我的夢想就是當活雷鋒,幫助世上所有小可憐——'peace and love'!”

兩人笑作一團。

“那,晚安咯,我去洗澡,有事叫我應該能聽見。”

“好。”

“只能你自己走過去鎖門了。”

“嗯,晚安。”

袁清揚窩在被子裏,黑暗中,她好像又回到了兩小時前。

放學後,袁清揚被一群人帶到一個巷子裏,毀了她的頭發後還不肯放過她。

一人不懷好意地笑了,掂了掂手裏的剪刀,就直往她手臂上招呼。

之前都是受拳頭,見血都是由於摔倒時的擦傷,或者運氣不好蹭到地上的尖銳物品。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真正的、能把人捅出個血窟窿的刀。

冰冷的金屬帶著恐懼一同逼近她。

“啊——”袁清揚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想道:是不是下一秒,刀就要戳破皮膚了?

“操,莫把別個引來了。”其中一人嘟囔著,話裏帶著些猶豫。

“之前這小雜種像個啞巴一樣,被打的時候哼都不哼一聲,今兒是啷個噠?”

“鬼造跌。”

他們見袁清揚沒了動靜,又拿著剪刀靠近她。

“啊!”袁清揚發了瘋似的揮手打掉剪刀,然後慢慢在墻邊縮成一團。

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打破了沈默。

“操!雜種還學會咬人了!”

“哥,好像來人了……”

被稱為“哥”的人又罵了一句,用力踢了下一旁的石子,沒聲了。

好像過了很久,“啪”的一聲,李夏至拉下了燈繩。

“你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袁清揚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從小只要她一哭,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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