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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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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

第四十四章舊物

暴雨初歇,燕王府後院樹葉落花零落一片,卻無人顧得及去打掃。

整座王府死一般寂靜,唯有匆匆不絕的腳步聲,來證明人跡存在。

“郡主,王府周圍都搜查過了,沒有發現刺客的蹤跡。”崔穆面色沈重,卻仍然恭恭敬敬地站在沈鵲身前回話。

他恭敬地垂頭斂目,不敢直視,卻還是瞧見沈鵲半幹的正紅衣袖上深沈的斑斑痕跡。

——是燕王殿下的血。

若說從前崔穆還對遂寧郡主頗有微詞,覺著她名聲不好,實實是配不上殿下的心意。可就在一個時辰前,殿下驟然中了暗箭,眾人都慌作一團圍上去的那刻,向來吊兒郎當的遂寧郡主一下子撥開眾人,怒喝道: “圍上來作甚!去追刺客!”

鎮住了王府眾人,自也包括他。

王府護衛們都是從戰場上歷練過來的,雖說一時慌亂,卻也紀律嚴明,聽到這話登時就輻散各方追刺客去了。

崔穆護主,但不及刺客來勢洶洶又詭詰難尋,出去追刺客之人已回的大差不離,還是沒有尋到刺客的蹤跡。

讓他又懊惱又心焦。

沈鵲心裏亂成一團,她才剛剛離去,燕王府就遭人暗算,沈鵲回想起那時王府門前倒地的數人,以及射中燕衡那摧枯拉朽的一箭……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說上次那一箭是她前世的恐懼,那今日所見,她可以萬分確定,今日射箭之人與前世殺她之人絕對是同一人!

如此聲勢浩大的一箭,就算是軍中的神射手也不堪匹敵。

聽了崔穆報回的消息,沈鵲心一沈,看來是十分狡猾的對手,希望莫問循著她指的方向,能有所斬獲。

屋門從裏面推開,兩位白發蒼蒼的醫師從屋內出來,滿臉疲乏,原先矍鑠的目光也稍顯出力有不逮的渾濁,雙手都忍不住抽顫。

那兩位醫師出了屋就見沈鵲仍然站在庭中,對視一眼,急走了幾步上前。

可不能怠慢這位祖宗。

想想幾個時辰前,他們兩位還各自在家休沐,突然就被燕王府的侍從沖進府來拉著拖走。

他們還疑惑呢,燕王府的侍從怎地拿著遂寧郡主的腰牌來請,等到了王府才發現燕王重傷,郡主就陪在身側。

向來不著調的郡主一身沈重的氣場,絲毫看不出先前紈絝的樣子,只沈著臉說道: “治好燕王,提你們做太醫院院正。”

他們兄弟兩人都是醫傳世家,家學淵源,更是對兵器之傷頗有研究,但是早年間得罪了貴人,在太醫院熬了多年也沒混到個正職,此時有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搏一搏就是另一片天!

醫師顫巍巍地拱手道: “稟郡主,箭矢已經取出,只是殿下體內有暗傷,被這次受傷勾連,有些兇險。雖然如今暫時穩住了傷勢,但還要再觀察兩日,需得靜養。”

*

燕衡中箭昏迷之前遙遙瞧見沈鵲一襲紅衣向自己奔來,只以為是中箭後出現的幻覺,後來便墜入無盡的黑暗中。

直到耳邊緩緩飄來細密又熟悉聲音,他眼睫抖動,掙紮地張開雙眼。

入目是他陳設簡單的寢間,整間屋子並無許多裝飾擺玩,更多的是一覽無遺的奏疏和深沈的門窗,可此刻整間屋子卻因為斜靠在椅邊的一抹紅而變得奪目起來。

“殿下醒了!醒過來了!”跪在榻前侍藥的小仆瞧見燕衡睜開眼,驚喜地低呼,又在接收到他聒噪的眼刀後癟了癟嘴裝作老成地起身,站在一旁。

沈鵲也聽到了小仆的聲音,卻絲毫沒有關切的表示,只托著下頜,指尖略有深意地敲著桌上方正樸素的一方紅木盒。

“咳——”燕衡也看到沈鵲面前的木盒,瞳孔一縮,不知想到何事,又鎮定下來,輕咳一聲道: “郡主怎麽會在此處”

“自然是因著剛被賜婚的未婚夫婿遇刺重傷,擔心不已,故在此處。”沈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站起身,也不過去,就隔著半間屋子遙遙望去,朱唇輕啟,言語繾綣卻語氣淡漠: “殿下好生養傷,本郡主先走了。”

“遂遂——你……”燕衡話剛出口,眼角只掠過蹁躚的裙影,沈鵲已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出去。

他盯著桌上的紅木盒,越發猜不出沈鵲的意思。

自他蘇醒時所見來想,沈鵲既然將這個木盒從書房拿到此處,若說未曾看過,他是不信的。

可若是已經看到木盒內的物什,她難道不該將此物狠狠摔在他面前,質問他麽

就這般輕飄飄的,一句話也不提及

“殿下,郡主已經出去了。”小仆見燕衡一動不動,又聽見他方才那句戛然而止的話,猜了猜心思,開口道: “要不奴尋郡主回來”

燕衡眨了眨眼,又緩緩闔上雙目,擺了擺手,面目平靜,卻仿佛蘊含著更深的風暴,他淡淡問道: “郡主怎麽會在此處”

“啊”小仆撓了撓頭,不解道: “方才殿下不是問過嗎”

燕衡睜開眼瞥了他一眼。

“郡,郡主剛離開就折,折返,正好撞上行刺,便一直未離開!”小仆接觸到燕衡的眼神,忙慌慌地磕巴說道: “崔穆幾位大人都被郡主派出去尋刺客了,都無果而返。郡主就一直在院子裏等到現在,約莫三個時辰了。”

他們午後就出宮,在國公府逗留不少時間,如今都三個時辰過去了,夏日夜得晚,可瞧天色想必也過了晚膳時分。

沈鵲出了燕衡的寢屋也並未回國公府,她讓馬夫先行回去報信,言明今夜要留守在燕王府,又請阿耶調了精兵,以防半夜有歹人闖入。

等她在王府議事廳安排完一切後,原先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只覺得五臟廟在鬧“罷工”。

正巧這時,仆從端著一方食盒進來,擱在桌上,拱手道: “郡主,請用晚膳。”

沈鵲早就聞到香味,饑腸轆轆,拿起食箸大快朵頤。

或許是餓的太久,沈鵲只覺得燕王府的吃食格外合胃口。

她於揚州長大,口味雖不說嗜甜,但倒也不似長安人喜好重口,她方才的吃食,清甜爽口,就連那道炙烤羊排,孜然烤成,未放辛辣之物,入口只香不沖,頗對口味。

“郡主可是用完膳了”一旁杵著的仆從見沈鵲放下碗箸,出聲詢問。

“貴府廚師手藝很好,不知從何處尋來”

也莫怪沈鵲在這檔口問這事,只是她重口腹之欲,往年與燕薔四處廝混,大多數時候都是嘗遍長安珍饈美味,但都略有不足。

如今遇到這麽合胃口的廚子,忍不住動了撬墻角的想法。

“薛廚並非王府的老廚子,乃是殿下前段時間花功夫從江南府重金聘來的大廚。”

沈鵲聽見“江南府”,琢磨出一絲不對勁,問道: “前段時間……是多久”

仆從沒想到郡主對廚子之事一再追問,但也沒多想,回憶片刻後說: “該是去年,殿下剛回長安後不久。”

見沈鵲未再發問就收拾好食盒退了出去。

沈鵲卻因為這句話慌了神。

她想起在燕衡昏迷,因著調度人手需要他的令牌,因此她在他的書房想尋到令牌的時候,一不小心打開了原本束之高閣的紅木盒的場景。

燕衡的書房她並非第一次進,但是上次留給她的印象太深,再次進入還是有些心底隱隱發毛。書壁上的擺滿了各式書籍和一些歸類成冊的奏疏,唯有三四個木盒四平八穩地放在上頭。

沈鵲挨個翻找過去,打開第二個木盒時,半幅狐貍面具和一條布料映入眼簾。

布料雖然泛白,但從觸感和形制可見也非尋常之物,上頭還沾著淺淡的血跡。

沈鵲捏起布條一角,原本纏地規整的布料“簌”地一下展開,陽光下布料流光溢彩,隱約有光芒從布料上閃過。

她瞳孔微縮,另一只手也捏住布料另一邊,繃得緊緊。

——這分明就是那次幫他拔箭止血時她撕下的布條!

這廝……

沈鵲心底一時五味雜陳。

雖說早知道燕衡不是世人眼中白玉無瑕的貴公子救世主,也早就見過他不為人知陰暗的一面,可他畢竟未曾做過傷害她之事,反而多次搭救於她。

盡管她心裏對他有那麽些許的心動,她本以為燕衡對她也是如此。

手裏的布條瞬間燙手起來,沈鵲抿緊了唇,著急地卷好布條重新擱了進去。

倒是那半幅狐貍面具有些意思,顯然是粗制濫造,整體色澤暗淡,甚至油色已經往外擴延,看樣子至少是三四年前的物件。

移開面具,下頭靜靜躺著一粒小巧的珍珠,卻是讓她大吃一驚!

——這分明也是她的東西!

多年前她曾經收到一份禮物,是一個下墜四色珍珠的香囊,喜歡得緊,每日都要佩戴。直到有一日,下頭墜著的珍珠少了一顆,正巧撞上了中秋節會,縱然沿途找遍,再尋不到,也只能作罷,從此便不再佩戴。

如今這木盒裏的珍珠可不就是那年遺失的那顆粉珠,上頭還淺淺地刻著“鵲”字,四顆珍珠,分別刻著她名字中的一字。

一時電光火石,沈鵲拿起那幅面具,多年塵封的記憶紛沓而來。

四年前的中秋節會,多日來與阿耶阿娘鬧了口角,惹得她心情多不快。正好長安城燈會出門散心,但豪奴仆從奉阿娘的命每時每刻盯著她。

她一時想出主意,便趁亂甩開他們,卻不小心撞到了人,匆匆一瞥,如今想來就是戴著一幅狐貍面具。

而那顆珍珠也極有可能是那時撞到人從香囊上脫線掉落,被他撿了回去。

沈鵲想明白一切,重新擺放好物什,從布條旁邊的地方取出令牌,蓋上木盒,壓下心裏的波濤,面容平靜地捧著木盒離了書房。

*

“郡主只問了一句那廚子,後來就沒說什麽了。”送飯的仆從正站在燕衡屋外回稟。

“你可曾說這廚子是去年就從江南府尋來的”

“奴說了,郡主並未再問,奴便退下了。”

燕衡躺在榻上,虛無縹緲地看著帷幔,單手緩緩叩擊著床榻,屋中一片寂靜,無人能猜出殿下的心思。

崔穆自問服侍燕衡時間長,說道: “薛廚的手藝好似很合郡主口味,是否要奴去將薛廚送到國公府去”

燕衡叩擊的手指一顫,漸漸放松下來。

她既然把那木盒擺到他這裏,必定是已經看過裏面的東西,也明了他從前的心思。

他方才又讓仆從試探她的態度,讓她知道遠在今年二月兩人在英國公府“初見”之前,他就已經去江南尋覓名廚。

至此,他早就對她上心,甚至這段時間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所圖謀,她也該全知曉。

但為何她卻不發一語……

難道是偷偷憋著什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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