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那天也落了雪。

她下了馬車，就有幾把傘撐在她頭頂。

三皇子盛湛泠也來了。

加上小九，還有盛懷的小宮女撐的，便有了三把。

獨獨盛沅趙站的遠遠的，在當鋪前的屋檐下面，只朝她這裏望一眼，便將目光放在了遠處。

她接過宮女手中的竹木傘，幾步走到盛沅趙面前，將傘柄塞於他手中。

盛沅趙不言一語接過，卻還是替她擋了漫天的雪，跟在她的身後往前走。

路邊的包子都是冒著煙氣的。

包子鋪旁邊的喜來館人滿為患，門口招待的小二看遠遠地走過來的一行人衣著不俗，當即招呼，“幾位貴爺，可是要吃飯？”

哪知擡傘先入小二眼中的是位美人。

狐貍毛裹著，與天地融為一色，像是個誤入人間的妖精。

美的驚心動魄。

小二一時看呆。

被九皇子呵斥，“再看，爺挖了你的眼。”

小二這才慌忙回過神來，跪在地上求饒。

三皇子皺眉，“小九，莫要胡鬧。”

才見小二虛脫般地癱在了地上。

這小九盛珮煊除了對盛懷，對誰都是個難纏的索命閻王爺。

人聲鼎沸，盛懷被這一鬧，也沒了吃飯的興致。

順著人聲看過去，竟是不少人在猜燈謎。

猜對了有燈籠。

到了傍晚，洛陽道上可謂是人手一盞，映紅京城的元宵夜。

猜燈謎得到的燈籠，造型做工是最費功力，京城人稱“第一燈”，不同於普通的紅燈籠。

林清便在最前面，苦思冥想。

想不起來，就在求做燈籠的大叔，可不可以賣給她。

大叔當然不依，墨著胡子道，“不可不可。”

盛珮煊“呵”了一聲，“那不是林宰相家的小女。”

他說完又問盛懷，“懷兒可是想要，看九哥哥給你贏回來。”

不等盛懷同意，就擠到林清旁邊，“讓小爺猜。”

胸中無墨。

盛湛泠深知小九幾斤幾兩，果然沒過多大一會，便見盛珮煊垂著腦袋回來，“出的什麽謎？”

盛懷握了傘柄，“五哥可是能為我贏來。”

三皇子聽罷，便要去。

才發現盛懷的眼中哪有旁人，只專註地呈放的下盛沅趙。

盛沅趙低頭看她一眼。

兩人在傘下對視，雪花飄進，綴在她的發梢些許。

盛沅趙將傘扶正，擋她牢牢地在傘下，便沖進雪中，進了猜謎的檐下。

不出一會，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驚呼和掌聲。

就見盛沅趙提著精致的八角燈籠出來。

大抵是為了與雪映襯，燈籠外裹了一層銀漆，巧奪天工，皮上刻畫的洛陽城熱鬧場景栩栩如生，到了夜間再點上內裏燭火，又變成另外一副模樣。

下雪不冷。

洛陽河還沒凍上冰，不少燈籠還是許願燈，每逢元宵，那洛陽河變成了一條燈籠河。

盛懷提著燈籠，逛了半個時辰，天就黑了下來。

期間林清來過，艷羨地摸了一把盛懷的八角燈籠，又不好意思地偷偷打量盛沅趙，才紅著臉跟著府上的長姐離開。

半路上，三皇子又被其他人拉走。

小九耐性不好，逛了幾圈再也呆不下去，直接去了喜來館吃酒。

天才剛黑，只剩下她和給她打傘的盛沅趙。

還有各自帶的隨從。

小宮女替她將燈籠點紅。

影影綽綽，十分好看。

盛沅趙在她身邊，很安靜。

盛懷就看著地上的燈影子想，盛沅趙是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他對林清該是情根深種。

但怎麽看現在的情況，二人好像也沒有太大的交集。

盛沅趙對待誰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樣。

大概是到了後面鳴凰作死，才讓盛沅趙意識到林清的好，才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吧。

她邊想著，很快就走到了洛陽河旁。

不少人在旁邊放燈。

盛懷自然不舍得手中的，讓小宮女去附近買了一個過來。

她將手中的燈籠遞給盛沅趙。

親自將剛買的燈籠點亮，學著眾人的模樣，放入河中。

又回到傘下，重新拿回她的燈籠。

“五哥哥，不問我許的什麽願嗎？”

盛沅趙沒回答她。

他撐傘，她提燈。

若放下傘，他們就是一不小心到白頭。

盛懷拉回飄遠的思緒。

望進盛沅趙的眼中，“鳴凰想，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他墨色的瞳微微輕閃，假裝沒聽懂盛懷的意思。

“回宮罷。”

馬車搖晃。

盛懷手中的燈籠內燭已燒完，只剩空蕩蕩的殼，也被她握在手中。

裏面只坐了他們二人。

許是玩累了有些困，盛懷秀氣地打了幾個盹，便栽在了他的肩膀上。

明明有看到她睫毛輕閃的模樣，盛沅趙卻沒有推開她。

似乎是猶豫了片刻，竟是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盛懷身上。

到了宮中，她還未醒。

盛沅趙喚她起來，只見盛懷睜開眼眸，睡意惺忪，不難看，反而更加的誘人。

朝他伸出胳膊，撒嬌，“你抱我回去。”

盛沅趙皺眉，聲音大了幾分，想讓她清醒，“盛懷。”

竟是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鳴凰。

盛懷不依不饒，趁著睡意，直接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故意將氣息吐在他的脖頸處，“五哥哥。”

平日裏，一般是幾位年紀小的皇子公主才會這樣喚他。

如今被盛懷這麽一叫，盛沅趙拉她胳膊的手停頓住。

被她糾纏地緊，又怕再遲會來了其他人更不好安置盛懷。

竟真的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從馬車上下來。

她懶洋洋地窩在他的懷裏，汲取著他懷裏的熱氣。

怎麽覺得，這盛沅趙並不像劇情裏描述的對她的那般差呢。

好在她樂見其成，更喜歡這樣的盛沅趙。

盛懷便又緊了緊胳膊，離他更近了幾分。

盛沅趙把她送回寢宮，放在軟榻上。

囑托小宮女將她舒服地安置。

盛懷就倚在軟榻上看他。

毫不避諱。

盛沅趙註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停頓了片刻。

然後朝外走去。

盛懷從軟榻上跳下來。

“五哥。”她喚他。

小跑過去，擋在他面前。

外面的雪還是那般大，她寢殿內燈光通明。

映襯的盛沅趙更加的長身玉立。

盛懷在他面前低下頭，她的手中捏著親自縫紉的香囊。

香囊上有一個她用金絲繡上去的小小的“趙”字。

兩只白嫩的小手伸出，像是小狐貍終於露出了小爪子。

細細地將香囊綁在他的金玉腰帶上。

這個過程很緩慢，緩慢到讓人覺得時間都停止住。

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聲。

盛懷弄好擡頭看他，“五哥，元宵安康。”

香囊裏面她放了平安珠，保佑他一生平安順遂。

盛沅趙望著被狐貍毛裹著的像個冰雪團子的女孩。

驚覺這世上最抓不住的便是時間。

恍惚間，她從那麽小，就長成了輕易就能蠱惑掉人心的美人兒。

而又有哪個人能夠免俗？

盛沅趙對面前的她啟唇，“鳴凰，望你一生平安喜樂。”

她祝他順遂，事事如願。

他祝她喜樂，無憂無慮。

盛沅趙說完這句話，踏出她的宮殿。

身後的女孩又突然喚住他，“五哥。”

他回頭，盛懷倚在殿門處，對他笑靨如花。

是白雪皚皚的冬開出了一朵春天的花。

“等開了春，鳴凰能去五哥府邸賞春嗎？”

盛沅趙負手而立，積雪越來越多地落在他的肩頭。

他不過也是個俗人。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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