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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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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蘇時笑得詭異,他說:“相信很多事情你們已經知道了,那我就說點你們不知道的。”

“其實直到現在我依然認為自己沒錯。我不過是生性嗜殺罷了。若說錯,也是給了我這天性的人有錯。我不過是循著天性行事,怎麽就要被你們判為罪大惡極之徒?”

“娘,你或許不知道吧。當年的一切都是我偽裝的,我根本就沒有改。你以為當年為何那些船員的家人一夜之間都銷聲匿跡了?”

蘇母的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蘇時狂妄大笑,咬牙切齒道:“因為我把他們都吃了。”

“畜生!”蘇父破口大罵。

“呵。”蘇時輕蔑道,“畜生也是你們養出來的。”

“你們以為我願意背負這罵名?以為我願意受這酷刑?明明是你們所有人,你們不分善惡、不問緣由!你們生來就是大善人,我生來就是大混蛋。天底下哪有這麽不公平的事情?我就是要殺了你們!我恨不得渾身沾滿你們的血,生吃你們的肉,再把你們的骨頭做成球來踢!我就是厭惡你們,恨你們。我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為我陪葬!”

顧歲景:“……”

這不妥妥的反社會人格嗎?

蘇時大口喘著氣,通紅的眼球瞪著他們。

情緒消散後,他突然蹲地哽咽道:“可惜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不會有我了。”

他身軀愈發透明,看樣子是馬上就要消失了。

雲程著急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還不明白嗎?”蘇時看他,“我跟你一樣,不願聽天由命,我比如今的你做得更多。天道要維持秩序,所以要抹殺我,重造一個蘇時。”

“這還要感謝我偉大的母親。她一直守著當年的秘密,甚至瞞過了天道。這才有了完完全全是人的蘇時。他將要取代我,成為真正的蘇時。”

蘇時平靜地勸道:“雲程,不要再繼續了。反抗的後果你已經看到了。”

顧歲景聲音冷冽:“如果你所謂的反抗是殺掉所有人的話,那我不認為你的建議有任何的參考意義。再者,我並不認可你口中的天道。與其在這裏談論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告訴我你口中的報應到底是什麽?鑒於你的行為,我合理推測你有同夥。”

蘇時對他呲牙咧嘴。

顧歲景繼續道:“你很可能只是被騙了。”

“你才被騙了!”蘇時氣急敗壞。

但他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反駁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蘇時趁著最後的時間,拼命地沖雲程喊道:“不要──”

他沒能說完這句話。

嘶吼的聲音在山洞中不斷地回蕩,拉長。粗重的鐵鏈垂在洞壁上,高臺上再無一人。

與此同時,木偶一般的蘇時驟然睜開了眼,神色狠戾。

蘇晨被嚇得吱哇亂叫。

顧歲景脫口而出:“殺了他。”

“什麽?”雲程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顧歲景:“殺了蘇時。”

雲程未動,疑惑道:“為什麽?他不是……”

他話未說完,蘇時就突然瘋了一般朝顧歲景沖了過來。雲程反應迅速。立馬揮劍抵擋。

只是這蘇時像是不會疼一般,不管不顧,絲毫不躲避雲程的劍意。兩人一時之間打鬥在一起,難分勝負。

顧歲景手中握緊了雲程給他的那把匕首,緊盯著蘇時的身影,緩緩後撤。

他給雲程的設定就是武力值點滿,按理來說,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雲程是不難對付的。可是如今看來,雲程竟然不占上風。

可奇怪就奇怪在,蘇時卻有好幾次都只守不攻,好似是害怕傷了雲程似的。

這玩意兒還能有意識?

蘇時抓住雲程的一個破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他的穴道,把雲程定在了原地。雲程頓時動彈不得,他朝顧歲景吼道:“快跑!”

但顧歲景知道:他跑不掉的。

蘇時如同惡狗一般,朝顧歲景撲了過去。

噗嗤一聲,他的手穿透了顧歲景的身軀。鮮血瞬間從顧歲景的體內滲出,染透了他胸口的衣料。

萬幸的是,蘇時並未傷到顧歲景的心臟。但也驚險萬分,他穿透的地方離顧歲景心臟的位置只差分毫。

可這不是運氣。顧歲景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蘇時朝他飛身而來的時候,他微微側了下身。

蘇時的手和他的匕首同時刺入了對方的體內。

顧歲景扯了一抹笑,道:“去死吧。”

之後便再無意識。

***

別說顧歲景本就不信所謂的天道之說。退一萬步來講,他根本就沒有在這本書裏提到過“天道”二字,就連神仙他都沒有描述過。

有的也只是像雲程這樣修仙的人。

根據雲程的說法,這書裏發生變化的地方都是他們在搞破壞。這也就是說,只要雲程沒有插手的地方,就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至於所謂的循環,也從來都是說不通的。

因為若真是按他們前面推理的來說,只有顧歲景描寫的內容才會發生。那為何他們一路走來的諸多地方,遇到的諸多人物都有自己的背景呢?

就好比楊采荷母親的故事,蘇時的故事,這些都是顧歲景沒有描寫過的,甚至於想都沒有想過的。

這些都證明了一件事──這個世界已經脫離顧歲景的掌控運行起來了。

每個人物都必定有自己的開始和結束。

而所謂的循環,恐怕也是有人別有用心而為之。

那蘇時所說的一切,要麽他是在扯淡,要麽他就是被人騙了。

但顧歲景更傾向於第二種。

因為蘇時當時的神態還有提到的報應都表明他已經知道了顧歲景的身份。

先不管他是如何知道的,他那篤定顧歲景會遭報應的信念就表明他知道,肯定會有人去找顧歲景的麻煩。

而這人,恐怕就是忽悠蘇時的人。也就是真正知道顧歲景身份並且恨透了他的人。

而蘇時估計就是個被忽悠瘸的倒黴蛋。此人利用蘇時天然自帶的無差別仇恨和暴戾,正如蘇時當初所說的“畜生應該是給了他這天性的人”。

他這麽恨,那只要告訴他給了他這天性的人其實是顧歲景,他必然會找顧歲景尋仇。

而所謂的天道要抹殺蘇時的說法。恐怕也只是此人害怕蘇時報仇而尋的借口。

至於什麽蘇時的母親瞞過了天道更是無稽之談,估計只是因為找不到另一條龍了。

好一個一石二鳥。

但究竟是誰如此既知曉顧歲景的身份還如此記恨於他呢?

此外,此人還知曉雲程的行動軌跡,更不願雲程受傷。

更重要的是,這人身手還在雲程之上。

結合這些,這人如果不是雲程本人,那就只剩下了一個人──

陳時生。

作為雲程最信任的師兄,他自然是最了解雲程的。

可是陳時生又為何繞這麽大一圈子來殺自己呢?

顧歲景暫時還沒有頭緒。

***

雲程坐在床前,盯著顧歲景的臉發呆。

他前一日剛送了顧歲景一把匕首,想不到第二天就用上了。

然而他沒有絲毫的慶幸,只有無限的懊悔。

或許送匕首是不好的寓意。就好似梨不能分著吃一樣。

他不可避免地去想,若是自己沒有送匕首,而是送了別的什麽東西,顧歲景會不會就不用遭受此難。

雲程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自從那日之後,他只要一閉上眼,腦中就不可控制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他一動不能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時的手穿透顧歲景的身體卻束手無策。

後來,是他強行沖破了封穴,帶走了顧歲景。把蘇家一家老小留在了那裏。

他無暇他顧了。

顧歲景的身體不好,這是他一直知道的。顧家大公子活不過二十七歲的傳言幾乎人盡皆知。

他曾給顧歲景把過脈,看不出緣由,就是天生的身體虛弱。

無論是他身為陳塵一還是身為雲程的時候,給顧歲景輸送靈力是從沒斷過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麽這一段時間以來,顧歲景看起來與尋常人無異。

但終歸一切都是徒勞。

如同紙包不住火,顧歲景的身體狀況還是每況愈下。只是他自己從未表現出來過,或許他也不在乎這些吧。

今日這傷,就算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九死一生的,更何況顧歲景?

雲程只恨自己,恨自己沒能力保護好他,更恨自己非要把顧歲景牽扯進來。若是當初在應風山的時候,他沒有設計接近顧歲景,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還總說顧歲景冷漠無情,可明明是他總是自以為是,這才害了顧歲景。

可再多的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顧歲景終歸還是不能因此而醒來。

盡管顧歲景當時做了最正確的選擇,跟蘇時兩敗俱傷。可他千算萬算,在那等危急的時候,還是沒有算到,蘇時身上是有毒的。

當日,顧歲景已經不省人事了。離他們最近的落腳處是山頭的一所寺廟,雲程無奈之下背著渾身是血的顧歲景投奔了此處。

出家人慈悲為懷,自不會拒絕他們。甚至還給他們提供了許多的傷藥。

顧歲景所中之毒名為荼靡。荼靡花盛開在春天的末尾,象征著春日的結束。*

而荼靡此毒,則是取自其意,寓意著生命之末路。中了荼靡之毒的人,傷口將會無法恢覆,然後腐爛,進而擴散全身。

而雲程之所以知道顧歲景中的是此毒,是因為這毒全天下只一人所有。

那就是他的師兄──陳時生。

雲程看著顧歲景愈發蒼白的臉頰,替他壓了被角。

應風山。

看來他要回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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