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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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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再一次清醒的時候,雲程發現自己又出現在了回應風山的路上。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被看不清終點的絕望籠罩著,雲程疲憊地倚靠在樹上,擡起胳膊遮住了刺眼的陽光。

接下來,他會在應風山腳下的廟裏救下一位富商,然後那富商會請他前去除妖,接著他會一直奔波在降妖除魔的路上,直到他大師兄轉世入輪回。

同樣的劇情,同樣的時間,雲程已經經歷無數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只記得某一天,他突然覺得眼下正在做的事情莫名地熟悉,就好像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一樣。

自那之後,他就開始思考,開始留心。

直到他發現,在他洗清大師兄的魔氣回到應風山睡醒的第二天,他又出現在了最開始回應風山的路上。

無數次的循環,同樣的生活。

雲程逐漸意識到這不是錯覺,這是真的,他生活在不斷的循環中。

自那時起,他開始瘋狂地尋找突破循環的辦法。

他告訴周圍的每一個人,別人只當他是瘋了;他賴在應風山上不動,第二天就重新出現在故事剛開始的那條路上……

雲程幾乎要瘋了,這樣的生活他看不到終點,更看不清來路。這期間,他甚至發現了另一個跟他一樣的人——狐妖柳七。

於是他們兩人開始聯手,尋找契機。

然而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循環之後,時間還是再一次回到了原點。

“累了嗎?”

雲程放下胳膊,發現柳七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邊,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他立馬站直了身子:“只是有些晃眼。”

柳七嘆了口氣:“這次,我也會盡全力的。”

“嗯。”雲程點了頭,“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好。”柳七沖他揮手告別。

這次,他們決定來個大的——他們計劃直接摧毀攪亂每一個故事,從他們途徑的路線開始。然而,還沒等他們有所行動,雲程就發現了顧歲景這個意外。

以前他救的那個商人,根本就不是顧歲景。

雲程當即傳話給了柳七,說計劃有變。他當機立斷決定化名為陳塵一,跟在顧歲景身邊把這個“意外”調查清楚。

***

柳七忙忙碌碌地又是念咒又是施法,搞了好長一會兒時間,終於把這個法陣給解開了。

陣法一除,頓時山頂的煞氣也全都消散了。

一時之間,清風拂山岡,枯枝重新發了芽,溪流重新清澈,鳥兒也穿梭在雲間唱起了歌。這裏恢覆成了跟半山腰一樣靈力充沛的仙山。

顧歲景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剛剛那股無形的壓力消失了個徹底,連帶著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法陣中央的人也緩緩睜開了眼,他看到眼前一派生機盎然的模樣,先是神色迷茫,楞了一瞬。然後看到陣前的三人,像是明白了些什麽,啞聲道:“多謝各位出手相助。”

陳塵一上前去扶他:“不必多謝。”

陳時生頓了一下,才任憑陳塵一把他從地上托起。

被封印了十幾年,他面色蒼白,嘴唇幹裂,但仍能看出之前的仙風道骨。

“我師父......”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不合適,自嘲一笑改了口,“那妖孽如何了?”

陳塵一回道:“那妖孽已然墮了魔,被我一劍下去,灰飛煙滅了。”

柳七補充著:“想來是這些年應風山的結界,陣法已經耗盡了他的修為,不然也不至於虛弱至此。”

陳時生身體虛弱,喘口氣都費勁。顧歲景頗為體貼地認為自己不急於這一時,沒必要非得這個時間點逼問些什麽。於是他只是默不作聲地跟隨著幾人回到了應風上的宅院內。

這宅院順著山路,建在臨近山頂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四周樹林環繞,青階石門,仙氣繚繞。

院內,一條木制長廊連通了前宅和後院。

顧歲景四處觀望了一下,就在這長廊盡頭處,後院的石桌旁坐下了。果不其然,沒等一會兒柳七就急匆匆地出來了。

他瞅了一眼顧歲景,沒打算說話,悶頭向前走。

結果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身後傳來了顧歲景的聲音:“拿了我的錢,回答我幾個問題,不過分吧?”

柳七咬了咬牙,一閉眼,轉回身去,笑吟吟道:“顧公子想知道什麽?”

顧歲景:“昨日不是還說要拿我當祭品,怎得今日反倒不提了?”

“昨日我還以為這山上關了個大魔頭呢,結果原是我那不懂事的師兄搞出來的一場鬧劇。都是誤會,誤會。”

顧歲景冷笑一聲。

柳七:“顧公子,我們妖族也是分善惡的,像我這樣的,一般就不會找事兒。你看我一知道這陣法是何故,就放了陳時生,而且你人不也好好地在這兒嘛,我也沒做什麽壞事不是?”

“不對。”顧歲景輕輕搖了搖頭。

“哪裏不對?”

“你昨日還想將魔頭據為己有,證明你不是什麽心地純良之徒,怎麽到了這會兒又一心向善了?”

柳七面色尷尬,眼神亂飄。

顧歲景神色犀利,繼續道:“我猜,你跟那個陳塵一是一夥兒的,你們早知道了山上的秘密,此程就是專門來解救陳時生的。而昨日說拿我當祭品也只不過是一個借口,你們一唱一和,是想獲取我的信任。你們覺得我身上有秘密,想調查我?對嗎?”

柳七冷汗出了一背:顧歲景全猜對了。

但是顧歲景應該沒有實質的證據,否則不會傻到直接說出來。畢竟他如今孤身一人,萬一柳七這邊發覺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決定毀屍滅跡,他豈不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可既然說出來了,就說明顧歲景在賭。

在賭哪怕他猜到的真的是真相,他對柳七和陳塵一依然有利用價值,柳七他們也不會殺了他。

但柳七有些不明白了,如若他們真對顧歲景有些不好的企圖,不在乎他的性命,顧歲景這一賭豈不是把自己的命直接搭上去了?如果不賭,反而會有一線生機。

為何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呢?

他究竟是過於自信覺得自己不會賭錯,還是根本不在乎死不死的呢?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都夠瘋的。

柳七身上的汗毛全都立起了,但他總不能現在說出來他們的目的。他不敢賭,萬一顧歲景不信他們關於循環的話,以顧歲景的家底,估計還要請來厲害的修士防著他們。到時侯他們連近顧歲景的身都難,又談何調查。

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趁顧歲景沒有證據,讓顧歲景消除懷疑,信任他們。

怎麽辦?怎麽辦?

柳七腦子快要想冒煙了。

“顧公子!”陳塵一的一聲大喊,暫時打破這裏緊張的對峙。

柳七在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

顧歲景自覺沒什麽好說的了,轉身欲離去。

反正他現在有的是錢,回家拿錢買消息,不愁找不到主角的蹤跡,何必在這兒勾心鬥角。

然而陳塵一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問道:“顧公子,你要去哪兒?”

顧歲景本來想說“關你屁事”,但一轉念,又道:“姑蘇。”

在他的原文描述裏,姑蘇是狐妖柳七出現的地方,也是主角加固應風山上的封印後下山經歷的第一個副本。

“姑蘇啊......”陳塵一低聲念叨著,然後又說,“顧公子,你今日也見了我的身手,不如收了我給你當貼身護衛如何?”

見顧歲景板著一張臉沒有要回答的意思,陳塵一又解釋:“你看我又失憶又沒錢的,途中既能保護你賺點銀子,又能沿途看看能不能想起來什麽,豈不是一舉多得?”

顧歲景還是沈默不語。

陳塵一見狀只能使出了殺手鐧,他使勁一閉眼擠出兩滴淚來,然後搖著顧歲景的袖子,拉長語調:

“好不好嘛。”

“求求你了。”

“給個機會嘛。”

“顧公子,顧少爺。”

......

顧歲景:“......”

與其在家中等遙遙無期的消息,不如主動出擊調查尋找。正所謂靠人不如靠己,誰說花錢辦事不會出岔子呢。

而且,他也挺想知道自己的小說劇情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

再者,如果柳七和陳塵一真的對他有所圖謀,那他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想到這些,顧歲景眉頭微簇,裝作一副苦惱的模樣:“可以是可以,不過當我的手下要求有些高。”

陳塵一立馬停了動作:“什麽要求我都沒問題?”

顧歲景眉尖一挑,反問:“真的?”

陳塵一拍拍胸口:“真的!”

顧歲景微笑:“那我得先考察考察,就……先去給公子我準備晚膳吧。”

“啊?”

顧歲景垂下眼眸,一臉惋惜:“哎,你要是不能接受的話......”

“我去我去!”陳塵一真是怕了他了,一刻不敢多留就跑去後廚準備大幹一場去。

目睹全程的柳七:“......”

他也要準備開溜了。

還沒溜出幾步,顧歲景就一反剛剛的和聲細語,聲音冷淡:“我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麽,最好不要讓我抓到把柄。”

即使只說了一半,柳七也可以猜出下半段——“如果讓我抓到了把柄,那我就弄死你們。”

柳七渾身一哆嗦,趕忙點頭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其實他一個千年老妖,無論如何也用不著去怕一個凡人。但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顧歲景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氣質,這氣質讓柳七總覺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在顧歲景面前矮一截一樣。

算了,反正以後都交給陳塵一接手了。

柳七現在只想以後都不要見到顧歲景了,聊了幾句話,家底差點被掏空,太可怕。

一時之間,只留下了顧歲景一人在原地。

剛剛說了太多話,這會兒放松下來,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結果攤開手帕一看,竟染上了鮮紅的血跡。

他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神色冷淡地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經歷了這短短的一天,他內心的信念更加堅定——跟隨寵物,他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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