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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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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

是夜,朗月當空。

青州城外,荒山野嶺裏坐落著一座小破寺廟。

廟內,顧歲景半垂著眼眸,懶懶地看著眼前的一群小妖。廟內燭火幽幽,映照出他蒼白瘦削的側臉。

眼看著小妖張嘴沖他而來,濃稠的涎液混著腥臭的氣息,惡心至極。顧歲景只是擡手掩鼻,腳下卻未動分毫。

他在心中默念:三,二,一。

電光石閃之間,如水流般的銀色劍光破風而來,攜帶著淩厲的劍意,轉瞬就把幾只小妖打倒在地。緊接著,一個白色身影翻身進入廟內,擡手接住了長劍。

修長的身姿沐浴在月光下,從天而降又玉影綽綽,如同九重天上的仙人一般。

見到來人,顧歲景緊繃的面容緩和下來。他眸光激灩,嘴角有些遏制不住的上揚。

下一剎,只聽那玉人開口:“在下陳塵一,是一位游歷江湖的俠客,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顧歲景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

不一樣。

這跟他書中的故事情節不一樣。

按照小說裏的劇情,此刻來救他的應該是主角雲程,而不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陳塵一!

***

顧歲景從小就飽受身為語文老師的奶奶的文學熏陶。在大學期間,因一次比賽這熏陶結出了碩果——他隨手寫的一本小說獲獎了。

然而,顧大才子本身對文學並不感興趣,他一心鉆研人工智能去了,這小說自然就爛尾了。

天網恢恢,報應不爽。

顧歲景因此遇到了一件倒黴事兒。

那一日他去實驗室,司機剛給他打開車門,鄰居家的狗就不受控制地朝他沖了過來。心中念叨著實驗結果的顧歲景一時不察,躲閃不急被狗撞倒。當場就以頭搶地,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就穿到了這裏——顧歲景自己寫的爛尾小說裏。

顧歲景命中帶錢,穿到了江南富可敵國的顧家大公子身上,這公子剛好跟他同名同姓,長相也別無二致。但這顧公子什麽都好,就唯獨身體不好。

大夫曾斷言他活不過二十七歲,如今他已經二十六歲了,整日靠藥草吊著。

作為作者,穿到了自己寫的書中,顧歲景臨死前唯一的念頭自然是……回去實驗室看他的實驗成果,一個能替他社交的人工智能。

簡答來說就是,顧歲景研發了一個跟隨寵物,能實時根據他的腦神經替他發言。這樣,他就不用自己開口說話了。眼看實驗到了臨門一腳的程度,就要驗收了,顧歲景卻出了這樣的意外。

他是恨不得重新找只狗撞一下的,但穩妥起見,他還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去找主角。

主角渾身都是buff,不愁治不好病,更不愁回不了實驗室。

小說《踏盡紅塵歸來客》的主角雲程是應風山最後也是唯一的一位傳人。

應風山是青州城外一座鐘靈敏秀的仙山。

山上有一位半仙之人,名曰林九。林九一輩子只收了兩個徒弟,都是他撿的孤兒。大的叫陳時生,小的叫雲程。

林九見陳時生骨骼清奇,頗有天賦,於是決定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給他,把他培養成自己的關門大弟子。至於雲程,林九不喜歡這個弟子,當初之所以撿他回來還是因為自己的寶貝大徒弟強求的。

林九沒有多在乎這個小弟子,平日裏也總是不聞不問。

但陳時生並不服林九的教導,他認為真正的救助世人應該是下山做點實事兒,而不是整日在這裏修仙。

修幾百年修成個老不死的半仙。

林九被他氣得半死,但他一輩子的修為學識都指望這位弟子傳承呢,怎會輕易饒過他。兩人誰也不讓誰,整天鬧。終於,鬧得陳時生走火入魔了,成了嗜血的魔頭。

老師父這才知道後悔,於是犧牲自己鎮壓了大徒弟。

應風山從此就只留下了孤零零的雲程一人。

作為主角的雲程扛起了應風山的大旗,踐行師兄的理念。他下山行俠仗義,救危扶困。每做一件好事,就留下應風山陳時生的名號,希望以此來給自己的師兄積點德,好早日洗清魔氣,轉世輪回。

這本書寫的就是雲程下山之後的仗義之舉,故事的後來就是師兄洗清魔氣終入輪回。

本來雲程也該開啟自己美好的人生了,但顧歲景心念實驗,大手一揮給了個“雲程回了應風山,此後再未出山門”的結局。

為此沒少遭人詬病,說他一點都不愛自己的主角。

對此,顧歲景的回答是這樣的:“雲程是個宅男,請大家尊重宅男自閉的權利。”

在書中,每年的八月十五,月圓之時也是陰氣最重之時,應風山上的封印往往會松動,引來附近的諸多小妖。

因此每年這個時候,雲程都會回來一趟,加固封印,鎮守山門。

山下的這座廟,也是他給陳時生建的,就是想騙點過路人的香火多積一點功德。

小說一開始就是講雲程在八月十五前一天趕回了應風山,在山下寺廟內救了一個被妖怪抓起來的富商。

只是當時顧歲景並未對這段描寫過多,單純提了一嘴。沒想到,命運之環轉動,富商竟是我自己。

決定好要去尋找雲程之後,顧歲景就估摸著小說的時間線來到了應風山附近。結果人還沒下馬車,就被綁了。

荒郊野外,寺廟,夜晚......

顧歲景不得不無奈地承認,他當初寫小說還給自己挖了個坑。作者想法設防推動劇情原來也包括親身上陣。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一會兒就該雲程登場了,也省得他費勁去找。畢竟,即使是作者本人也不知道雲程究竟長什麽樣子。

但是雲程身上有幾個特征,一是他會自稱陳時生,二是他隨身攜帶著一把劍,名為"斷天之流”。

斷天之流,顧名思義——劍光如流水,寒芒可斷天。

但顧歲景此刻僵在了原地,是來人救他了,不過不是主角。

“公子”陳塵一看顧歲景一動不動,遂又喚他。

顧歲景緩過神來,來人不是主角意味著他跟自己的寶貝人工智能此刻還是相見無期。但盡管他心中不是很爽,面上還是一派溫和:“在下顧歲景,多謝陳少俠救命之恩。”

陳塵一立馬瞪大了眼,驚道:“江南顧家的顧?你是......顧家大公子顧歲景!”

顧歲景:“正是在下。”

“顧公子你怎麽只身一人跑到這裏來了?這裏妖氣濃重,不安全,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他這話音未落,屋內果然就進來了一妖。

這妖長了一副雌雄莫辨的樣子,身上松松垮垮地穿了一件青色長袍。他撇了一眼滿地的小妖,笑著倚在門框上:“喲,這是哪裏來的小仙人,把我的孩兒們都給打死了。”

顧歲景眉頭一皺,他認出了此妖的身份——狐妖柳七。

在原文的描寫裏,柳七身上總是掛著一葫蘆酒壺,額頭上還有一道疤。不過這疤被他自己化成了一道紅色的狐貍印記,整個人更顯邪魅。

但是他是雲程路過一個小村鎮時,隨手解決的一個禍亂村民的妖怪,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故事線已經扭成一條麻花了!

沒有猶豫,陳塵一直接拔劍而起,厲聲呵道:“大膽妖孽,本仙人這就送你去見你的孩兒們!”

“哦?”柳七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只是隨手把腰間酒壺拋了出去。

酒壺帶著妖力,陳塵一被一擊擊中,不敵柳七摔趴在了地上。他還未來得及反擊,柳七又手掌一揮,妖力化作一條繩索,捆著陳塵一就給他扔回到了顧歲景身邊。

顧歲景:“......”

這真不是雲程,雲程一把斷天之流,直接打敗天下無敵手。

失去了陳塵一這道屏障,柳七緩緩地朝顧歲景走去。

顧歲景不自覺地後退,但他後面就是香案,退無可退。

柳七還是站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柳七狹長的眼睛微瞇著,視線在顧歲景臉上逡巡了幾遭。

顧歲景生得一副明眸皓齒的好模樣。因為常年多病,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人也瘦弱,顯得高高的鼻梁異常突出。這些配合上上揚的眼角給他周身套上了一層不落凡塵的冷意。

又因他經常咳嗽,所以眼角總是帶著一抹紅意。不顯俗氣,反而在他身上凝聚成了一種尤其鋒利的美感。

就這麽觀摩了半晌,柳七甩開了顧歲景的臉,笑道:“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到時候就把你當作祭品獻祭了。吃了你這麽好看的人,那陣裏的魔頭定會乖乖為我所用。”

柳七還知道應風山上鎮著一個魔頭?這件事情應該只有主角一個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雲程今夜沒有出現!

顧歲景情緒稍一激動,一口氣堵在胸口,扶著香案彎腰咳了起來。柳七還以為他是嚇傻了,嗤笑一聲就離開了。臨走前,還給這小廟下了法陣。

一時之間,廟內的兩人都成了狐貍洞裏的兔子。

半晌,顧歲景止了咳,倚靠著香案,眸光幽深,大腦瘋狂思考著。

劇情亂了很多,可能是自己穿書導致的。但好在最重要的劇情沒有崩盤,應風山上的陣法還在,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無論如何,雲程一定會在這裏出現。

雲程不可能會放任一個狐妖解開封印的,也不會對他見死不救。到時候,他既能得救,也能見到雲程,實現自己這一途的目的,豈不是一箭雙雕。

反正這狐妖說了明日要把他作為祭品,短時間內也不會對他有什麽別的威脅。顧歲景想清楚這些,也就不著急離開了。

夜已深了,他感到一陣疲倦,於是索性找了個地上的蒲團,倚靠著桌腿打算湊合一晚。

屋內一時陷入了靜謐。

“公子,顧公子?”

不過須臾,陳塵一的叫喊聲就傳了過來。

顧歲景懨懨地睜開眼睛,朝他看去。

陳塵一白袍上沾了不少灰塵,甚至剛剛在掙紮間,臉上也沾了不少灰。整個人如同在泥地裏打了滾一般,臟兮兮的。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倒映著跳動的燭火。

“何事?”

得到了回應,陳塵一又往顧歲景那邊蛄蛹了幾下,悄聲道:“你試試,能不能給我這鏈子解開,我帶你逃出去。”

顧歲景心中已有了計劃,於是隨口應付道:“在下一介凡人,估計是不能。”

陳塵一不斷往他那邊蛄蛹:“你聽我說,你把我的劍抽出來,估計能砍斷這鎖鏈。”

顧歲景覺得好笑:“不都說修煉之人劍不離身,你當真放心我?”

陳塵一胡亂點頭:“放心放心,我一看你就是好人。”

“那我就且試上一試。”顧歲景說著,起身朝陳塵一走去。

陳塵一的劍就別在腰間,顧歲景在他身旁蹲下,伸手去拿。

這鎖鏈是由柳七的妖力煉成,可以禁錮住陳塵一這樣的修仙之人,暫時封住他們的仙力,讓他們逃脫不得。

顧歲景摸索著抽出了陳塵一的劍,銀色的劍身如月色錦緞又如蜿蜒流水。

躺在地上的陳塵一一臉單純,正等待著顧歲景斬斷他身上的繩索。

然而顧歲景去劈鎖鏈的動作驀地停在了半空,下一刻,他手腕一轉劍尖就對準了陳塵一。

顧歲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陳塵一,用劍尖挑起了他的下巴,低聲道:“小仙人,你好天真啊。”

陳塵一一臉的不解和茫然。

“正值八月十五之際,孤身一人來應風山,恰好救了我,我不信這世界上有如此巧合之事。”顧歲景眸光深邃,說著用劍拍了拍陳塵一的臉,“你最好交代清楚。”

顧歲景本就裹著月白的披風,烏黑的頭發高束,在月色下盡顯鋒芒。此刻手中還握著利器,整個人更是如同臘月寒冰。

只見陳塵一眼眸一垂,撇起了嘴角,委屈道:“好吧,我交代。其實我失憶了。”

顧歲景:“......”

陳塵一可憐兮兮:“我還沒錢。”

顧歲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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