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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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楚禎醒來,並且再也不記得前塵往事那天起,夏侯虞好像沒再犯過病。

大夫偷偷來看過很多次,發現夏侯虞和正常人一樣,便放下心來,也從內心裏替他們兩個高興。

小閣樓裏便再無旁人踏足,只有夏侯虞和楚禎二人。

兩人無甚交流,夏侯虞找來了許多書堆在楚禎床頭。

楚禎便一本一本翻看。

幾日過去二人甚至一句話都沒說過。

也沒有問夏侯虞,姓甚名誰。

終於在第五日的清晨,楚禎突然開口道:“今天吃什麽?”

夏侯虞頓了一下,如常答道:“清炒小菜,米粥。”

“好。”楚禎說完,再次低頭看書。

夏侯虞停下了拾掇的動作,走到楚禎面前。

楚禎擡頭,眼神詢問夏侯虞。

“你——”夏侯虞頓了頓,“不走嗎?”

“為什麽要走?”

“……你不認識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此地。你不想去找到你自己是誰嗎?”

“暫時不。”楚禎笑著說。

一個明媚的笑容出現在楚禎的臉上。

註視著夏侯虞的臉,楚禎補充道:“既然我醒來見的第一個人是你,我就相信你。你不讓我走,我就不走。”

說完,楚禎如往日一樣,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書。

夏侯虞站在原地許久,盯著楚禎的頭。

他此刻只能想到四個字:少年無畏。

曾經,就是這樣的楚禎,才將夏侯虞的心慢慢吸引過去。

也是因為他夏侯虞,楚禎腦海中存在的那些痛苦的記憶,讓他已經很久沒有露出如此恣意的笑容了。

“想學騎馬嗎?”夏侯虞倏然問。

楚禎猛地擡頭,眼裏閃出光,“想!”

夏侯虞帶楚禎來到了村莊的馬棚處。

不等走到馬棚跟前,看見風麒駒的楚禎就驚呼:“真是一匹好馬!”

話音剛落,楚禎便小跑過去,滿眼欣賞地摸著風麒駒的馬鬃。

風麒駒許久未見到主人,對著楚禎一陣親昵無比地蹭。

“它是我的馬嗎?”楚禎問。

夏侯虞心下一驚:“是……你如何知道?”

“直覺。”

說罷,楚禎不需要“學”,一個翻身便上了馬背。

他大喝一聲,策馬奔出了村莊,向著外面的康莊大道飛奔而去。

夏侯虞站在原地沒動。

風麒駒的背上被夏侯虞悄悄放上了換洗衣物和盤纏,如果楚禎一去不覆返……如果楚禎想要自由……

“餵——!這馬叫什麽!”

楚禎駕馬奔回的身影,還有叫喊聲打斷了夏侯虞的思緒。

楚禎猛拉韁繩,馬蹄揚起,一聲響亮的嘶叫後,穩穩停在夏侯虞的面前。他利落下馬,跑到夏侯虞面前,擡袖擦掉額間的汗,見夏侯虞不回答,又問了一遍:“它有名字嗎?”

“有。”

“是什麽!”楚禎興奮地問。

“風麒駒。”

得到答案的楚禎,回頭再次撫摸風麒駒。

夏侯虞一句話哽在喉嚨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楚禎沖夏侯虞仰首一笑:“餓了!”

楚禎果然沒騙夏侯虞,米粥他喝了兩大碗才堪堪放下筷子。吃完,他放心地在榻上睡去。

夏侯虞緩步走到楚禎面前,蹲下,手指在楚禎的臉龐上輕輕描繪著輪廓。

似是有些發癢,楚禎睡夢中難耐地撓了撓自己的臉,慢慢蘇醒過來。

“怎麽了?”楚禎勉強睜開一只眼睛。

夏侯虞回道:“我們現在算什麽?”

“什麽算什麽?”楚禎翻了個身,背對夏侯虞。

“你和我,算什麽關系?”

楚禎沒睡醒,略帶不耐煩地說:“朋友啊,還能是什麽。”

夏侯虞聽到這個答案,先是楞了一瞬,很快冷哼道:“對於你來說,誰都能被你稱作一聲朋友嗎?”

楚禎這些徹底清醒了過來,端坐起身,註視著夏侯虞的眼睛,像是要琢磨出夏侯虞心中所想。

夏侯虞把眼睛別開。

楚禎笑了:“我醒來不記得我是誰,更不記得你是誰。但你守在重傷的我身邊,你總不會是我的仇人。”

“不是仇人便是朋友嗎?”

“那你說,我們之間是什麽?”楚禎湊到夏侯虞跟前,仔細去看夏侯虞的眼睛。

夏侯虞躲開,“我這個人,從不交朋友。”

“你,叫什麽名字?”楚禎問。

“怎麽現在想起來問了?”

“你不是我的朋友,那便只能是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了。既然不是朋友,總有分道揚鑣的一天,我記住你的名字,來日報恩。”

“你現在就可以走。”夏侯虞說。

“為什麽總想趕我走?”楚禎問。

夏侯虞:“不是趕,是不想你困在救命恩人的囚籠裏……”

“我不覺得報恩算是囚籠。”

“……隨你。”說罷,夏侯虞甩袖要離開。

楚禎一下子著急起來,沒穿鞋便追下床,“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虞……”夏侯虞停了一下,“夏侯虞。”

“夏侯……”楚禎若有所思。

繼上次兩人有些不歡而散,但又不得不在同一屋檐下後。

此地迎來了雨。

楚禎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前,伸手接雨。

夏侯虞恰好從山上打了幾只野兔帶回來,渾身已經濕透了。

楚禎看見夏侯虞滿身狼狽的樣子,跑回屋裏拿了木傘出來,順便給夏侯虞遞了個帕子。

夏侯虞依舊一言不發。

楚禎也不在意。

他只管做他自己的,夏侯虞如何對待他,那是夏侯虞的事,與他楚禎無關。

以及事實上,這段時日來,夏侯虞對他照顧有加,只是經常躲著他。

楚禎還是能明白是非的。

夏侯虞脫掉所有衣衫,背對楚禎擦凈身體。

楚禎看見了夏侯虞身上的疤,有鞭傷有烙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發覺自己身上的疤痕一點也不比夏侯虞的少。

“夏侯虞。”楚禎突然開口。

“怎麽了?”

“我是誰?”

夏侯虞的動作倏然停下,沒回頭,說道:“楚禎。”

“楚禎,”楚禎重覆,“禎,我的父母定希望我吉祥平安地過完一生。”

“你的父母……”夏侯虞猶豫道。

楚禎接道:“都不在了,是嗎?”

“你還有一個弟弟,也……不在了。”

“因為戰亂嗎?”楚禎問。

夏侯虞不知該如何回答。

楚禎沒再追問,回到了榻上。

夏侯虞不知道失去所有記憶的楚禎是否能接受這種噩耗,又或者他是不是想要回去找他家人的墳冢。

他未梳洗,換了身幹凈的衣裳便去看楚禎。

沒想到楚禎泰然自若地繼續看書,絲毫看不出悲傷來。

聽見夏侯虞的腳步聲,楚禎擡頭,問道:“嗯?”

“……晚上想吃什麽?”

“烤兔肉!”楚禎激動道。

夏侯虞也漸漸露出一個笑,柔聲道:“好。”

兩人除了吃兔肉,還喝了點小酒,都有些微醺。

楚禎在靠住夏侯虞,雙眼已經迷茫,卻還強行保持清醒。

“你說你叫夏侯虞,我叫楚禎。”

“……對。”

“書上說,長安有個楚家,曾經世代忠良將,但幾年前新皇登基,楚家犯了謀反之罪。你說,我和他們有沒有關系啊?”

夏侯虞也醉了,他一下抓住楚禎的雙肩,盯住楚禎的眼睛:“是哪本書寫的。”

楚禎只給夏侯虞看,正是床沿翻開的一本。

夏侯虞二話不說,把書拿來扔進了火堆,很快燒成了灰燼。

“你……”

“你記住,”夏侯虞說,“長安楚家,世代忠良將。是,代代,忠良將!”

“夏侯家,是代代良君嗎?”楚禎點頭,又問道。

夏侯虞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禎,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夏侯虞——”楚禎閉眼說道,“當朝天子不就是姓夏侯?”

“天子名諱夏侯般,不是夏侯虞。”

“哦……”

夏侯虞垂眸,“我不是皇帝你很失望?”

“當然沒有,只是覺得,就算你是皇帝,皇帝就不能有朋友了嗎?”

說罷,楚禎湊了上來。

“我見你便覺得開心,想和你交朋友,你可願意?”

夏侯虞紅了臉,也紅了眼。他顫顫問道:“只是——朋友嗎?”

楚禎嘿嘿發笑,湊得更近了。

“如果你想要更多,我想,我也是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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