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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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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忠臣

醒來後,夏侯虞從楚禎口中零零碎碎聽來了一些昨夜發生的事。

他感覺到楚禎有所隱瞞,但也隱約猜到是為了護著東宮那位。

心中一陣酸楚後,夏侯虞將楚禎抱了過來。

“昨夜,我可說了些什麽不合時宜的話?”

楚禎哽住片刻,吐出兩字:“沒有。”

夏侯虞摸了摸楚禎的頭,輕聲道:“你知道,我等這一刻,有多久了嗎?”

楚禎低頭不語。

夏侯虞:“從我坐上這個位置的那一刻,我就期盼有一日你能與我並肩作戰。我從長安追逐你到蠻離荒,最後又一路跋涉回到了長安,這一天終於來到了。楚禎,你告訴我,你沒有其他的目的,對嗎?”

楚禎悶聲回道:“沒……有。”

“那便好……真好……”夏侯虞輕輕吻了楚禎的額頭,湊到楚禎的耳邊,說道:“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給你下藥的是誰。他們不僅不忠,還愚蠢的很,朕……不缺此等愚臣。”

說罷,夏侯虞不顧床榻上尚在震驚中的楚禎,起床更衣,上朝去了。

說是上朝,其實夏侯虞來到了東宮殿前。

他看了看,發現夏侯般並未掛上荷包,了解了昨夜之事之後,夏侯虞也明白此舉是夏侯般不想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但——夏侯虞是一國之君,是天子。

夏侯虞一刻未停頓,踏步進了東宮之中。

聽見動靜的夏侯般身子一抖,背對著夏侯虞裝睡。

夏侯虞知道夏侯般醒著,未靠近,只是站著對夏侯般道:

“昨夜之事,楚禎說過去了,我便也過去了。我身上的債太多,不想再記別人的債。”

昨夜的狼藉夏侯般未著人收拾,夏侯虞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桌上的水漬,想到楚禎手背那道不短的傷,壓下心頭的怒氣,繼續道:

“樂怡樓的荷包,是你與楚禎的朋友之誼。我們之間,雖曾也有情誼,但更多的是血脈相爭。我能做的,只有礙著那荷包,不會殺你。我只想告訴你,楚禎時日不多,若你還念著曾經與他的情誼,或是蠻離荒殺害巫婆婆的愧疚之心,亦或為你的父親贖罪。我不管是何緣由,我給你一年的時間,主動來見我。”

*

經過昨夜那番折騰,楚禎精力耗盡,夏侯虞走後沒多久又睡了過去。直至午後,才覺恢覆了些力氣,用了些膳出了寢殿。

他路過東宮,下意識駐足,往殿內看。果然,並未掛上荷包。

楚禎心下一陣落寞,卻也十分慶幸,快步離開了東宮範圍。

沒走幾步,就見石大人步履匆匆,從金鑾殿急忙往宮外趕。

石大人是個年輕的,與楚禎年紀相仿,曾經與楚禎也說過幾句話。

兩人互相看見對方,不約而同向前。

楚禎先拱手道:“石大人,何故如此急匆匆呀?”

石大人見是楚禎,眉目間稍作放松,便道:“楚大人應還不知,陛下判了卓大人貪汙罪,著在下前去搜集鐵證呢。”

這一番話說的前後矛盾,楚禎聽出來了,石大人也知道楚禎聽出來了。

二人相視一笑。

楚禎又問:“陛下還說什麽了?”

石大人:“陛下還下令,將卓大人的宅子批給楚大人你,卓大人的俸祿也劃給了楚大人。”

楚禎了然一笑:“那在下此時,便需去尋陛下了。”

石大人拱手道:“正是。”

楚禎:“既如此,石大人,回見。”

石大人:“回見。”

兩人道別,各行數步,皆頓步回頭看向對方,未做回應,片刻後皆頭也不回離去。

說是去找陛下,楚禎卻拐彎去了麟舞閣。

楚禎進入麟舞閣第一件事,便是大手一揮,劃了三百兩銀子帶閣內各總旗去長安城中心的萬家酒樓包了酒樓三日,訂了十二桌萬家酒樓最貴最好的所有菜品。

好巧不巧,萬家酒樓就在卓府外面的第一條街上。

從夏侯虞那兒喊冤無果,落魄而歸的卓大人經過萬家酒樓,向上擡了一眼,便見萬家酒樓二樓靠窗醉酒的楚禎。

卓大人雙手捏緊了拳頭,死死盯著楚禎用他的俸祿開懷享樂的笑容。

許是感受到敵意,楚禎往下一看,見是卓大人,嘴角裂開,沖卓大人舉杯,仰頭飲盡一杯酒。

一瞬間,卓大人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無比沖動想要沖上樓與楚禎理論,質問楚禎是不是他在陛下耳邊吹了耳旁風,甚至想威脅楚禎,是不是不想要五石散了。

但卓大人望了望自家方向,想到他的妻子,只能忍下這口惡氣。

卓大人沈沈嘆一口氣,擡腳剛要走,身後楚禎突然叫住了他。

“卓大人,上去和兄弟們飲一杯?”

卓大人心頭火立刻湧起,轉身快步走到楚禎面前,惡狠狠道:“楚禎!我哪裏惹你了?你要在陛下面前給我扣這樣一個帽子!”

楚禎笑瞇瞇說:“卓大人怎麽就這麽肯定是我吹的風,興許是卓大人的確做了什麽背叛陛下的事呢?”

“我能做什麽事?!我勤勤懇懇,為了大周,為了朝堂,還不夠嗎!”

楚禎聽罷,雙眼直勾勾看著卓大人,皮笑肉不笑的。

“曾經,我也執拗地認為,所謂皇帝,不過是一個稱謂而已,忠臣忠的才不是那個位子上的人,而是國和民。但當我真的靠近那個位子,才發現,若朝堂之上皆是卓大人這樣的臣子,再開明的皇帝都無法施展拳腳。”

“我……我這樣的臣子?”卓大人不解。

楚禎靠近,道:“再說了,卓大人的貪汙罪,就真的那麽無辜嗎?”

“你什麽意思!我當然……”

“卓大人既然覺得自己兩袖清風,那麽請問,五石散是從何處來的?”

“你還有臉問五石散,”卓大人面目猙獰,“五石散全去了你那裏,若查,難道不應該先查你嗎?”

“五石散的原料為白石英、紫石英、石鐘乳、赤石脂和石硫磺五味。這五味藥各個都是正路子可得的,我不過是沒有制藥的門道,便同曾是太醫府的卓大人討要……”

楚禎拉長了音,射去了質問的目光。

很顯然,卓大人反應過來了。

楚禎:“五石散來處光明正大,卓大人慌什麽?還是說,五石散裏額外加的幾粒烏子葉,才是真正讓卓大人心慌的原因!”

楚禎越說越大聲,到了最後,他眼尾通紅氣憤難當。

烏子葉,許久未聽見,亦未提起的名字了。

自夏侯虞上位,烏子葉便在大周消失了。因為夏侯虞下了令,若發現有人私藏或吸食烏子葉,不問緣由,皆就地斬首。

當年若無烏子葉,往大了說,周帝不至於昏庸至此,大周不會幾乎從裏到外爛透了,以至於需要夏侯虞來救大廈於將傾。

往小了說,楚祺也不會……

楚禎深吸一口氣,端起一個違心的笑,問道:“卓大人是西南有人,還是漠北欒國有人啊?”

卓大人連退三步,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楚禎:“你……你不要血口噴人!”

楚禎仰天大笑,倏而收了所有笑容,轉身道:“卓大人,貪汙和叛國,你選一個吧。”

說罷,楚禎頭也不回進了萬家酒樓。

不消時,他再次出現在萬家酒樓二層,面色紅潤,仿若醉了酒一般,與麟舞閣各總旗侃侃而談,舉杯痛飲。

只是不再看向樓外的卓大人。

*

“石矜,情況如何?”夏侯虞問。

方才與楚禎說要去卓大人府上搜查鐵證的石大人,也未去他所言的目的地,而是來了夏侯虞這裏。

他回道:“回陛下,楚大人劃了三百兩,帶麟舞閣的所有總旗去萬家酒樓吃喝去了。”

似是在意料之中,夏侯虞只點點頭,便又問:“卓恒除了喊冤,可說了些其他的?”

“沒了,除了說自己冤枉,其餘的話都是與楚大人有關,臣想陛下定不願聽,便也一字未記進腦子裏。”

夏侯虞聽罷,擡眼看了看面前鎮定自若的石矜。

石矜人如其名,往那兒一站便如一汪清泉,從無多餘的話語和舉動,令人安心。

“你認為接下來朕該如何行動?”夏侯虞不經意問。

石矜回道:“要看陛下的目的了。”

夏侯虞擡眉,“說來看看。”

石矜:“若陛下為了楚大人,便可立即殺了卓恒,既報了給楚大人下藥之仇,也避免楚大人再服用五石散。”

夏侯虞指尖一抖,他的目的連楚禎都未猜到,卻被眼前這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石矜看的一清二楚。

“接著說。”

“若陛下的目的是為了鞏固您的帝位,那便需要長遠計議了。第一件事,便是留卓恒一條性命,更要利用前朝尚書丞之一齊連舉曾自戕一事,讓卓恒以一個忠君愛國的身份被貶。”

齊連舉……夏侯虞腦中立刻浮現了齊大人滿墻的血書,難耐地閉了閉眼。

半晌,夏侯虞睜眼道:“差點忘了,你是齊大人曾經最得意的愛徒。”

石矜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很快消解:“感念陛下,還記得老師。”

“齊大人因朕而自戕,你不恨朕?”夏侯虞問。

石矜答:“天地君親師,君排在師的前頭。”

夏侯虞倏然擡眉,片刻後釋然,試探著,問:“那麽,這個君是誰,重要嗎?”

石矜擡起頭,回道:“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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