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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比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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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比鄰

上次站在蠻離荒城門前還是三年前,夏侯虞閉了閉眼,腦海中忍不住浮現楚禎紅衣死戰的模樣。

他不自覺心尖抖了抖。

片刻後,再睜眼,夏侯虞眼眸中的婉轉流連消失不見。

夏侯虞微微偏頭,下巴沖蠻離荒城門點了一下。覃燕彰即可領命,策馬前去叫開城門。

李啟華早早收到聖旨,前三天便在城門口紮營待夏侯虞的到來。

“蠻離荒守城將領李啟華,攜蠻離荒守城軍所有將士,參見陛下!”

未等覃燕彰策馬來至城門下,李啟華便已出動迎接。

夏侯虞坐於馬上,居高臨下望著跪拜的所有將士,遲遲不開口。

李啟華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低著頭,看似鎮定自若,手心裏卻冒了無數冷汗。

半晌,夏侯虞才開口道:“平身。”

“謝陛下。”李啟華起身。

隨後眾將士起身,具道:“謝陛下!”

夏侯虞無視馬下的李啟華,收了收韁繩,自顧往蠻離荒城門走去,“進城。”

長安而來的軍隊浩浩蕩蕩隨夏侯虞進城,李啟華未立刻跟上,他粗略數了數所帶人馬,不下三萬。

李啟華與旁邊一直未開口的林壑對視了一眼,而後迅速跟上,進了蠻離荒城內。

夏侯虞坐於主位,李啟華及眾將士立於兩側。

“李將軍,朕命你守衛蠻離荒時,派給你多少人馬?”

“稟陛下,共六萬步兵,三萬騎兵,一萬弓箭手,還有良馬六萬餘匹。”

“如今剩下多少?”

“還剩……”李啟華停頓了。

夏侯虞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說實話。”

“稟陛下,蠻離荒守軍,未折損一人。”

“好啊,李將軍真不愧蓋世名將,經歷了數次與敵軍對陣,一兵一卒皆不曾折損過。”

李啟華此刻不僅僅手心冒汗,後背已然汗涔涔,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登基剛半年有餘的新皇,竟是如此狠厲的角色,三年前在蠻離荒一面之緣,那時溫潤謙和的模樣,竟全然是假的。

“監軍何在?”

一個小老頭模樣的人從角落做出來,跪下道:“陛下,臣在此。”

“監軍冊子拿來。”

“是,陛下。”

堂下是跪著的監軍,左右兩側皆是大氣不敢出的蠻離荒守城將領,李啟華與林壑站在最前。

李啟華面色陰晴不定。林壑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啪”一聲,冊子合上,夏侯虞的目光在李啟華和林壑臉上左右停留。

“朕,便是聽說西南山匪猖獗,前來支援李將軍剿匪的。”

夏侯虞說的懇切,李啟華立刻下跪感念道:“感念陛下憂心蠻離荒百姓安危,不遠萬裏從長安趕至蠻離荒,只是蠻離荒城外的匪患已被臣解決了。”

夏侯虞眼睫倏然一擡,煞有其事反問:“解決了?”

林壑見李啟華半天斟酌不出說辭,上前道:“稟陛下,監軍冊子上記載的三月前蠻離荒出城火燒欒國駐地,便也將蠻離荒城外的岐風寨一舉剿滅。”

“你,是何人?”

李啟華接話道:“回陛下,他是臣請來的軍師林壑林先生,數次與敵軍應戰皆是林先生做的決斷,十萬人馬無一人折損皆是林先生功績。”

夏侯虞冷峻的臉上,倏然嗤笑一聲。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支在腿上,整個身形好似一只待捕獵的豹子。

他問道:“是——他嗎?”

這句話,“他”字被加了重音,語調上揚,似有不經意的嘲笑和不易察覺的怒氣。

林壑聽罷,猛地擡頭看向高坐在上的夏侯虞。

只見夏侯虞感受到林壑的目光,只輕輕瞥了一眼,便毫無波瀾地看向李啟華。

“既然林先生說,岐風寨已滅,那便辛苦李將軍,準備準備,帶朕前去瞧瞧罷。”

李啟華偏頭望向林壑,林壑給了李啟華一個肯定的目光。

“遵命,陛下。”

李啟華退下後,夏侯虞遣退所有大堂之上的人。

林壑欲走,夏侯虞叫住了他。

“林先生留步。”

夏侯虞走下高座,慢慢踱步到林壑身前。

林壑自李啟華離開,對夏侯虞便再無過分的尊敬。此刻的他,直視夏侯虞,身子絲毫不彎。

他始終註視著夏侯虞,漸漸出了神,心道:原來面前這人,就是楚禎心裏那根,拔不掉也不能拔的刺嗎?

夏侯虞:“林壑先生,你可有什麽要問朕?”

林壑立刻收回目光,道:“臣冒犯了陛下,在下並無疑問,請陛下恕罪,”

“你只是李啟華自封的軍師,並不是大周臣子,無需自稱臣。”

林壑心頭一顫,後腦生風。他此刻倏然理解了一些李啟華面對夏侯虞時那緊張的姿態,這位新皇年歲雖只有二十有三,一言一行,卻足以讓人後背冷汗直冒。

剛剛夏侯虞的意思是,他還沒有做大周臣子的資格,更是,沒有做他夏侯虞臣子的資格。

林壑半晌未開口。

夏侯虞又道:“李將軍說林先生主持了與敵軍的多次對戰,還請林先生同朕講講,先生的陣法謀略。”

林壑緩過神來,謙卑道:“在下只是略懂皮毛,不敢班門弄斧。”

夏侯虞:“能不折損一兵一卒,打的敵軍落花流水,有此能力者朕只知一人,只是他……下落不明。如今林先生有此才能,朕可要好好請教一番,造福大周。林先生這番推辭,難道李將軍是在欺瞞朕了?亦或,守衛大周的另有其人?”

此話一出,林壑心狂跳不止,此時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

“我們怎敢欺瞞陛下,陛下請,我們榻上說。”

“先生請。”

李啟華領命去準備人馬,他卻一個人來到了岐風寨。

此時的岐風寨人去寨空,滿地碎裂的酒壇和逃亡慌亂的痕跡。

李啟華像是知道此景緣由,未露出疑問面色,直奔偏寨。他七拐八拐,進了一處藏酒的地窖。

他有規律地敲了敲蓋在地窖之上的木板,稍等片刻,地窖被打開。

“雲齊!”

“二弟!”

地窖外和地窖內倆人同時喊道。

待看清來者面目,李啟華連忙問道:“秦大當家,雲齊先生呢?”

秦大壯也同時道:“李將軍?你咋來了!”

“來不及了,”李啟華急道,“你們快從地窖另一側逃走,新皇不是好糊弄的,地窖如今也不安全了。”

秦大壯:“二弟也和我們這樣說,但是他遲遲不來,兄弟們都不願意自己去逃命。”

“他在哪?”

“還在主寨!”

“好,”李啟華邊說邊把地窖蓋上,“半個時辰後,若雲齊先生還未來,你們必須離開,我肯定把他安然送到你們面前。”

“哎呀不行!”秦大壯還想說什麽,聲音掩在了木板之後。

李啟華直奔主寨而去,沒等上二層,便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他一聽,心裏的急切更上一層樓,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又急又氣喊道:“你還洗什麽澡!怎麽還不……”

李啟華突然一頓,因為他看見楚禎正背對著他泡在浴桶中,在做藥浴。

此時愧疚達到了頂峰,楚禎的身子他知道,需要日日堅持泡藥浴才可穩固病情,李啟華此刻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了。

楚禎聽見李啟華的聲音,停頓片刻,喚道:“李將軍,不用見外,進來罷。”

“不打擾雲齊先生藥浴了,我留了半個時辰,可保先生你和岐風寨兄弟安然離開。”

“不會允許此事的。”

“什……麽?”李啟華不解。

楚禎拽起浴桶邊的紅衣,站起身帶起一片水花,紅衣披於身上。

短短一瞬,李啟華看見了楚禎的背,眼睛倏地睜大,在楚禎的後背,挨著心臟處,是蠻離荒最後一役,被軍旗釘在城門上的那一道貫穿傷。

撲通一聲,李啟華跪下,“楚將軍!”

楚禎此時未戴鬼面,便也不再遮掩。

他簡單系上紅衣腰間系帶,將李啟華扶起。

他說:“那時還有最後一個賭約未對李將軍言明,雲齊請李將軍最後再幫雲齊一個忙,不會損傷李將軍一兵一卒,更不會危害蠻離荒。”

“楚將軍盡管說!”

“背叛岐風寨。”

李啟華後退三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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