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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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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亂拍

正值休賽期,別墅裏剩下寥寥幾人,Taste趿拉著拖鞋、哼著某部新番的片尾曲穿過二樓走廊。任何細微的動靜落入顧司宴耳中,都被無數倍放大。

他擡手合上窗扇,試圖藏住自己亂了拍的呼吸。

明知路橙是在開玩笑。

明知他可能對很多人說過同樣的話。

顧司宴懟人不留情的薄唇緊抿,對話框裏的文字刪了又改,最終答了一個訥訥的“好”。

[鹿鹿子]:好什麽好呀。

[鹿鹿子]:哥哥你好呆。

[鹿鹿子]:不過,你國慶假期不回家嗎?每天打游戲,你爸媽不給你上debuff?

顧司宴答:“我沒有家。”

每個假期,他基本上都留在戰隊繼續訓練。那棟被叫作“家”的房子,已許久不曾回去過了,保姆阿姨串門的頻率都比他高。

至於那對名義上的父母,與他逢年過節互發一些覆制粘貼來的祝福語,例行公事地通知對方,自己還活著。

[鹿鹿子]:?

[鹿鹿子]:哥哥,對不起。

[鹿鹿子]:沒關系的,我也沒有家!OvO

“如果是為了安慰我的話,”顧司宴回覆,“謝謝,但沒必要這麽詛咒自己。”

路橙:“詛咒,他們配嗎?我都懷疑我是我媽從麻將桌上贏回來了,領回家就不管了。我爸呢,對不起,沒見過這個人。”

“哥哥,你知道為什麽我要打電競嘛?首先,當然因為我很強。”

明明是對話框裏規規矩矩的黑體字,顧司宴卻讀出了點尾音上揚的小得意。路橙又說:“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錢。”

“我要有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的床,點外賣給我自己吃。不用到處借住,不用打地鋪,也不用一到飯點就準時挨白眼。”

路橙第一次向他袒露赤 | 裸 | 裸的野心,但在名利糾纏的競圈,卻像一個孩子指著貨架上的糖果罐,所求無非三餐飽暖,一夜好夢。

顧司宴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所以,你做直播也是因為……”

“當然啦,不過沒人願意看輔助當技術主播,我只好去釣技術主播了。”路橙也想到了另一件事,“對了哥哥,今天那個顧司宴好奇怪啊,突然發癲陰陽怪氣我。”

顧司宴:“……別理他。”

自己在路橙心目中到底是什麽奇怪的形象?

他頓了頓,猶豫著打下三個字:“抱歉。”

路橙:“?”

顧司宴斟酌詞句:“我從前對主播這個行業有些誤解。”

他見過太多為了紅不擇手段的人,以為路橙也是其中之一。

顧司宴鬢發微動,才察覺剛才合窗時留了一道小縫,偷偷擠進來的夜風浸滿涼意,吹動淺色瞳仁中倒映的熒光:“但你不一樣。”

[鹿鹿子]:練習哥哥,你太可愛了。

[鹿鹿子]:我沒有什麽不一樣。

[鹿鹿子]:我想紅,我要錢!QAQ

“但跟哥哥在一起時,我不直播也不收錢。”路橙翻下電競椅,滾到了床上,換了個更放松的姿勢,“哥哥一個人在宿舍別害怕,等我兩三天就回來陪你,不許去找別的瑤!”

那個蟬鳴聒噪的暑假,夜風裏熱意翻湧,耳機裏的少年每晚都要說一遍:“哥哥,明天再見啦。不許去找別的陪玩!”

顧司宴也如當時一般回答道:“好。”

===

四日後,KR集團總部頂樓。

會議室裏的制冷空調已打到18度,邵經歷仍然揩不盡額頭和兩頰的汗,磨磨蹭蹭將半拉屁股挪到椅子外,努力保持端莊的坐姿。

他的對面,秦暮洋一貫的西裝革履,饒有興味地翻閱著KR集團最新一期的周年宣傳冊。

與其說是宣傳冊,不如是老板鄭銳的發家史。

出身草根,懷揣著游戲夢想,下海淘到第一桶金,又勇於打破現狀,前往國外開拓產業鏈。

如今KR旗下的產業已涉及互聯網、能源、游戲、文娛等多個領域,KG俱樂部就是其中最燒錢的吞金獸之一。

秦暮洋拿指尖點了點封面上鄭銳的個人照,沖邵經理笑了笑:“老邵,緊張?”

邵經理嘴硬:“沒有,我就是熱。”

“你出的明明是冷汗。”秦暮洋無情拆穿,擡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調侃道,“萬一小司宴被開掉了,你打算把他掛多少錢?”

秦暮洋代表水杉資本出席這次股東會,有點站著看戲不腰疼的意思。

但邵東不一樣,戰隊裏的每一個都是他看著長大的親孩子,每到轉會期,總有種舊社會賣兒鬻女的心痛感。

他明白電競經理這行跟人販子差不多,重感情是個大缺點,但總是改不了。

何況這回即將被賣掉的是顧司宴。

要是KG沒了顧司宴……邵經理似被抽掉了脊梁骨,有氣無力地說:“他和祁教練,跟萬寧假賽那事兒不是一個性質,沒必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話剛說完,會議室的門被兩位秘書推開。鄭銳和祁郁文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鄭銳的手還搭在祁郁文的肩頭,巴不得立刻結束會議,跑去喝上兩杯,回憶老同學的青春歲月。

邵經理見到這一幕,心又涼了大半截。

哪怕戰隊裏的都是親人,他心裏的那桿秤,多少還是更偏向顧司宴。

秦暮洋扶正眼鏡,起身與他握手:“鄭總,幸會。”

“幸會幸會!郁文作證,我當年可是洋神的粉絲,會後給我留個簽名。不,要十個!都要to簽,我一定裱起來,掛到全球每間辦公室的墻上。”

鄭銳的發型已有禿向成功人士的趨勢,但談起電競依舊熱情不減,甚至還能聊幾句世冠賽上的高光細節:“SiYan那小子太帥了,我當年要是有這天賦,絕對不去做生意!”

邵經理一聽,塌陷的脊梁骨緩緩挺直,像是為顧司宴找回了一點底氣。

“可不是嘛,”祁郁文接話,“但年輕人一成名就容易飄,不服管。老鄭,夏季賽決賽你看過回放了吧?”

他開門見山道:“按SiYan選手現在的身體和競技狀態,我認為他需要一個替補。”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哪怕顧司宴本人在場,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

邵經理張了張嘴,把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說到底,他只是鄭銳雇傭的員工,叫他來,不過為了負責執行今天股東會的決策。

他趁著祁郁文專心與鄭銳討論,在會議桌下抻長小短腿,踢了秦暮洋一腳。

這種場合,秦暮洋說話比他有分量多了。

而且秦暮洋身為前職業選手,應該清楚這絕對不是加一個替補的問題。替補意味著輪換,可聯盟與顧司宴差不多身價的野王,沒人願意來KG替補。

要是提拔青訓生或引進新人,按顧司宴的氣性,與其坐在場邊看飲水機,寧可當場退役。

然而,秦暮洋保持著風度翩翩的商務微笑,根本不想摻和KG的家務事,轉頭問秘書:“按照股東會的流程規定,每個投資方代表人擁有一票表決權?”

“是的,秦理事。”秘書俯身說道,“請您稍等,有一位代表人還在路上。”

她似乎覺得遲到的理由難以啟齒,壓低嗓音解釋:“那位先生說他昨晚雙排到淩晨,起晚堵車了。”

聲音雖輕,但會議室裏的其他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祁郁文心頭莫名升起不安的預感。

很快,他的預感就得到了驗證。

顧司宴摘掉藍牙耳機,偏頭向幫他開門的秘書致謝,淺色的眸子繞著會議圓桌掃了一圈,最終鎖定了主座上的鄭銳:“好久不見,鄭總。”

邵經理的嘴張成O形,半晌憋出了一個“啊”字。

顧司宴沒有什麽偶像包袱,日常在俱樂部T恤加外衣,冬天再裹一件黑色羽絨服,像個校園裏隨性的十九歲男大學生。

今天,他換上一身修身高定西裝,碎發用發膠打理了一遍,襯得臉部線條愈發淩厲立體,比起秦暮洋的成熟英俊,自帶一種年少不可欺的鋒芒。

秘書替顧司宴拉開椅子,他在鄭銳的身旁落座,正對著祁郁文,卻沒有搭理對方一個眼神。

祁郁文因被無視深感冒犯,無名火起:“顧司宴,選手沒有資格參加股東會。如果不甘心當替補,我勸你不如盡早問清,哪個戰隊有購買你的意願。”

“選手沒有資格,”顧司宴冷道,“那投資方呢?”

他好似在說一門陌生的外語,聽得祁郁文頭腦空白:“鄭總有一票,秦理事有代表水杉資本的一票,我的話——”

顧司宴無奈地笑了笑:“家門不幸,我那位甩手掌櫃父親出了錢,但在國外逍遙慣了,不打算親自參與管理,因此把投票權委托給了我。祁教練,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祁郁文啞口無言:“我——”

秦暮洋忍住笑意,盡量用公平公正的口吻說:“從長期商業價值的角度,我代表水杉,希望貴戰隊留下SiYan選手。”

他望向鄭銳:“鄭總,您想要的To簽,應該馬上就可以給您了。”

原以為能吵上一整天的股東會,不到半個小時結束。

公務車駛離KR集團總部,秦暮洋讓司機靠邊停車,五分鐘後坐上了一輛黑色SUV,把一個文件袋遞給了副駕駛座上的顧司宴。

顧司宴哂道:“秦總反偵察意識這麽強,不幹刑偵真是可惜。”

秦暮洋:“兩位股東私下交情過密,有損會議決策公正。”

“誤會了,我們沒有交情,只有交易。”

顧司宴正一目十行地瀏覽手上的SRG青訓生資料,忽然聽秦暮洋在身後笑問:“費這麽大勁,不會是為了那個玩瑤的小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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