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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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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閑情

一條蛇就已經夠讓扶風折騰的了, 現在直接一換三,三條蛇堆在一起,將她這張床都塞得滿滿當當。

身上最小的那個眼眶裏包著汪要掉不掉的珍珠,小蛇尾巴被嚇得僵硬, 臉頰埋在扶風脖子邊兒不敢出來, 喉嚨裏不覺發出些幼獸被威脅後的嗚嗚聲, 恨不得連著尾巴一起縮進阿寶衣裳中去。

臂膀裏縮著的那個看起來成了年, 實際上膽子跟幼時相比也沒長到哪兒去, 偏偏又想逞能保護師尊,強忍妖族間修為和血脈的壓迫,哆嗦著翻了個身, 勇敢地面對大妖,露出豎瞳和鱗片, 睜大眼睛瞪那個與自己長相相同的壞蛇。

姜鹿雲撫著幼蛇的腦袋, 見最大的那個滿臉陰鷙、張開嘴想說話,便搶先一步打斷大妖:“我就是阿寶, 阿寶就是我。”

扶風不用想都知道姜熹在糾結什麽。

大妖的神情瞬間凝固:“你說什麽?”

阿寶暫時把大熹放一放,沒回她, 低頭親了親小小熹和小熹,柔聲哄道:“變成原型好不好?師尊的床太小了, 擠不下了。”

兩條小蛇妖還有些不明所以, 小熹仍防備地盯著大妖, 額角的鱗片都在危險的氣息下被逼炸成一團。

不過師尊的話才是天。

最小的幼蛇挪動身子, 咻的一下化作原型鉆進師尊的被褥,縮成一團躲在扶風鋪散的白發下, 緊緊挨著師尊溫熱的肌膚,這才敢悄悄露出兩只豆豆眼暗中觀察那個氣息非常恐怖、一口氣能吃掉三十條她這樣的幼蛇的大妖。

小熹被師尊親了, 嘴巴條件反射地就想要咧開,然而大敵當前、不可懈怠,於是她又把師尊朝身後擋了擋,挺起胸脯大義凜然道:“師尊,別怕,我保護你。”

就這麽大點兒的床、這麽點兒地方,三個人打個滾都嫌小,真不夠她們鬧的。

那頭的大蛇還沒做什麽反應,扶風師尊就憐愛地摸上小蛇的笨蛋腦袋,將護師心切的小蛇妖強行摟到自己懷裏:“哪裏需要熹兒來保護我?她就是長大後的你們,不會害我的。”

沈默良久的大蛇眼珠子一動,豎瞳中晦暗不明,竟沒有第一時間否認、反駁。

“可是……”

這個蛇妖看起來就不像好妖。

小熹討厭這個兇巴巴的蛇妖,腮幫子鼓了鼓,還在遲疑,擁住她的師尊卻已不容置喙地把她按回原型、塞進被褥中與幼蛇作伴。

兩顆蛇頭掙紮著從扶風暖烘烘的被窩裏探出來,小點兒的那個倒膽怯聽話,動靜全無,大點的那個在裏面甩尾巴,不服氣地對著大蛇哈氣示威,又朝著師尊吐信子,豆豆眼裏有點委屈。

阿寶分別揉了揉她們的小蛇腦袋,隨後捏住她們的嘴巴,溫和威脅:“乖乖睡覺,不然把你們全部丟出去。”

什麽!

兩條小蛇都被師尊的狠心嚇住了,豆豆眼圓睜,尾巴僵直,頃刻間變成兩根一動也不敢動的木頭。

姜鹿雲垂眸將她們捉到自己脖子邊,叫她們好生睡在自己的枕頭上,又將被子掖整齊,這才瞥了眼一旁不作聲的大妖:“你也是,有什麽話明天早上說,我累了。”

大妖只顧安靜看著她,沒有回應。

小蛇們扭動身子,不甘不願地迫於師尊的淫威而閉上豆豆眼。

她們的腦仁兒太小,熟悉的令她們安心的氣息彌漫在四周,小熹倒還顧忌這那條壞蛇、不肯全然睡著。但幼蛇卻沒什麽心思,在她眼裏,師尊幾乎是無所不能的象征,有師尊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庇護所,因而沒撐過幾瞬便呼呼大睡過去,嘴巴一張一合,險些流口水。

再過一會兒,倔強的小蛇妖也慢慢睡著了,繃直的尾巴松軟下來,一點點依戀地纏上扶風的手臂。

默默註視她們入睡,扶風控制著靈力將手中的醫書做上標記,於床頭放好,目光掃過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麽的大蛇,沒有多說,就這般在大妖的視線下自顧自往被子裏縮了縮,闔上了眸子。

扶風仿佛咬定了蛇女不會對她怎麽樣。

蛇君嘴角微動,直至深夜,扶風的氣息逐漸平穩,那兩條蠢蛇也不知不覺間翻身滾到扶風胸前和脖子上睡得四仰八叉。她探出神識屏蔽扶風的意識,隨後將姑娘的被子掀開一角,伸手捉住扶風的手腕。

靈力一動,兩只手相同的位置上赫然顯出血色的專屬於天道契約的圖騰。

異樣得到解釋,大妖卻是怔然。

兩條蠢蛇被她的動作所擾,正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驟然瞧見她抓著師尊的手不曉得在幹什麽壞事兒,瞌睡當即不翼而飛,紛紛清醒過來,大點的那個直接對著她敵視地露出尖牙哈氣警告、尾巴一挺,整條蛇飛撲過去想咬她。

“蠢貨。”

扶風慣著她們,蛇君可不會。

大妖稍顯不耐地送出一道靈力,將兩條小蛇全打飛、甩到地上去。

礙眼的東西消失,被屏蔽意識的人似有所覺,眉心皺起,腦袋側了側。

下一刻,年長大妖的手臂探了過去,理直氣壯地把姑娘扒拉到自己懷中,順便將被褥捏齊,在兩人身上蓋好。

一道靈光滑過,姑娘的眉頭覆而舒展,安然窩在大妖懷中。

泛著涼意的指腹輕柔按住扶風眉心那抹比記憶中更為亮麗奪目的朱砂,隨後緩緩下移,撫上姑娘仿若做了什麽美夢而微揚的唇角。

怎會有人能夠這樣地叫她愛,又這樣地叫她恨;將她無微不至地疼愛長大,又在她的軀體與神魂中留下不可泯滅的痛苦印記,把她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兩條蠢蛇變成原型後連話也不會說,被大妖用靈力壓著無法化作人形,又被擋在結界外,急得眼淚汪汪、不停地用腦袋和尾巴沖撞攻擊結界,想要拯救落入惡妖之手的師尊。

“……扶風……”

蛇女額角的疤痕猛然間生出劇烈的疼,豎瞳中愛憎不休,低頭咬住姑娘柔軟的唇瓣,趁扶風昏睡而不得醒,肆無忌憚地當著那兩條蠢蛇的面欺辱扶風,直到扶風呼吸不順、眼角慢慢溢出晶瑩的惹人憐愛的水花,才肯松開。

結界的撞擊聲愈發響。

大妖不在乎她們的生死,但以免明日扶風起來後問責,她在抱著扶風入睡前再次送出兩道靈力,將兩條蛇捆得嚴嚴實實、動彈不能。

房間裏一下子清凈起來。

察覺到小蛇們憤怒痛恨的目光,大蛇瞇起細長的眸,對她們挑釁勾起嘴角,當著她們的面放肆吻上扶風的唇。

一條幼蛇根本不懂大妖所作所為意味著什麽,但另一條小蛇的視線中殺意驟起。不過實力差距擺在那兒,她們的敵意都被大妖當做了助眠之物。

阿寶好不容易躲過一個晚上,可依舊沒能逃過第二日的早晨。

她擁著兩個撲在懷裏哭個不停、好似要用眼淚將她房間淹沒的小蛇,哄了這個哄那個,忙也忙不過來,頭疼地瞪了滿不在乎地坐在一邊兒看熱鬧的蛇君兩眼:“她們還這麽小,你欺負她們做什麽?”

其中有一個甚至還只是條連尾巴都沒法兒收起來的蛇寶寶。

蛇女以指尖敲桌,瞧她那般維護兩條蠢蛇,心情兀地惡劣起來,漠然嗤笑:“這是她們自找的。”

姜鹿雲掏出兩顆之前買來放在戒指裏的脆桃,用靈力切片浮在空中,一片一片地往小蛇們嘴裏送,希望借此安撫她們。

小熹的眼淚止得比較快,一雙冰冷的豎瞳藏在濃厚水霧之後,乖巧吃下師尊餵的桃子,卻在扶風看不見的地方兇狠地緊盯著大妖。

蛇寶寶就簡單直接得多,見大妖居然不講道理地倒打一耙,也怕師尊真的相信壞蛇而誤會自己,小蛇尾巴一甩,氣呼呼地朝大蛇吼:“我沒有欺負你!是你先來欺負我的!”

她吼到最後,大妖毫無反應,卻把自己給吼得小珍珠直掉,哭著叼住師尊遞來的桃子片,急得尾巴尖不停拍地,扭頭就指著大妖向扶風告狀:“師尊!她欺負熹兒!”

“師尊知道,她欺負熹兒,是壞孩子。”

扶風的頭愈發疼了,手指才撫上蛇寶寶的背脊,餘光又瞥見小蛇跟大蛇碰撞到一起的視線裏隱隱彌漫出硝煙的味道,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扭打在一起。

兩碗水尚且不知該如何端平,何況三碗水?

半天就這樣鬧過去,尋法子給師姐養身體的計劃毀得煙消雲散,光是平息這三條蛇之間的糾紛就把阿寶折騰得焦頭爛額。

對哪個也不能說重了話,對哪個也不舍得說重了話。

茶水和點心必須三杯三杯地喝、三塊三塊地吃,少了哪個的,哪個就得哭、生悶氣。

姜鹿雲總不能到哪兒都把三條蛇背著,回頭在別人面前鬧起來就不好了,只得推了兩張傳訊符,帶著三條蛇窩在家裏不出門。

直至下午,大妖突然接到來自妖域的傳訊。

“是舒池和舒彥辭?”

騰蛇族的內亂來得很快,這次不是舒彥辭先出的手,而是舒南燭在恢覆記憶後一不做二不休地搶占時機、打了個他們措手不及。

大蛇的手一頓,目光淩厲地審視扶風:“你怎麽知道?”

阿寶借助想要打敗大妖就得努力修煉的名頭把小蛇哄去外邊練刀了,此時腿上坐著蛇寶寶、正陪著幼蛇看話本玩兒,眼皮都不翻一下:“猜的。”

“舒池現在在哪兒?”

大妖狐疑瞟她,抿了抿唇,眉頭緊蹙:“跑了。”

話音才落,不知是想證明什麽,她又飛快地添了句:“是我令人放的。”

這個我指的是神識未混亂前的姜熹,恐怕回疏月天前蛇女就已經開始謀劃著要等一個時機來借刀殺人。

扶風聽出她的言下之意,好笑地掃了眼這記憶亂七八糟的大蛇:“那你現在想如何?想去妖域?”

大蛇捏著傳訊符側過身:“反正這兒也沒我的位置,與其留下來討人嫌,不如走。”

這話說的,旁聽的小蛇寶寶都糾結地歪歪扭扭擰起眉毛,雖聽不太懂,但總覺得怪怪的。

姜鹿雲忍不住彎唇:“好酸的味道。”

“你過來。”

大蛇足下如裝了釘子,紋絲不動。

阿寶擡手掩住蛇寶寶的眼睛、又用靈力暫且屏蔽她的聽覺,耐心地望著大蛇等了好半晌,於大蛇磨蹭靠近的那一瞬伸出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襟,徑直送上自己的唇:“……你是我的道侶,這裏怎會沒有你的位置?”

姜鹿雲在聽到小蛇們告狀說大妖半夜抓自己手腕時,就猜到了大蛇在找什麽。

看來記憶混亂了,但終究有印象。

炙熱的氣息徘徊於雙唇之間,扶風明亮的眸中含著柔情蜜意,喘息道:“你是條成年的大蛇,又變得如此厲害,我對你沒什麽不放心的,想去妖域就去吧。”

“你比小時候聰明許多,應當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大妖的修為與本體幾乎一致,都是合體期的修士,比如今的姜鹿雲高出好幾階,就算獨自去妖域處理事情,扶風也沒什麽好擔憂的。

她只會覺得驕傲。

蛇妖實在恨她撩撥,更恨自己對扶風毫無定力。扶風一勾手指,自己便不值錢地往上湊,此時咬住阿寶的唇瓣撒氣:“你就不怕我走了之後再也不回來?”

姜鹿雲安撫地拍了拍懷裏有些不安扭動起來的幼蛇的腦袋,有恃無恐地笑了,縱容她咬,反正也不疼:“我還在這裏,你舍得不回來嗎?”

大妖的豎瞳一縮:“扶風,我不是你養的狗!”

阿寶淡定自若:“可你是我養的蛇,是我的徒兒,也是我的道侶。”

屬於人族的修長的攜帶體溫的手指悄然爬上大蛇早已成熟艷麗的眉眼,蠱惑蛇心的聲音裏又帶上了專釣笨蛇的鉤子:“你若能自己將事情處理妥當,待你回來,我就給你獎勵,好不好?”

素來都是一釣就上鉤的大蛇今日竟一反往常,冷靜打量她幾瞬,忽而捏住她的下巴,居高臨下道:“口說無憑,吻我。”

還以為能硬氣到哪兒去。

扶風失笑,也隨著她荒唐,將懷裏聽不見也看不見的蛇寶寶抱得更緊了些,就這般隔著幼蛇主動獻上自己的吻,只在大蛇的手忘乎所以地想要更進一步時用靈力制止了她。

大妖這一次並不惱,反倒食飽饜足地牽起唇,揮手散去遮擋在房門處、用以欺騙扶風的幻象,露出那直直呆立於門口、不知看了多久的小蛇妖。

阿寶一驚,再回眸時做了壞事兒的惡妖得意洋洋地擡起下顎沖著小蛇示威,隨即飛快跑了,只給她留下一堆爛攤子。

已有賊心而無賊膽的小蛇神情覆雜,仿佛被打開了一扇可怕的門,目光凝於她嫣紅的唇上,恍惚間輕輕呢喃:“……師尊。”

夜間,扶風把幼蛇哄入睡後以為自己總算能得點空閑時間去翻看沒看完的醫書。

然而,耳邊突然襲來一團熱氣。

姜鹿雲下意識偏頭,避開一直不吭聲的小蛇湊過來想要偷親的嘴巴。

小蛇妖動作一僵,逐漸紅了眼眶,像是被人淋上一盆冰水,渾身都濕噠噠焉巴巴的,很是難受傷心,小聲控訴偏心的師尊:

“師尊能讓她親,為什麽不能讓我親?”

阿寶被她們鬧久了,竟也心平氣和起來,冷靜反問:“你確定只是要親嗎?”

被子下邊,赫然有一條屬於成年蛇的尾巴正慢吞吞地貪婪纏上姜鹿雲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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