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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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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閑情

“先停下, 別磕了,聽得我頭疼。”

姜鹿雲撐坐著揉了揉眉心,取出一件薄裙松松裹住身子。她瞅了兩眼那大蛇露出年少時才有的膽怯神色後心下實則也差不多猜到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不久前才在擔心蛇女的身體,這會兒果真出了事兒。

阿寶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亦擔心大笨蛇身子有恙、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後遺癥, 伸手將人招來, 握住她的手腕送入靈力仔細查探。

年少時的小蛇女可以說是奉師尊之命為天旨, 見姜鹿雲要她過去, 便竭力忍下止不住的水花兒,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挪了過去。

她對扶風絲毫不設防,由著扶風動作, 阿寶的靈力很順暢便送了進去。

姜熹還試圖從師尊臉上尋找蛛絲馬跡來判斷師尊的心情。

然而,姜鹿雲臉上壓根也沒什麽表情, 蛇女看不懂, 一顆本就懸著的心只得繼續忐忑懸著。

想到自己做了如此下流禍事、師尊怕是會厭棄自己,姜熹小聲抽噎了下, 喉嚨裏泛出壓不住的水泡兒聲,眼淚險些又飆了出來。

她忍了又忍, 擡起空著的手擦了擦眼睛,鼓起勇氣期期艾艾道:“師尊……我、我再也不敢了……你別不要我……”

體內靈力運行平穩, 丹田靈府也無大礙, 僅神魂中瞧著有點紊亂, 但無損傷, 應該沒什麽大事。

阿寶稍稍放下心,聽著蛇女的話, 陡然眉梢一動,眸中滑過幾縷暗光。

她緩慢收回手, 垂下長睫,眼尾不覺蔓出紅暈,欲泣非泣,虛弱輕聲道:“……我怎敢不要你?你折煞我了。”

如蝶翼般的眼簾微顫,不知想到了什麽,姑娘的臉色發白,用手指按住松散的衣襟:“莫要再喚我師尊。”

晴天霹靂般,姜熹呆怔立於原地,慌張無措地盯著姑娘,腦中不停循環著阿寶的兩句話,以為這就是師尊要趕她出門的意思,當即鼻尖一酸,沒出息地哭出了聲。

她伸手想拉住師尊、求師尊收回這話。

然而,蛇女的指尖才碰到扶風,姑娘身子便下意識發抖,攥著衣襟的手愈緊,杏眸中的水霧迅速凝聚溢出,近乎於惶然地擡眸望向她,晶瑩的水珠瞬間滾落,每一滴都好似砸在蛇女心底。

姜熹動作一僵,原不想再冒犯師尊而刻意避開的視線不禁掃過姑娘衣襟下隱約顯露的深深淺淺的痕跡,心頭害怕之餘亦不住生了憐惜與對自己的惱怒。

“……師尊?”

阿寶哽咽著狼狽偏過頭,散落的白發掩去半張臉:“別喚我師尊,我不敢當你的師尊。”

一個扶風就能把蛇女完全吊住,更別提還有從未見過的扶風珍珠一樣滾落的淚水。蛇女被吊得團團轉,年少時那點兒存量不夠的腦袋完全想不到阿寶會騙她的可能,此時悔恨愈加,又心疼又急。

微涼的體溫一點點試探地觸碰上姜鹿雲的肩,蛇女怕她害怕,因而將力道放緩再放緩,直到見阿寶並未抗拒,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人摟緊,自己坐了四分之一的屁股在床邊:“師尊,我不會再欺負你!我、我會對你負責的……師尊,別怕,別哭。”

姑娘柔弱地倚在蛇女懷中,指尖撫上姜熹的胸口,垂淚低聲問:“……真的嗎?”

“真的!真的!”

蛇女賭咒發誓,緊急動用她的笨蛋腦袋,把能想到的好話都倒豆子般對著姜鹿雲說了一遍。

發下一百零八個誓後,懷裏的姑娘總算平靜了點,眉間似有倦意,闔眸沈默地依偎著她,看起來竟有兩分乖順。

姜註意到扶風濕潤的眼角,喉嚨微澀,兀然生了齷齪可惡的心思。

她想要……親吻師尊,慢慢舔舐去師尊的水花。

蛇女看著看著,腦袋一抽,突然傻乎乎地疑惑問:“師尊,你怎麽變小了呀?”

姜熹擡手比劃了片刻,她自己之前的身高就算坐在床邊抱著師尊,也不該是這個視角。

怎麽感覺師尊沒有那般高大了?

阿寶額角青筋跳動,勉強維持平靜:“我也不知,突然就變成了少年時的模樣,修為也只剩了元嬰,否則也不會……”

姜鹿雲掀開眼簾瞥過蛇女,眼尾的紅愈濃,方止住的淚說來就來,神色黯然痛苦,未盡之言清晰地傳到姜熹腦中,叫蛇女懊惱不已。

這老實蛇豁然起身,膝蓋一彎,又要跪下請罪,認真恭敬道:“不論師尊是何修為,師尊都是我的師尊!欺辱師尊,我該死,任由師尊責罰!只求師尊……還認我這個徒兒。”

一只手伸來攔住了她。

扶風苦笑:“我只你這一個徒兒,又舍得對你怎樣?又能對你怎樣?”

“如今落到這般地步,我只盼你莫要再欺負我,能聽我兩句話。”

笨蛇被她一番話感動得眼淚汪汪,深覺自己不是個東西,連連點頭:“自然,自然,我再不敢違逆師尊,亦不會欺負師尊!”

“如此便好。”

姜鹿雲似是放了些心,忽而又蹙眉捂住胸口,輕輕喘息:“……熹兒……”

姜熹背脊無緣由地發酥,跳也似的爬起來,緊湊到師尊身邊,重新將人摟好,擔憂地上上下下打量扶風:“師尊,哪裏不舒服?”

姑娘仿佛難受至極,手指不覺按壓揉著胸前本就松散的衣襟,大好春光與暧昧吻痕傾瀉而出,晃得蛇女臉頰通紅、一時間不知該把眼睛放到哪兒才好。

蛇女用力板住臉,規規矩矩地把視線停頓在阿寶的發頂,卻感覺到素來自持穩重的師尊痛到極致般攬住她的脖子,在她耳邊呢喃乞求:“……熹兒……師尊胸口痛,幫幫師尊好不好?幫師尊揉一揉。師尊好痛……”

香風拂過,才定住的神色默默裂開一條縫隙,臉頰上的紅逐漸往下蔓延,耳根處尤其,幾乎要把這條藍色的蛇燒成赤蛇。

姜熹張開嘴,結巴半晌也沒能說出話,不知是該先拒絕師尊,還是該先心疼師尊。

阿寶擡手掩唇,盈盈欲泣:“你方才還說會聽師尊的話,如今卻丁點也不管師尊死活,非要疼死師尊,你才滿意嗎?”

扶風雖念著蠻橫不講理的話,聲音卻脆弱得很,聽進蛇女耳中只剩了委屈的嬌嗔,一時間叫姜熹左右為難,遲疑再三後努力做好心理準備,這才閉上眼嚴肅地將手探下、覆上師尊的綿軟之處。

阿寶瞇起眸子,玩味地無聲勾唇笑了,手心撫上笨蛋蛇緊繃起來的臉龐,貼著蛇女的身子輕輕呵氣:“……輕些……輕些……熹兒弄疼為師了……”

這哪裏還有個師尊的樣子?

偏偏蛇女不敢質疑扶風,暗自咬住自己嘴裏裏的肉,一邊在心下罵自己這時候都能起歪心思、真真是條惡心的壞蛇,一邊竭力想要忽略手下的觸覺。

好一會兒過去,笨蛋蛇被折騰得滿頭大汗,五官都快擠作一團,這才被壞心眼兒的師尊放過。

扶風的手指似有似無地在蛇女耳朵根處打轉,每碰一下,蛇女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抖一下。阿寶逗蛇逗了許久,愉悅地輕飄飄告訴姜熹:“熹兒,好了,師尊好了很多。”

如釋重負,蛇女咻的一瞬縮回爪子,飛快在自己臉上抹了把,側過身不看衣襟淩亂的扶風,低頭悶聲道:“師尊不疼了就好。”

扶風終於正面對她展眉露出些淺淡的笑顏,誇蛇女:“熹兒真是為師的孝順徒兒。”

本還埋著腦袋東想西想的蛇女立刻揚起頭,眼睛裏像點了兩盞蠟燭般頃刻間亮起。

她實在聽不出話中的話,也想不到師尊在欺負自己的可能。如今得了師尊的誇讚,便無暇再顧及其他,因闖了禍、欺辱了師尊而產生的惶恐悄無聲息地融化在扶風的笑容之下。整條蛇都要化作軟趴趴的夾了甜豆沙的年糕,歡喜得咧開嘴對著師尊傻笑。

淩亂的衣襟、雪白的肌膚、暧昧的吻痕,這些總令蛇女浮想聯翩、面紅耳赤的符號,永遠也比不過來自扶風的正面的肯定和承認。

此刻姜熹盯住姜鹿雲,瞳孔中倒映出的只剩下姑娘微彎的含著暖意的杏眸。

內餡兒小蛇的大蛇悄悄蹭到阿寶身邊:“師尊,你不生氣啦?”

那點戲弄笨蛇的興味早在蛇女這般討人憐愛的模樣下維持不住。

姜鹿雲伸手刮了刮蛇女的鼻尖,心口泛軟,不舍得再逗她,柔聲道:“師尊不生氣了。”

扶風以目光描摹著姜熹臉上久違的神色,指尖於蛇女肌膚上摩挲,鄭重告訴她:“熹兒是我最愛的小蛇、是我永遠的徒兒。”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願將你趕走。哪怕你犯下滔天罪孽,那也是我教徒不嚴,我會親自清理師門、與你共同擔下因果。”

蛇女的心不算大,裝進師尊的蜜罐中剛剛好。

姜熹原是甜得要命,只顧得挨著師尊笑。

可扶風最後一字落下之際,不知為何的,她莫名生出些許無可言說的按捺不住的酸楚。

小蛇自幼長在扶風道君座下,極少下山出門,更莫說獨自遠行。

可那一瞬間,姜熹好似已自己孤獨又無助地流浪了很遠很遠、很久很久。

她找不到師尊,尋不到歸途,也望不清前路。

她像失去錨點的小船,漂泊許久,歷經寒風暴雨,終於回到了最初、最溫暖的最令她安心舒適的港灣。

直到被拉進溫軟的懷抱,姜熹才恍然間反應過來自己竟不知何時流了淚。

她也不知為什麽要哭,只是覺得很委屈,喉嚨裏咕嚕著的嗚咽聲愈來愈響。腦袋上覆著的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發,姜熹彎下背脊,蜷縮在扶風懷裏,毫無遮掩、不顧顏面地嚎啕放聲大哭。

“……師、師尊……師尊……師尊……”

濃厚的霧籠罩住青冥色的瞳孔,蛇女臉上尚且浮著些許茫然。她哭得莫名,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可她的師尊對她總是會多出三分的耐心,容著蛇女伏在自己身上大哭、將自己手中的帕子也浸得濕透。

姜鹿雲斂去笑意,擁著這個自己的徒兒、自己的道侶,沈穩應道:

“師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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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還要賴在這兒多久?”

姜白玉心煩意燥,捏著羽扇重重敲桌,瞥過旁邊端坐著的白袍佛修。

清川絕非好脾性之人,恰恰相反,她矜傲、嘴硬且好面子,甚少有人能勘破她太過淩厲的鋒芒走進她的內裏,也甚少有人能忍受得了她嘴不對心的言語。

可清川仙君也是出了名的強大、富有和貌美,被她耀眼奪目的外殼兒所附著的光吸引而來的蝴蝶數不勝數,但絕大多數都在湊近後不久便被刺傷離去。

姜白玉少年成名,天資卓越而道途順暢,她驕傲慣了,只不過後來在外歷練得久、又收了一二三個崽子當徒兒,養孩子養著養著,倒硬生生把她身上一些又臭又硬的棱角給磨平了點。

一段長久的感情中註定會有人低頭,要麽是一方,要麽是兩方。

偏偏能被姜白玉正眼瞧的,除了她家裏那三個崽子,其餘的無一不是天驕之女,大多與她傲氣不相上下。

清川低不下頭,或者說,等到她終於願意舍下那點兒該死的矜持與傲慢去彎腰低頭時,對面的人也早已挺直背脊走遠離開。

一來二去,她也收了想找伴侶的心,一拍兩散、無需瞻前仰後的露水情緣反倒更叫她輕松。

不過這回有所不同。

眾所周知,佛修,除了專修殺生佛和怒目金剛的幾派,剩下的都以他們極強的堪比烏龜般溫吞容忍的爛好人性格聞名。

想逼佛修翻臉,確實得有些本事。

拂雲眉頭都沒動一下,指尖不緊不慢地撥弄著佛珠,溫聲道:“玉兒,我需對你負責。”

“你叫誰呢!”

玉兒兩個字一出,仿佛有一群螞蟻爬上姜白玉的背脊,叫她忍不住惡寒,渾身不自在,胸口的氣非但沒被順下去,反而燒得越旺盛了些。

“勞煩拂雲尊上喚我道號。”

清川冷笑:“對我負責?你怎麽不說要我對你負責?”

佛女的手頓了片刻,仔細端詳她這副毛都要炸開的模樣,瞳孔深處閃過幾絲微不可見的笑意,並不惱,好脾氣地順著她改口:“那便是你需對我負責。”

什麽負不負責,一大把年紀,學年輕人說這些。

姜白玉蹙眉,唇瓣啟開一半,驟然念及這人的身份,嗓子裏的話轉悠兩圈兒,又咽了回去。

拂雲一個佛修,此前沒沾過情愛,自然看重,何必與她計較爭論。

清川端起冷茶飲下兩口,語氣稍緩:“酒後情動,當不得真,你……”

砰。

外邊不知是什麽東西撞著了,猛地發出一聲悶響,把姜白玉的話堵了大半。

清川擴散神識,果然抓住了幾只意料之中的躲在墻角偷聽的小老鼠。

她柳眉倒豎,黑著臉拍桌低罵:“一群小兔崽子!”

竟敢來看師尊的熱鬧!

拂雲掃過幾個孩子方才逗留的方向,伸手按住怒氣沖沖地想要起身去收拾徒兒的清川,悠悠道:“小孩頑皮些,當不得真。”

好生熟悉的話。

姜白玉怒意一窒,側眸斜視她那張恬淡幽靜的面容,扯著唇角甩開她的手,輕嗤:“不裝了?”

佛女的名聲與清川仙君背道而馳,外人口中姜白玉的脾氣有多惡劣,拂雲便有多和善。

可惜只有在佛女跟頭碰過幾次軟釘子的清川才曉得,這人可絕非完美無私的聖人,平日裏僅是不爭不顯,但如果真惹到了她,拂雲雖不會報覆,卻自有一番性子在其中。

她行走於眾生之中,又游離於世俗之外。

鮮少有人真正觸碰過佛女的身影。

拂雲無奈嘆息,將那串象征著身份的佛珠自手腕取下,眸似清潭:“我從未想要裝什麽。清川,你比我聰穎,不會看不穿我的心。”

“那年我仍在南域,卻聽聞你的死訊……清川,我已後悔過一次,不想繼續錯過。”

“可是,你又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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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起蛇女一溜煙跑了老遠,阿寶這才抱著懷裏的小寶停下步子,略微咂舌:“真沒想到……拂雲尊上的速度這麽快?”

她家師尊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眼睛裏也揉不得沙子。

倘若真討厭佛女,佛女便連踏上疏月天的機會都沒有。

瞧那樣子,分明是有些意思在裏頭,可惜又犯了嘴硬的老毛病。

姜雪青好笑地以指骨敲阿寶額頭:“別操心拂雲尊上了,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這次被師尊發現了,搞不好又是一頓揍,你可悠著點兒。”

“我們一起來的,怎麽只盯著我揍。”

阿寶抱起胸擰眉,目光掃過幾人。

病弱的大徒兒,年幼的小徒兒,還有一個……精神失常的徒孫。

怎麽看都像是得撿著她揍的樣子。

姜鹿雲嘴角一抽,郁悶地蹂躡小寶的臉,被小寶奮起反抗地咬了下手指。

阿寶捏住她的軟肉:“你是小狗嗎?”

小寶嗚嗚亂叫:“是阿寶先欺負人!”

兩個小的又鬧成一團,姜雪青嘆了口氣,視線落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姜鹿雲的蛇女:“松引?”

“在!師姑,怎麽了?”

蛇女一個激靈,瞬間回神,面對著這個她此前從未見過的師姨,聲音揚起兩瞬後又陡然降下,背在身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了扣。

姜雪青見她似乎有些怕生,便安撫地笑了笑:“不必緊張,只是想問你現在是否有不適之處?”

阿寶已將蛇女的情況告訴了她。

姜熹老老實實地面對學堂教書師傅般站得筆直,搖著腦袋小聲回:“暫時沒有。”

好生局促。

姜雪青失笑,也不勉強她,點頭應了下,既而去將阿寶和小寶叫住。

果然,姜鹿雲走近後,蛇女仿佛尋到了靠山和底氣,眼睛亮亮,依戀地靠到扶風身上,乖乖地任由阿寶摸。

姜鹿雲哪裏不知道她的性子,當即掀開寬袖,眼神示意。

蛇女這次看懂了師尊的眼神,美滋滋地搖身化作幼時原型纏到師尊手腕上,寬袖放下後,裏頭黑乎乎一片,又與師尊貼得這樣緊,叫姜熹覺得很是放松和心安。

妘棠和姚天姝都回了各自領域,近些日子記憶恢覆的修士越來越多,妘瑾與姚祝餘蘇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叫自己的徒兒回家。如今師徒與師姐妹見了面,想說的話應當多得很,阿寶也就不曾去打擾她們。

領著蛇女出來溜達過一圈,看了場師尊的好戲,姜鹿雲與師姐和小寶告別,再次縮回自己的小院。

之前跟姜熹一同種下的樹都發了芽,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叫某條笨蛇吃上她愛的桃子。

衣袖中傳出些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顆圓溜溜的腦袋從裏頭探了出來。雖走前已看過許久,但這會兒仍滿是新奇地打量著這間與記憶中的冷清空蕩截然不同的院子。

阿寶瞧她不停地往花圃那兒望,便慢慢走去,彎腰將小蛇放到花叢中,任她打滾玩樂:“這是合歡花,認得嗎?”

合歡花?

姜熹歪了下腦袋,細細看去,果然與自己在樹上見過的一樣,當即高興地點了頭。

何止看過,她還偷偷想過在疏月天上種合歡花呢。

就是怕師尊發現她的不軌之心,最終還是沒動手。

藍玉般的身子在花圃中胡亂游走,腦袋與尾巴一會兒將這枝花撞歪,一會兒從那枝花上蹦過,幾乎把自己的氣息布滿整片花圃後,小蛇心底的那點陌生感就不知不覺間消散殆盡。

她玩兒得興高采烈,豎起腦袋一看,不遠處的人正坐在石桌邊喝茶。

許是察覺到了她灼熱的視線,扶風朝這邊投來一道含笑的目光。

姜熹下意識吐著信子翹起了尾巴尖,險些醉倒沈溺於她盛滿柔情與愛意的眼睛裏。

夜晚,極聽師尊的話且承諾過不會再欺負師尊的蛇女被扶風抱著坐在椅子上,正對不遠處的梳妝鏡。

她衣衫半褪,雙眸泛紅,神識中記憶混亂,暫時沒有此等事情的印象,一時間不免顯得青澀。

扶風吻過她的耳垂,低笑著問:“熹兒,舒不舒服?”

顫栗感四起,豎瞳迷離至稍顯渙散,姜熹仰躺在師尊懷中,意識如飄蕩在海面、經受萬千波濤的扁舟,再想不起其他事情,只曉得跟在師尊後頭含糊重覆:“……舒、舒服……嗚……”

漂亮威武的蛇尾癱軟垂地,尾尖微蜷,泛著涼意的藍玉被人握在掌心中把玩,哪兒還有半點作戰時的兇猛駭人?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搖曳漸緩,疲憊的蛇女昏昏沈沈間被最喜愛且信賴的氣息包裹,安逸地陷入睡眠之中。

姜鹿雲本以為姜熹的記憶混亂不會太過分,養幾日就好。

可是,兩日後的一個午間,阿寶本擁著蛇女安靜午休,卻驟然察覺不對。

睜眼的那一刻,旁邊沈默許久的大蛇面露兇狠、傾身而上將她牢牢壓住,冰冷的豎瞳如捕捉到獵物般凝視著她,神色似怨恨、似楞怔,唇瓣顫抖幾許,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來:“扶風,你沒死!”

額角鱗片蔓延覆蓋,姜熹的神色看不清是喜極還是恨極,尖牙乍現,生怕獵物逃跑般猛地抵住姜鹿雲的咽喉,低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會死!”

阿寶被毒蛇的利齒抵住命脈,非但不怕,甚至想要發笑。

她松軟下身軀,鎮定自若:

“如果你想,我可以死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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