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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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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北行

北行途中, 阿寶突發奇想般當著小蛇的面為其測量血脈根骨,最後得出的結論把姜熹嚇了一跳。

“騰、騰蛇?我是騰蛇?”

小蛇盯著手中泛出墨藍光芒的法器,兩只細長的眼睛下意識睜大許多。

水系靈力在其間不住搖曳、泛起漣漪,而水紋包圍的最中間分明燃著一團不滅的幽火。

阿寶聳了聳肩, 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兒不知從哪兒摸回來的奇形怪狀的石頭:“顯而易見, 沒想到啊, 你居然還是個大族出身的妖。”

姜熹捧著法器, 一時間分不清是喜是悲:“……我之前也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自己僅是條普通的蛇, 為此還折騰了好一通要成蛟化龍。

如今卻叫她曉得,原來她也有大族的血脈,並非那般平庸。

“師尊曾為我測過好多次……都沒測出來。”

小蛇楞怔間忽而想起近來一日千裏的修煉速度, 又思及被扶風驅逐出門前師尊為自己尋來的功法,忍不住喃喃:“……師尊為我尋來的功法如此適宜……難道師尊早知道我是騰蛇了?”

喲, 居然還聰明了一回。

阿寶啃著烤肉串, 瞟了下眼眶裏又開始轉小珍珠的蛇女,擡起油汪汪的爪子在蛇女身上拍了拍:“別想了, 都把你趕出來了,還想那些幹什麽?”

啪。

一句話, 刺碎小蛇脆弱的心臟。

姜熹抿著唇,有些氣悶難過, 肩膀一抖, 將阿寶搭在自己身上的臟兮兮的爪子抖了下去:“我是覺得, 師尊對我這麽好, 我還惹她動怒,很不應該。”

真是個孝順徒兒。

阿寶哈了兩下, 收回自己的爪子繼續啃肉,含糊不清地好心寬慰:“別擔心, 沒了你這個親傳徒兒,不還有那個內門門徒嗎?會有人替你孝敬師尊的。”

姜鹿雲座下只有姜熹這根獨苗苗,現在出了這些事兒,即便她把將小蛇驅逐出門的消息瞞了下去,但蛇女未來應是要在妖族立身安命,無法繼承疏月天的領主之位。

扶風為了不讓疏月天主峰傳承斷絕,便在忙碌布陣之餘自隸屬於疏月天的內門門徒中挑選一番,選出一個天資根骨皆上等且勤懇踏實的門徒登上主峰。現在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卻在逐漸教她親傳首席才可學的功法與刀法。

修真界中消息傳得快,阿寶護送著小蛇一路有驚無險地來到東域邊界處,才落腳就聽客棧裏許多修士都在討論此事。

既說到扶風道君將親傳首席之位越過自己唯一的徒兒交給另一個內門門徒,便不可避免地會提及那個曾在四方大會上出了把風頭的扶風君的蛇妖大徒兒。

好事嘴碎之徒接二連三,背後議論之語一個比一個不堪入耳。

阿寶倒知道本體那邊在做什麽,眼見才有點起色的小蛇又被這個消息打擊得黯淡落寞、好似走著走著被人從天上潑下一大桶冰水,整條蛇都焉巴了下去,無法,只得拎起偷偷抹淚的小蛇女離開城池去沒什麽人煙的荒郊野外繼續趕路。

姜熹本就傷心,還要被她這樣火上澆油,當即憤怒地瞪向阿寶,憋著淚花兒指責:“不會安慰就不要安慰!”

誰要其他人替自己孝敬師尊?!

阿寶才不怕她,吃完烤肉後竹簽一扔,靠著樹哈哈大笑。

旁邊的小蛇氣呼呼地撿起地上兩顆小石子往她身上丟,深覺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實在礙眼,幹脆抱起胸屁股一挪,轉過身去背對著阿寶。

“好了,對不起嘛,你總是念叨著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的,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現在測出你有騰蛇的血統,少不了要回騰蛇族族群中去,難道你就沒想過以後要做什麽?”

阿寶翹起腿晃了晃,從戒指裏掏出兩個酒葫蘆,隨手將其中一個砸向小蛇的後背,迅速添了句:“跟你師尊無關的。”

小蛇撿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蘆,方張開的嘴又緩緩閉上,沈默半晌,低下腦袋輕輕搖了搖。

她不知道。

姜熹長到這麽大,此前養在扶風道君座下,除了那點隨年齡生出的覬覦師尊的心思和對自己根骨資質的些許卑怯,其餘方面可以算得上是無憂無慮。

方方面面都有師尊在背後打理,功法、靈器、靈石、丹藥……從未要她煩惱。

小蛇女對未來的希冀無非就是與師尊永遠在一起,努力修煉提高修為、不再讓自己成為師尊的汙點,以及有一日她也能夠將師尊保護在自己身後。

姜熹的所有想法和動機,竟全都與扶風沾邊。

一朝被趕出疏月天、斷絕師徒關系,仿佛將她的骨髓和魂魄掏空了大半,剩下那點兒東西支撐著皮肉,卻無法引領她去往迷霧重重、看不清方向的前路。

阿寶靜靜地盯著她的後背,提起酒葫蘆灌下一大口,輕聲嘆息:“是你師尊沒有把你教好。”

“扶風愧為人師。”

是姜鹿雲的錯,她自己殘廢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又失去眾多至親,便離不開蛇女的陪伴,事事都緊攥著放不下手,最終將姜熹養得沒了主見。

姜熹是她的徒兒,不是她的所有物。這個孩子本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和道路,而非日日守在她身邊、關在疏月天上,圍著她團團轉,還因積年累月的親昵相處而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小蛇疼了這麽長時間,難免對師尊的狠心生出些怨,卻依舊聽不得旁人說扶風的壞話。

她皺著眉側過身,原是想與阿寶辯駁兩句,可目光觸及阿寶一反往常的冷淡的臉色時,嗓子裏的話皆莫名堵住,什麽也說不出來。

阿寶一連灌下半葫蘆酒水才將那點兒沈悶壓下,掀開長睫瞥了眼宛如在師長跟前做錯事般僵坐在那邊的小蛇,心下再次嘆了口氣,神色稍緩:“罷了,暫時想不到就想不到吧。你小著呢,有的是功夫去思考未來要做什麽。”

“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天災尚未出現,修真界也勉強算得上太平。”

空了的葫蘆咕咚咕咚滾落在地,阿寶雙手攤在地上,視線移至頭頂那輪彎月,唇邊不覺噙了些柔軟的笑意:“那會兒我還有一個母親,一個阿姊和一個阿妹,家裏熱鬧得很。但我總閑不住,成日往外跑,天天在外邊亂飛。從南飛到北,從東飛到西,一路上好玩兒的東西數不勝數。”

“看得多了,接觸得多了,就會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想要什麽了。”

小蛇默默聽著,突然疑惑地問:“阿寶,你不是被家裏趕出來的嗎?”

阿寶面不改色地揚了下眉,語氣平靜:“對啊,被趕出來的。我母親和姊妹都去世了,其他人不待見我,就把我趕出來嘍。”

小蛇一呆,沒想到會觸及這樣傷心的往事,連忙囁嚅著道歉:“……對不起……我、我不該問這個。”

“無妨,都過去了。”

人族的姑娘看起來很無所謂,對她笑道:“我有預感,天災終會結束,屆時你就可以到處跑到處玩兒,游歷闖蕩時也不必如此小心。”

姜熹註視著她的臉龐,那股子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令她明知不對卻仍然移不開眼,怔怔反問:“……是嗎?”

姑娘斬釘截鐵地回答她:“肯定。”

阿寶放下翹著的腿,陡然來了興致,盤坐著直起背脊,與小蛇講述起自己在外游歷時見識到的各色奇風異俗。

她說得眉飛色舞、天花亂墜,姜熹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聽得認真。

小蛇以前連下山的機會都很少,除了書上看過的,其餘地方的風土人情可謂是一概不知,此時很是新奇,青冥色的瞳孔微亮,不知不覺間入了神。

既然話說到這兒了,阿寶便順勢給姜熹普及了一下北域的大體情況。

“妖族紛爭不斷,你回到騰蛇族後少不得要被卷進去,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騰蛇是妖域中的大族,位居北域西邊,族群占地極為遼闊。與大部分妖族相同,騰蛇非常看重血統,會根據血統純正程度來分高低貴賤,不同等級的騰蛇妖修所能獲得的修煉資源與需要承擔的義務都各不相同。

血統純正、乃至於覺醒上古神獸血脈者都居於本部,號稱直系,享有最優渥的修煉資源、接受族內最上等的傳承,待修煉至規定的級別,便有機會晉升為族內長老,乃至於有資格爭奪族長之位。

血統次等者生活在拱衛本部的眾多城池中,稱為旁系,除接受族內傳承外並無多少特權,且要聽令於直系調遣,平日還需定期上貢。若旁系中出現難得的身攜神通之類的天才以及修為高超或對本族貢獻極大者,也會被破格納入直系、進本部修煉。

最後一部分,騰蛇族內的底層,也就是所謂的雜血,指並未完整繼承騰蛇血脈、體內流有他族血統的妖修。

妖族的血脈並非是將生母和生父二者的血脈均衡繼承,如龍鳳、騰蛇、白虎之類自上古延綿傳承下來的種族血統即為高等,高等血統霸道兇戾,一般會壓制和排斥血統低位者,生下的後代亦為龍鳳、騰蛇等族,不會摻雜其他。

然而事事並不絕對,意外情形下騰蛇與外族結交也會生下血統混雜者,即雜血。

雜血游走於騰蛇族所轄領域的最外圍,他們中會有部分妖修選擇脫離騰蛇族,但大部分修為資質平平的仍會留下。妖族爭亂不休,倘若離開去當散修,指不定哪日便沒了性命。留在騰蛇族,雖被上頭壓著,但終歸是騰蛇的族人、受其庇護,別族也得掂量顧忌一二。

普通族人所生的雜血,僅能得到一份兒傳承,素日裏還需定期完成族內頒布的任務才能留下。

不過妖族講究以實力為尊。

騰蛇族內除了鎮守本部而不出的幾位老祖,還有七位大妖和十數位長老,這些掌權者的後代,縱然血統次等、甚至是雜血,也可直接帶在身邊、入本部修煉。

至於本部中的貴賤歧視,那是另一回事。

小蛇聽得眼睛都快要轉起圈圈,費力地動用小蛇腦袋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稍微理清了點頭緒,遲疑道:“那我就是……雜血?”

她血脈覺醒得如此晚,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麽純血,大概率就是最低等的雜血。

不久前曉得自己擁有大族血脈後的欣喜逐漸消褪,姜熹沮喪地扣了扣手指。

原來就算去了騰蛇族,她也是根資最差的那個。

阿寶歪了歪腦袋,玩笑般調侃道:“說不定你就有個大妖母親或大妖父親呢?”

無羲座下已無女無子,既然要姜熹回歸妖族,或許見到姜熹後不會太過虧待這唯一的女兒。

姜熹苦笑了下:“縱然有,恐怕也和沒有差不多。我幼時的事情現在回頭看大多都很模糊,唯有一件記得清清楚楚。我剛破殼兒出生沒多久就因資質低下而被扔棄,後來又運氣不好被裂痕秘境吞入,若非師尊將我救下,我早就沒命了。”

“你是被扔棄的?”

阿寶的臉色驟然冷下,眉頭緊蹙:“這件事,你與你師尊說過嗎?”

小蛇被她唬得一楞:“沒有,他們不想要我,我也不想認他們。我是師尊養大的,若不是師尊……將我趕了出來,我恐怕此生都不會去騰蛇族。”

姜熹的聲音漸低,垂著腦袋把指甲扣得參差不齊:“其實我現在也不想去,可我不知道除了去那兒,還能去哪兒。”

小蛇每說一分,阿寶心底的怒意便愈濃一分。

阿寶擡手捏住眉心緩了緩,舒池在她跟前說得冠冕堂皇,仿佛姜熹如果沒被她收養就能在騰蛇族中順利接受傳承。扶風也真信了,真以為當初小蛇是無意間流落到裂痕秘境中去,是自己耽誤了蛇女。

現在才知,姜熹居然是因血統根資低下而被丟棄!

若是如此,那事情便截然不同。

“……別怕,我會幫你。”

阿寶摸上自己掛在身側的兩把長刀,豁然起身,往日裏那些不正經的神色皆霎時煙消雲散。她的眸中覆著霜雪,沈聲道:“明日就要進入域海,從現在起,我會告訴你妖族具體的勢力劃分、教你怎麽在妖域中活下去。”

姑娘於原地無意識踱步兩下,又看向臉上還藏著忐忑迷惘的蛇女,不禁半蹲至其面前,抓住小蛇落在膝上的手,再次輕聲安撫:“不必如此擔憂,我會幫你在妖族站穩腳。”

姜熹目光一凝,感受著她掌心的溫熱,兀然仔細端詳她:“阿寶,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話仿佛把姑娘給問住了。

阿寶故作沈思,片刻後才斟酌似的道:“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朋友之間,不就該如此互相扶持嗎?”

她對著小蛇女眨了下眼睛:“更何況,松引這般惹人喜歡,我哪裏舍得你在妖域受苦?”

又不像了。

小蛇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失落,悵然地淺淺翹了翹唇:“阿寶,謝謝你。”

“你也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摯友。

人族的姑娘眉眼彎彎,伸手把小蛇腦袋當皮球一樣拍了拍,不再做聲。

舒彥辭,舒池。

阿寶心中細細默念著這兩個名字,忽而想起了另一個妖修。

舒南燭。

那個正與無羲打擂臺、爭奪族長之位的大妖。

也稱得上是姜熹的……姑姑。

入騰蛇的路引便是那份與傳承共生的寶物,扶風無法直面告訴小蛇,但阿寶可以。

渡過域海就到了北域,阿寶提前準備好了大量化妖丹來模擬狐族血脈,因而入妖族的過程還算順利。

站至一座騰蛇族邊緣城池大門前,小蛇按照阿寶的指示取出那件寶物遞給大門守衛查勘。

姜熹手中這東西按照舒池所說應附有無羲的靈力烙印,阿寶本以為能夠憑此直接領小蛇進入本部。

然而,那守衛檢查過後上下掃視了姜熹幾眼,竟令她於次日去這座普通雜血騰蛇聚居的城池中登記、領取任務,完成任務達標才能留下。

阿寶落後於蛇女兩步,眸色微暗,敏銳地從這守衛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憐憫。

她心中思緒萬千,前頭的小蛇卻沒什麽想法,聽完規則後板著臉應下,隨後拉著以朋友身份陪同左右的阿寶進去尋落腳處。

接下來幾日,阿寶便曉得了為何守衛會露出那樣的神色。

新入城的雜血騰蛇去領取任務時都是按照修為隨即分配,只憑運氣,好壞難易皆由天定。

但姜熹抽取了三個任務,個個艱險無比、完全超出姜熹目前剛恢覆到金丹後期的修為。如果當真要小蛇獨自去完成,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也幸而有阿寶護在她身旁、承擔主力,這才讓姜熹得以平安地於城中暫且定下。

某條頭腦簡單的小笨蛇竟無甚察覺,只暗自慶幸有摯友幫扶,還在送交任務、獲得身份牌的那天晚上偷偷跑去酒館裏買了幾道應當合阿寶口味的菜和兩壺酒回去想要跟阿寶一同慶祝。

阿寶望著小蛇女舒展的眉,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胸口內的火卻已燃至極旺。

姜熹在城中正式獲取身份牌、錄入名冊的第四天,本部有純血妖修前來。

小蛇平時開銷很是節省,如今取得了身份牌,她想先在客棧中混一段時間,等自己於城內尋份兒能賺錢的活兒攢些靈石後再去給自己購買久居的房屋。

舒池踏入客棧時姜熹正與阿寶坐在大廳裏喝茶吃點心、商議著往後的事情。

他的視線微頓,頃刻間與那擡眸望來的人族姑娘對上。

姑娘眉心綴著一點令他記憶尤深的朱砂,此刻對著他彎下了眉,瞳孔中卻分明是駭人的兇戾與殺意。

“阿寶,你在看什麽?”

小蛇咬著自己喜歡的點心,順著阿寶的目光轉頭朝身後望去,看見一個穿著錦衣的男妖向自己走來。

男妖停步於小蛇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她:“你就是姜熹?”

小蛇不喜歡被他這樣看,便擰著眉站起身,手指不覺按上自己腰間的長刀,警惕地問:“你是誰?”

她從男妖的態度中嗅到不善之意。

舒池不在意姜熹的小動作,或者說他從沒將這個修為低下的雜血放在眼裏,若非出了點偏差,否則他也不會親自來騰蛇族的外圍城池。

“騰蛇族長老,舒池。”

男妖嘴角牽起若有若無的弧度:“你是無羲尊上的女兒,在城中登入名冊後尊上便有感應,特派我來尋你回本部。”

無羲尊上,舒彥辭?

小蛇被阿寶一路上灌輸了大量的妖族常識,此時立馬將男妖嘴裏的人對上了號兒,卻被女兒二字鎮住,下意識回頭去看阿寶。

舒池好似這才註意到了桌對面的姑娘,瞇眸問:“這是……?”

阿寶冷眼旁觀許久,抱胸靠在桌邊,勾了勾唇:“我是她的朋友,你喚阿寶就是。”

看出了小蛇的踟躕和無措,姑娘體貼建議道:“松引沒見過生父,恐怕得緩緩神。不若這樣,就委屈舒長老今晚留在此處等一等,明日再出發如何?”

舒池低眸撫袖,隨意應了:“便如此吧。”

夜間,阿寶將姜熹安撫後令她先去休息,自己則轉身出去、布下隔音陣,沿著走廊徑直踹門闖入舒池所在的房間。

房中被布下重重機關與陣法,足以壓制合體期修士,她才踏入,便被束縛。

已有妖在此等候。

舒池負著手,側眸瞥去,輕嘆:“道君待她之心,實在是聞者動容。”

“就不知道君可還記得我們的契約?”

屋中窗戶未關緊,晚上的風泛著涼意,拂過時無聲無息。

他神色遽然一變,身形快至掠影,卻仍不及,喉嚨邊抵上了一把鋒利的閃過寒光的長刀。

阿寶嗤笑,眉心微壓:“記得,怎麽不記得。這不是把她逐出師門了嗎?”

契約中要求她將姜熹驅逐出門、徹底斷絕姜熹與人族的關系,再令小蛇獨自返回妖域。

天道契約,若違反,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姜鹿雲這條命還得留著獻祭,因而她完成了大部分契約,僅借著傀儡軀體鉆著空子偶遇。

只要不死,其餘後果,姜鹿雲擔著就是。

“倒是你們,先前可沒告訴我,是舒彥辭當年丟棄了姜熹。”

舒池被迫昂起頭,平靜反問:“告訴與不告訴有什麽區別嗎?您需要向尊上討一份兒傳承來救她,而尊上則希望覺醒了血統的姜熹能夠歸其麾下為其所用。這樁交易,本就與當年的事無關。”

“本就無關?”

阿寶一字字咀嚼過,盛怒之下擡腿將男妖踹倒在地,握著長刀死死踩住他的脖子,以他今日看向小蛇的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份兒傳承,原是屬於姜熹。舒彥辭拿著姜熹的東西來與我做交易,他也有臉自稱為父?”

喉嚨上的腳踩得太緊,合體期的威壓毫無釋放地落下,周遭的風盡數凝滯,將舒池鎮壓得動彈不得,叫他屈辱不堪,呼吸艱難間臉頰逐漸漲紅:“……這兒是……騰蛇族……你殺了我……”

本部追查起來,姜鹿雲一個人族、姜熹一個雜血,都不會有好下場。

“殺你?誰說要殺你?”

阿寶用腳尖碾了碾他的喉嚨:“殺狗還得看主人,我總得給無羲兩分薄面。”

“這麽想鳩占鵲巢,無羲那一女一子之死,恐怕與你也脫不了幹系吧?”

舒池不再出聲,眼中陰冷,卻隱隱滑過嘲弄。

姑娘挪開腿,半蹲下,操縱風鎮壓著男妖,指尖上慢慢爬出一只生著密密麻麻艷麗紋路與眼睛的蟲:“那天你走後,我可是廢了好大的功夫才尋出一對兒噬心蠱。”

“你母親死得早,但給你留的東西卻不少,否則也撐不起你的狼子野心。正正好,我就這麽一個徒兒,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把她一個送到你騰蛇族來,我還真不放心。”

“噬心蠱的母蠱在姜熹身上,子蠱就送給你,好不好?”

舒池額角青筋暴起,拼命掙紮,目眥欲裂:“扶風,你敢!”

姑娘恍若未聞,自顧露出溫和的笑容,斯條慢理地將蠱蟲送入男妖的筋脈:“姜熹若死了,你也得被啃噬心臟至死。我想,以你的性子,大概不願就這麽輕易去死的,畢竟你還沒等到舒彥辭上位、也沒等到將他替代呢。”

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玩兒的,她笑意愈深,語氣卻輕蔑得很:“舒長老是最懂忍辱負重不過的了,既然肯做狗,做誰的狗,不是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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