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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結契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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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結契大典

“你方才與他說了什麽?”

走到半途中, 大蛇牽著姑娘的手猛不丁地開口問。

什麽話還要背著她偷偷轉頭。

小蛇也不高興地用尾巴拍了拍姑娘的脖子。

姜鹿雲原本在想著怎麽解決掉舒池這個禍患,如今她尚且活著,姜熹自有她護,不必再借他人之手。舒池這種心比天高的野心之徒不能多留, 得早些處理幹凈以防後患。

然而一個不覺, 竟聽見了這麽句含酸的話。

姜鹿雲感覺有些好笑:“你是什麽沒長大的蛇寶寶嗎?我與旁人說句話不叫你聽, 你都會醋?”

大蛇一聲不吭地偏過頭, 有些想把她的手甩開叫她知道自己不高興, 但又舍不得,便緊緊抓著她、硬邦邦丟下一句:“我是你道侶。”

這副氣惱別扭的模樣實在叫姜鹿雲稀罕,於是扶風道君深以為然地點頭應是:“沒錯, 熹兒是為師的小妻子。”

“……阿寶!”

肩上的小蛇尚且可以擡起尾巴遮住自己的頭,但活生生的這麽大一個的大蛇可就沒法兒躲了。

自從姜鹿雲玩兒性上來後, 師尊這層身份就變成了她日常拿來挑逗姜熹的法寶。

也怪不得話本子裏那麽多對玩兒師徒戀的道侶, 這種有悖人倫的感覺實在是……刺激。

蛇女的耳根從下蔓延到上地燒紅了一片,她做起床榻情事時百無禁忌, 什麽混賬話都能往外吐,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妖。偏偏白天倒瞧著竟是個比扶風還要羞澀正經的單純好妖, 又像姜鹿雲在欺負她。

阿寶毫無悔改反思之心,見她埋下腦袋不吱聲, 忍不住輕笑, 被大蛇拽了拽手以示不滿。

徒兒養大了, 不就是留著欺負的嗎?

欺負小蛇徒兒欺負得興致勃勃的扶風師尊就是懷著這樣的好心情一路回了蛇宮, 但甚至尚未進門,她自小到大長成的那根弦就已經緊緊繃住了, 目光瞬間警惕起來,暗自觀察著四周。

前頭這座大殿是姜熹用來辦公的, 裏頭的侍仆守衛不少,見姜熹回來,皆垂首行禮、與她通報了一件事:“尊上,有貴客持請柬而來,正在殿中等待。”

“是何處來的貴客?”

“是……”

“是從問天門來的。”

一道冷笑著的女聲自裏頭傳來,阿寶人都不必看,下意識拉著蛇女的袖子躲到姜熹身後,用蛇女如今比她高一點的個頭試圖將自己嚴嚴實實地擋住。

大妖揮揮手示意周邊侍仆守衛都退下,一動不動地木樁一樣擋在師尊身前,目光不躲不閃地直視著怒氣值拉滿的師祖,心中還略有些惋惜拂雲尊上沒趕在師祖前面到、分散不了師祖的註意了。

姜熹彎下腰,恭敬行禮:“師祖。”

阿寶在她彎腰之際靈活地蹲了下去,假裝自己不存在。

作為背景板走出來看熱鬧的姚天姝和妘棠聽到這聲師祖後紛紛當場懵住,目光定格在蛇女以及她身後那個自欺自人的姜阿寶身上,兩顆不算大的腦袋頂上慢慢浮現出兩個巨大的問號。

姚天姝張著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猛地轉過頭去問後面的姜雪青:“蛇君喚姜師姑什麽?”

姜大師姐捂著小寶的耳朵嘆了口氣,好心重覆:“師祖。”

“此事說來話長,但松引確實是未來的阿寶收下的徒兒。”

這句話實在有些難以理解,姚大小姐被鎮住了,她甚至第一反應都不是去猜疑此事的真實性,而是盯著蛇女後頭隱約露出的那顆白毛腦袋,喃喃道:“所以……姜阿寶是跟她徒兒當了道侶?”

她怎麽記得某人不久之前還嚷嚷著不能接受在自己身上發生師徒戀呢?

簡單質樸的劍修此刻沒有輕易出聲,只微微蹙眉認真打量兩人,目光中藏著些思索。

妘棠還在消化這個關系。

清川仙君捏著扇子敲了敲掌心:“師祖?可不敢當蛇君的師祖。”

她眼睛一掃,目光冰冷地落在姜熹身後露出的幾根白毛上,語氣柔緩:“姜阿寶,本事大了,翅膀硬了,結契也敢瞞著我們?”

這種連通神魂的契約不死不休,誰家道侶才定情沒兩天就敢立契的?!

阿寶攥住蛇女的袖擺,低著頭一聲不發。

姜熹反手安撫地握住她,看著動怒的姜白玉,輕聲勸道:“是我引著阿寶立契的,師祖若怪就怪我,別嚇阿寶。”

清川仙君略顯不耐:“急什麽,你也跑不掉。徒兒沒教好,就是師尊的錯,先收拾你師尊再來找你。”

“那我沒被教好,也是你的錯。”

一直沈默著的阿寶突然開口嗆她,聲音裏含了些微不可覺的哽咽。

姜熹的心神還分了大半在她身上,瞬間察覺到她的異樣,此時不免一驚,來不及去擋師祖,下意識回頭去瞧身後的姑娘,小心喚她:“阿寶?”

【是師尊的錯,師尊不曾護好你們。】

嘴巴硬得能頂天的清川仙君,也只有生離死別之際才舍得軟下態度說句心裏話。

她有三個孩子。

大的那個自小體弱、靈根有缺,分明天賦極好、卻被根骨拖累了一世。這孩子成熟懂事得叫人心疼,一邊兒忍著病痛一邊兒還要幫著自己沒用的師尊照顧教育底下兩個師妹。

可最終,這樣好的孩子卻因她的無能而活活嘔血病死、躺在她懷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最小的那個甚至還沒成年,成天一搖一晃地跟在兩個師姐後頭轉來轉去地傻樂,原是極聽話省心的孩子,被那兔崽兒托在肩上帶了一段時間後也學會些哄人的小把戲,竟用到她的身上。

這個孩子太年幼了,她甚至不敢讓她獨自出門,也不知她該如何在如今的世道中走下去。

還有一個。

那個排在中間的兔崽子,也是最會氣她、最叫她頭疼的徒兒。

姜白玉從不會對著這個兔崽子說師尊會為她驕傲之類的屁話,她感覺肉麻、說不出口。

可這個兔崽子一日日長大,在家裏坐不住,飛也似地跑去了南域歷練,隨後又跟著同伴一起去了四方大會。

她奪回魁首、登上青雲榜之時,姜白玉與自己其餘的兩個孩子就坐在水幕前,看著她意氣風發、滿身榮光。

小寶在雪青的懷中舉著手胡亂歡呼、哇哇瞎叫,吵得她耳膜發震。雪青的年紀分明才那麽點兒,說起話來卻跟個老媽子似的,念念叨叨地心疼那兔崽兒在外辛苦、如今比試結束要給那兔崽子洗風接塵。

當師尊的自然不能像她們般沈不住氣,她只端著茶盞把剩下的冷茶喝盡,胸口處灼熱的溫度才漸漸冷卻了些。

這是她的徒兒、她的孩子。

再後來,這兔崽子愈發大了,怎樣都閑不住,成日地往外跑,扶風之名也逐漸顯赫起來。

常有同道祝賀她收了個好徒兒,她只揚眉,不搭這個廢話。

她的這些孩子,哪個不是好徒兒,用得著他們來講?

若說三個徒兒裏姜白玉最放心誰,其實也是這個小兔崽子。

阿寶不似雪青被根骨所累,也不似小寶尚且年幼。她資質卓越出眾,修為一日比一日高,在外歷練了許多年,待人處世比自己師尊還要強上不少。

姜白玉總是拎著她的耳朵罵她不省心,實際上最放心的也就是她了。

只要……不曾出現天災。

秘境坍塌、神魂俱滅之際,清川仙君遙遙望著被自己扔出去的已經喪失了意識的徒兒,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悔恨。

她似乎真的不是一個好師尊。

她護不住自己的三個孩子,甚至不曾與她們說過一句……

師尊為你們驕傲。

“哭什麽?”

姜白玉動作微頓,擰著眉頭看去,見阿寶通紅著眼睛活像個真的兔崽兒似的,心中怒氣下意識緩了一瞬。旁邊的姜雪青按住她的手,對著自家氣焰僵住的師尊搖了搖頭,拍了下小寶的背脊,讓小寶哄一哄師尊,自己去了阿寶那邊。

姚天姝和妘棠兩人左看看右看看,又不太好插手她們師徒之間的事情,只得默默站至側邊的中間位置,象征著不偏不倚。

劍修的手藏在袖子裏,指尖一彈,兩顆糖就飛到了阿寶的衣襟中。姚大小姐又給她悄悄塞了兩片饅頭片讓她扔,被劍修撞了下手臂才訕訕收回不理智的動作,摸了好一會兒,換成了人參片。

雖然不知道阿寶哭了給她人參片有什麽用,但好歹表達一下心意。

姜鹿雲的眼淚流得太突兀,把蛇女嚇了一跳,這會兒有些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拭,低聲哄:“阿寶不哭了,師祖只是擔心我們。”

清川仙君這般生氣,最主要還是操心她們日後若感情出了問題、兩個人糾纏不休、成了怨侶該怎麽辦。

這些小屁孩兒年輕的時候鬧起來要死要活的,絲毫不考慮未來。

姜白玉收回手裏的扇子,甩了下手,腿上的小寶就跟一塊化開的糖死死黏著,叫她轉身也有些困難。

她瞅了眼還在沈默著掉淚花兒的小兔崽子,想起這臭崽子長大後遇到的那些事兒,心口的火又被澆滅了些,沒好氣地反駁:“誰擔心你們?”

阿寶的倔驢脾氣早不發晚不發、偏偏這時候生了起來,任由師姐撫著脊背,當著小蛇徒兒的面張嘴就吼師尊:“你就是在擔心我們。”

這兔崽子!

清川仙君被她吼得一楞,才落下去的怒意又燃了起來,柳眉倒豎:“翅膀硬了……”

“我好想你。”

阿寶好似沒聽見姜白玉的聲音,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熟悉的師尊,喉嚨裏澀得發疼,冷不丁道了句,直接打斷清川仙君卡在嗓子眼兒的後半段話。

師尊為救她而死在裂痕秘境中。

在很久很久之前,比起一朝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殘廢,這才是讓扶風更為痛苦之事。

她恢覆記憶,見了師姐她們,卻不曾敢踏進清川仙君的院落。

阿寶忍了又忍,想按捺下自己那點兒真正見到師尊後升起來的酸痛。

身旁有很多人,她不太想露出不體面的模樣。

然而,當那道身影安靜地主動朝她走來時,阿寶終究沒忍住,那些覆雜的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被壓抑得太久,此時反倒齊齊湧了上來,將她最後一層防線擊得粉碎,叫她頃刻間泣不成聲,一把撲進師尊的懷裏。

疏月天上,清川仙君揍的最多的就是她,但只要她在外邊受了委屈,師尊卻絕不會推開她。

“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哭,羞不羞?”

師尊分明接住她、抱得緊緊的,嘴卻不饒人。

懷裏的兔崽子才不怕師尊,只顧著自己埋著腦袋哭,與小時候在外頭跟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臉腫後被師尊找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天底下的孩子見了信任的長輩,在外面尚且能忍耐的酸楚,總要被無限放大。

她感覺委屈得不得了,像是被欺負了許久、終於回家找到了能撐腰的人,又喃喃地與師尊胡言亂語地哭訴,聲音發著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我真的好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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