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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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來,第一次出谷,樂笙多少有些不適應。

七年間變的東西太多了,就連最初來時的路,也變了許多。七年前藥王谷外幾乎是荒無人煙,而如今,已經有一個不小的村落坐落在這裏,沿途還有茶館,飯館,供路人休息打尖。

要知道,每日來藥王谷求醫的人是數不勝數的。有人不遠千裏來到這裏求醫,卻苦於無法進入谷內,但又抱有僥幸心理,在藥王谷外逗留幾日。於是一些有心人發現了商機,便在這裏搭了個小茶棚,為疲倦的路人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隨後越來越多的茶棚出現,再後來,其中一家索性舉家遷過來。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這裏,形成了村落。

蘇卿和孫汕澤考慮到了樂笙可能不太適應,地圖上標註了七年前的路和現在的路,防止他迷路。樂笙看著詳細的地圖,內心感觸極深。

細想來,這七年間,孫汕澤與蘇卿是傾囊相授,在眾師兄中,樂笙的天賦極高,因此孫汕澤與蘇卿也格外看重他,將自己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交給他。樂笙無疑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僅七年便學成出谷,而他的師兄們還在出谷的道路上苦苦掙紮。樂笙不禁笑了笑,自己雖年幼喪母,但也有十年的時間享受過母親的寵愛。而後離家到藥王谷,師父師叔視自己為他們的親生孩子,對自己好到讓師兄們嫉妒,自己的確很幸運呢。

阿岑啊……思及此,樂笙臉上笑意漸散,阿岑是個苦命的孩子,母親走後,被樂鑫欺負,自己卻又無能為力。而自己又在他最需要關愛的時候,被父親趕出家門,說好的五年後去接他,自己卻食言了,讓他又多受了兩年的苦。阿岑,哥哥回來了,回來找你了……

沒再多想,樂笙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添置了一匹馬,一些幹糧便啟程上路了。

……

樂府

樂岑望著樂顏培,冷笑道:“你以為你那兒子憑什麽被他們看得起?你以為你那兒子真有本事?你可好好寵著你兒子吧。”樂岑說完便狠狠關上了泠園的門。

“小岑,這,沒事吧?”奶娘聽著關門聲,才急急從房內出來,朝樂岑關切地問道。樂岑給了奶娘一個安心的笑容。

“奶娘,以後他們來,你就別去開門了,以後交給我吧。放心,不會有事的。”樂岑說著將奶娘推回屋內,“奶娘,小岑餓了。”

“你啊……”奶娘苦笑不得地任樂岑將自己推回屋內,“好好好,以後奶娘不管了,小岑也長大了,懂事了,奶娘這就去給小岑做吃的。”奶娘說著往廚房方向走去。

樂岑回屋內自己倒了一杯茶,回想起剛剛樂顏培找他,不禁覺得可笑。樂鑫自己偷學了音凝之術,他自己不會調息,導致兩種心法相沖,五臟六腑受損,昏迷不醒,但也無大礙。

樂顏培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偷學了音凝之術,想著樂鑫平時即使頑劣,但也聽自己的話,絕不會去學音凝之術。而家裏只有樂岑與樂代坤修音凝之術,樂代坤又是跟著自己的,自然只有樂岑了,況且樂岑一直跟樂鑫在練曲子,和他待的時間最多。一定是樂岑誘導樂鑫去學的,樂岑是不甘自己作為樂鑫的陪襯,因此想法設法地給樂鑫使絆子。

不得不說,樂鑫果然是樂顏培的親兒子,樂岑什麽都沒做,便被樂顏培扣了一頂因嫉妒而陷害樂鑫的帽子。

樂岑冷著臉將上門理論的樂顏培拒之門外,不屑與他交談。樂家人都是一個德行,樂岑不遠與他們有過多的接觸,一個樂鑫已經夠他受的了。他只想等樂笙回來接他,雖然希望很渺茫,但樂岑仍聽話地等在樂府。

不過幾日,樂鑫已經醒過來了。調理了幾日,又出去禍害人了,樂岑對此無話可說。想著自己也在練羽泠之術,卻不像樂鑫那樣不會調節,嘲弄一笑,樂顏培的“好兒子”,也不過如此,稍微有一點能耐就恨不得把他誇上天了,事實上也不過爾爾罷了。

樂鑫借著才剛醒來,身體需要好好休養,痛痛快快地玩了半個月,才收斂了心思,不情不願地與樂岑去練琴。

然而一開始練習,樂鑫便開始找樂岑各種麻煩。

“餵,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讓你慢點,你聽不見嗎?腦子裏裝的是什麽?啊?”樂鑫跟不上樂岑的節奏,氣得破口大罵。

“半月不見,你可是越來越囂張了是吧?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樂岑不明白,明明錯的人是他,樂鑫憑什麽理直氣壯地罵自己?是誰給的他自信?況且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碰過塤,半個多月也沒一次與樂岑合奏。

“是麽?你自己練得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沒點數麽?”

樂岑黑色的眸子直直盯著樂鑫雙眼,樂鑫不禁不寒而栗,樂岑的目光似乎能透過他的眼睛,望進他的靈魂!

樂鑫被樂岑盯得連連後退幾步,顫著手指著樂岑心虛道:“胡說八道!明明是你不懂配合!這麽多年你可是白學了!”

“一派胡言。”樂岑頓了頓,“學了這麽多年,連《茉莉》都跟不上,果然是白學了。”樂岑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樂鑫望著那個白色的身影,惡狠狠地唾了一口,“裝什麽裝,不過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賤/人!再厲害也是我的墊腳石!”

樂岑其實聽到了樂鑫的話,但他不屑與他計較,這麽多年,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有娘生,沒娘養,爹不疼,娘不愛,小賤/人,墊腳石……樂岑甚至已經習慣了他罵人的話,如同一顆小石子扔進大海,驚不起什麽波浪。而且樂岑一直堅信,樂笙一定會來接他的,無論多久!

倒也沒過多久,樂岑與樂鑫又要去比試,樂鑫不得不“屈尊降貴”地找樂岑練習,樂岑一如既往地沈默寡言,二人練的依舊是《茉莉》。《茉莉》此曲作為練習曲,幾乎沒有被用作比試的曲子。而比試的曲子由五大長老與族長輪流出題,一般來說,五長老與族長都會比較公平公正地選曲,但樂顏培自然是偏向自己兒子的,自作聰明地選了一首簡單的曲子,想讓自己的兒子贏得輕松。

當樂岑知道曲子是《茉莉》的時候,卻有一絲無奈。最簡單的曲子,卻是最考驗能力的。簡單的曲子,沒有華麗的調子,沒有覆雜的指法,靠的是演奏者的感染力,靠的是演奏者的內功心法。

樂鑫整首曲子從技法,節奏上來說演奏得非常完美,然而感染力差了不止一星半點。樂岑對此也無話可說,樂鑫的事,又與他何幹?

……

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樹葉紋絲不動,哪怕烈日炎炎,卻絲毫不影響樂家人看戲的心情。

樂岑依舊是一身白衣,穩穩地站在臺上,雙目微垂,掩去了眼中的情緒,一心一意地演奏著。與之相比,其他三人卻顯得不那麽輕松,三人被樂岑的氣勢壓制著,幾乎連呼吸都不敢。明明是四人的比試,卻成了一人的獨秀。

……

當樂笙踏入樂城時,已經據出谷有一個月之久。樂笙望著幾乎沒怎麽變的樂城,有一瞬間的怔楞。

當年他出樂城時,樂城兩邊的街道只有一兩家商鋪,以及幾個賣包子的小販,而如今,兩邊的街道充斥著小販的各種叫賣聲。

“賣包子嘞,剛出爐的新鮮的大包子嘞!一銅板三個嘞!”

“饅頭,饅頭,老面饅頭!”

……

樂笙笑了笑,沿著記憶中的路,快馬加鞭地趕回樂府。

“聽說沒有,這次樂家大少爺的比試題目是《茉莉》呢!太簡單了吧!”

“是啊是啊聽說是族長出的題呢!”

“怪不得呢!”

……

樂笙聽到路人的談話,立刻調轉馬頭,向城郊奔去。大少爺?大概說的是樂鑫吧,那麽輔助他的人……阿岑!阿岑在比試呢!可得去好好看看!

……

樂家祭祀臺周圍圍滿了人,悠揚的笛聲由遠及近,速度越來越快。樂笙勒住馬,匆匆分開人群望向臺上的那人。

剛好最後一個顫音結束,臺上白衣青年擡頭,便直直望進了臺下那人的眸中。

臺下那人溫柔地笑了笑,輕聲道:“弟弟,哥哥回來了。”

臺上白衣青年眼眶瞬間紅了,哥哥,你終於來了,終於來接阿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見面了,見面了,見面了!

本來昨天想更新來著,結果趕作業,然後晚上又睡著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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