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陳意本來打算在自家藥箱裏拿點藥, 翻來覆去研究了下,發現自己尚且不明確許晏的病況。思索一番,最終決定拎著小箱子上門。

火急火燎跑到許晏家所在的單元樓, 樓下門禁正巧被遛狗的奶奶刷開。陳意跟著混進去, 說了一聲謝謝。上了電梯, 瞧著代表樓層的數字一點一點變化, 陳意攥緊了手裏的箱子。

老奶奶很和藹, 小狗活潑, 一個勁地往陳意腿邊嗅, 尾巴搖晃如螺旋槳,片刻不停歇。

“小姑娘我以前沒見過你呀?”

陳意輕咳一聲解釋:“我來看朋友。”

朋友兩個人她說得不確定。

她和許晏現在算什麼?是前面還能再加上一個女字, 還是連朋友這個詞就不存在?

手裏的小藥箱被她拎起輕輕晃了下。

“她生病了, 我過來看看。”

奶奶忙說:“是要註意些, 最近降溫, 還有流感, 我看好多人就生病了。哎呀, 我到了,先走了。你慢慢上去噢。”

“好, 奶奶你慢走。”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陳意。

剛剛在對話中被淹沒的不確定和焦躁再次於她的胸口起伏。

許晏生病了還樂意見她嗎?

她們要是再吵起來,許晏會不會病得更重。

接著又覺得自己蠢。

許晏生病了不會去醫院嗎?小侄女不是說她才從醫院回來嗎?人家醫生不知道給許晏開藥,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拿著藥來湊什麼熱鬧?真是心亂則忙。

叮地一聲裏,電梯門打開。陳意找到許晏家的門牌號, 悄摸摸把藥箱子放在了安全樓梯的角落。做完這些,她才站在門前猶豫。

拿著藥箱覺得奇怪, 兩手空空也很奇怪。

要不再下樓買點水果?

陳意舉棋不定。

她還沒按門鈴,門嘀嘟一聲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小女孩, 生得很可愛,一雙眼圓溜溜,盯著人看的時候特別機敏。

“菜姐?”她壓著聲音問。

陳意點點頭:“是我。”

許一笑捂著嘴在原地狂跳尖叫:“天啊——”

她見到菜姐真人了!

救命!

菜姐真人怎麼這麼好看!啊啊啊!!氣質跟她想得差不多但是臉要好看多了!!而且菜姐好高——

許一笑仰頭望著陳意,延伸熱烈,搞得陳意不好意思起來。她反手撓了撓後腦勺:“我先進來?”

許一笑:“好好好,這是你的拖鞋。”

陳意瞧見許一笑正穿著運動鞋。

“你這是?”

許一笑:“我要去跟朋友看電影!本來是想放鴿子,但既然你說你要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小姨就交給你啦。別著急,我估計要玩到十二點才回家。”

說完這一堆話,許一笑嘿嘿一笑,拿起玄關掛鉤上的包就開跑。

門一關,陳意定在原地。

她很想問這位小侄女,就不怕她是什麼變態殺人狂嗎?這麼心大?就

留她一個人在家裏待著?

陳意無奈搖頭,換好拖鞋。

許一笑不在,房間裏空空蕩蕩,沒人招待她,陳意只好自個往裏走。許晏家的主色調是黑白,跟陳意家的暖調裝修完全不同。屋子乾凈得要命,所有的家具表面都沒有雜物。一眼看過去就和樣板間沒什麼兩樣。

許晏家的格局跟陳意家不一樣,雖然是同一個社區,但戶型有些微差距。許晏家三室一廳,比陳意家小點。

她往裏走,不確定哪個是許晏的房間。

許一笑不在,陳意一個人待在這,反而很是束手束腳,不知所措。莫名地,她有一種做賊心虛的微妙感。

“你來了。”熟悉的女聲從陳意的身後傳來。她回頭,發現許晏不在臥室,而站在廚房裏。她穿著睡衣,褪去了日常精致的裝扮,素顏散發,戴著一個黑框眼鏡。許晏面色很虛,白得不正常,瞧不見絲毫人氣。她偏頭抵靠在廚房門沿邊,沖著陳意露出個病懨懨的笑容,“許一笑說你要來,我還以為是開玩笑。”

“你先坐會,我燒個水。”

就說了這麼一兩句話,許晏就咳嗽了幾下。

陳意哪看得下去?

她上前:“你去坐著,我來燒。”

“燒水壺在哪?”

許晏還猶豫:“哪有你剛來就——”

“許一笑?小侄女叫這個名字是吧?她跟你說我要來,那她有沒有跟你說,我就是來照顧你的?”陳意抓著許晏的肩膀不讓她亂動,擡手摸了摸許晏的額頭,又碰了下她的側頸。

許晏怔然。

“趕緊去躺著休息。”

陳意推著許晏往廚房外走:“你臥室在哪?”

許晏:“我不要躺著。”

陳意:“那你要幹嘛?”

許晏不說話了,身子一停,轉過身來。她有點想擁抱陳意,又怕這動作越矩,只伸手拉著她的衣服,說話的時候沒敢看陳意的雙眼。

平日裏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突然變得粘人,陳意不太適應,這一瞬,立刻幻視了一只長毛白貓,改了往日拿下巴看人的模樣,湊到你身邊擡爪要摸摸。

陳意嘆口氣。

“你在這坐著,我去燒水。”

她拉開廚房外餐廳的椅子,扶著許晏坐下,走進廚房,研究燒水壺。

“吃晚飯了嗎?”陳意問。

許晏:“吃了點。”

陳意現在已經快摸清許晏的說話方式了:“那就是沒吃?”

許晏:“沒什麼胃口。”

陳意:“我煮點粥,你吃嗎?”

許晏:“吃。”

許晏瞧著陳意在廚房忙活。

在她的家裏。

陳意的背影不算寬闊,從背後看,也是女孩的模樣。腰也很細,許晏想摟上去。她低著頭撥弄了下指尖:“我沒想到你會做飯。”

“之前在外面留學,能吃的東西太少。要是自己不會做,能給餓死。”

許晏嗯了一聲。

她專心地看著陳意。

廚房暖色的燈打在陳意的身上,為她勾了一層光邊。窗戶外面是黑黢黢的一片天,對面樓層的燈有明有暗。城市的燈火總是如此孤寂,可現在陳意就在這裏。

飯上鍋,熱水好了,陳意給許晏斟滿。許晏小口小口地喝著,怕燙的樣子也和貓一樣。

“冰箱裏還有蔬菜嗎?”陳意問。

許晏:“不知道——”

陳意無奈搖頭,走到冰箱前翻看。菠菜和西藍花都還有,冰櫃裏凍著一盒超市買來的肉絲。

“等會飯快熟了我再去炒兩個菜。”

“好。”

這麼忙活一通,靜下來的時候,陳意都覺得自己搞笑。大半夜跑過來一趟就是給這女人做飯?

她站在墻邊,看著許晏喝完水。沈默安靜地於空氣裏醞釀發酵。

許晏把空蕩蕩的杯子舉起來。

“我喝完了。”

陳意:“怎麼?我還要誇你?”

許晏的指尖在杯壁上交疊。

“如果你願意的話。”她說。

陳意覺得這杯子眼熟。

她盯著許晏,不接招,只問:“怎麼生病了?”

許晏:“不知道。”

陳意:“……”

這女人都要奔三了,自己為什麼生病還不知道?

“因為那天淋了雨?”陳意問。

許晏低眸:“也許。”

“不過沒事。”她說,“是我活該。”

“哪有人這麼咒自己的?”陳意抵靠著墻站立,擡手伸掌捏了捏自己的脖頸,低頭說,“不管怎麼樣,身體健康都是最重要的。”

“醫生怎麼說?”

許晏:“免疫力太差,又遇上流感。”

“噢。”陳意抿了抿唇,“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的意思是——”她試圖想個藉口,後來發現什麼藉口都不頂用,於是實話實說,“你著急回來是在躲我嗎?”

許晏咬住唇角不語。

陳意:“算了。”

她也有點煩。

“不說這些,等你病好了再講。”

“現在還發熱嗎?”

許晏搖頭:“我覺得沒有。”她又補充,“不過醫生說得一個小時測一次,及時觀察,免得反覆。”

陳意聽這話就懂了:“你之前沒測是吧?溫度計在哪?”

許晏:“書房抽屜。”

她講:“衛生間前面那個。”

陳意走過去,推開門。

一進門她就傻了。

她一下想起來為什麼她會覺得許晏手中的杯子眼熟了。

那是她大學陶瓷設計課上做的小杯子。那一批出了五個杯子,就許晏手上那個有問題。顏色燒出來不太對,她自己不滿意,隨手就放到學校的公共儲物區去了。後來再也沒想起過這杯子。

如今卻在許晏手裏。

除此之外,許晏的書房中地面上放著的那一條地毯也是她大學的作品。她掛在INS上,有個網友買了下來。這地毯陳意印象深刻,因為那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熱忱地肯定她的才華。雖然,她對美術和設計的興趣不及游戲的十分之一。可聽到這些話語,心裏總是開心的。那段時間,她一直覺得自己學著從不熱愛的專業,比起身旁有天分的同學差遠了。這一點來自陌生人的鼓勵,一直激勵著她渡過大學時光。

墻壁上掛著的畫,是她發在INS上的。

陳意腦海裏有了個瘋狂的猜測,可不敢確定。她踩著地毯往前走,站在書桌邊,拉開抽屜。溫度計帶著包裝盒安靜地躺在其中。一本相冊壓在它上面。陳意拿起相冊,去取溫度計,相冊裏的相片卻零星滑落下來。

下一秒,相冊落回抽屜裏。

地面上,一張一張的拍立得中印刻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自己。

陳意呼吸緊在胸口,她彎腰躬身撿起相片。拍立得上的日期紅得惹眼。她一眼就看出來,離她最近的那張,拍攝於三年前。

陳意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手抖。

她打開相冊,正如她猜測一樣,厚厚一遝的,全都是她自己。

啪嗒。

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門被拉開。

陳意看過去,許晏靠著門,因為偏頭的姿勢,眼鏡微微下滑,露出那雙狹長清冷的眼眸。她的脖頸很纖細,因為發燒的緣故,皮膚透著紅。發絲與她的目光一同垂落,帶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陳意。”她說,“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害怕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