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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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放過

公路邊, 一輛黑車行駛而過。

陸歡加快了車速,目光緊盯住前方,暫且沒多想, 保持住頭腦鎮定。

一趕到警局, 就向相關人員詢問人,而相關人員告知她還需要時間調查, 需要白矜繼續配合。

等事情解決, 會放她出來。

“等到時候我們會轉告給她, 讓她聯系你。”

“麻煩了。”

收到現實的回應, 陸歡冷靜下來,緩了片刻, 便回到車內。

頭靠在方向盤上, 緊緊閉著眼睛。

思緒太亂了,她要好好理清楚。

只覺得心也很亂,很亂。

亂成了一團糟。

白矜為什麽要費盡周折做盡這些。

是為了, 償還之前她對她所做的事麽。

可是陸歡明明說過那麽多遍, 不需要她償還, 也不需要她再執著於那件事。

還記得在蘇門, 第三天的時候——白矜兩天前暴露的瘋狂已經散盡,那天白矜換上了那件黑裙,問陸歡好不好看。

那天的她很奇怪, 在陸歡說出狠話來時,不似之前一樣又是一陣折磨,而是暗了暗神色, 很傷心地樣子, 沒有再碰陸歡,離開了。

之後, 她就放走陸歡。

再度出現,就是在蘇門環洲裏見到的。

那時的她就變了一副模樣,哭著說自己錯了。

所以,是第三天的時候,白矜有有所動搖,意識到自己錯了,於是放走她,最後想送禮作為補償麽?

如果真的是這樣。

陸歡神色黯淡。

多冒險......

她有沒有想過,如果其中出了差錯,那她自己會怎麽樣。

假如白汕中途反悔不幫她了,沒有拿出能救她出來的證據,她被坐實罪名,亦或是證據缺失。

白矜根本沒有想過自己。

看來前段日子她跟白矜所講的,都是無用功。

一面答應著她,會去看心理醫生,會乖乖嘗試接受治療,另一面還是繼續傷害自己。

陸歡此時也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感激,釋然,亦或者愧疚。

但是,只是還想再見她一面。

可真的再見到她,陸歡又該說什麽呢。

是感謝她花精力幫她們解除矛盾,還是繼續勸說她嘗試去心理治療?還是給她一個道歉?...

沒有答案。

陸歡扯起唇角,無奈地自嘲一笑。

對於她們之間的事。

她格外迷茫。



事件的調查需要時間,這段日子,陸歡時常都在關註情況。

在公司繁忙的工作之外,都會抽出時間關註情況。每天再順道回到那間屋子,餵養漠漠。

在每日不安的夜晚,她也頻繁做夢。

好幾次夢到同一個小女孩,孤單地站在原地,垂著頭一聲不吭。每次見到她,陸歡都只能看見她的背影,從來看不見她的全貌。

而有一晚,陸歡拼了命地走去,想看清,終於看清了那張面孔。

是白矜。

八歲的白矜。

她的面上沒有這個年齡應有的憧憬與活力,取而代之的,是滿眼底的冷漠。

在看見那張面孔時,陸歡氣息起伏強烈,在深夜中驀然清醒,坐起來靠在床頭,緩了許久。

手放在胸口處。

總有東西隱隱作疼。



隔兩日後。

“已經調查清楚,感謝你這兩天的配合。”

經過一系列徹查,白矜受到釋放,負責的警察帶著她走最後程序時,邊道,“這幾日一直有個人來問你的情況,”

“姓陸,是之前與你一起來警局的那個。”

白矜還是穿著過來時所穿的秋季長風衣,清冷的面龐神情淡然,波瀾不驚。

聽見她的話,白矜只是暗了暗眸子,“是嗎。”

看這樣子,應當是解決了。

“嗯,我看她好像挺擔心你的,她也讓我轉告你,出來後給她回電話。”

“我知道了,謝謝。”白矜回應道。

刑警將沒收的通訊設備還給她,帶著她一路走到大廳門口,“感謝配合,路上當心。”

“辛苦。”

刑警回去,白矜停留在門口。

今天雲層稀薄,讓太陽有了揮灑之處。晚秋日裏的溫度偏低,盡管有薄弱的陽光,風中還是夾雜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但比起萬裏皆是烏雲,陰沈的天色來說,今天的天算是為數不多的好天氣。

白矜踏下兩步臺階,走入陽光下,傾射而下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微閉起一只眼睛,擡起一只手。

遮擋住光線,陽光便透過指縫射進來。

光變了形狀。

“......”

此時的外面,席杭於開著車,恰好經過公安局。

看見外面的標識,席杭於找到位置停下來,坐在車內,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過去。

對方隔了許久,回覆兩條消息。

[那麻煩幫我送到公安局吧。]

[拜托了,律師小姐。]

聊天記錄最上方的聯系人備註是,蘇祁。

上回席杭於有個接手的案子,丈夫具有暴力傾向,常年家暴,妻子離婚未果。

在妻子尋求律師幫助時被丈夫發現,丈夫便情緒失控提著刀砍人,誤傷了街道的兩名路人。

當時蘇祁正是負責這件案子的刑警,席杭於便就此跟她認識。

後來席杭於才發現,兩人住在同一個小區,蘇祁晨跑的時候,經常會經過她家樓下。

上一回開車回去,碰巧看見她下班,就順路帶了她回去。

也是那回,把背包的掛件落在席杭於車上了。

蘇祁:[辛苦jpg.]

席杭於看著聊天界面陷入沈思。

分明是這人不小心把東西落她車上的,最後還要幫她送去。

算了,既然順路,就順手扔過去吧。席杭於無奈地搖搖頭,下了車。

遞交給看守的門衛,拜托轉交後,席杭於正在彎腰寫下記錄。

卻不料同時,一個身影與她擦身而過,席杭於察覺到什麽,擡起眼,看見一人的背影,瞳孔驀地震一下。

“白矜。”

一襲微卷發散在背部,身形與給人的感覺,以及一閃而過的側顏,都像極了她。

而在席杭於出口這個名字時,那個身影也頓了下來。

果真無誤。

席杭於追上去,與她隔著七八米的距離,對著她的背影道,“你要去哪?”││

白矜頓住腳步,微微垂頭,“去哪嗎......”

“我也不知道。”



三個小時後。

一整個上午,啟寧一行人去企下酒店視察。

查賬務,查管理層,還有服務內容實施等等,都比較耗費精力。陸歡同幾個人一起,一上午沒有停歇。

“這個總經理處事圓滑,看來早就有準備。”

等室內空下來,帶領她們視察的工作人員出去,易銘環顧四周,在陸歡身邊坐著細聲說道。

“這次視察分明是突然襲擊,沒有提前打招呼,可他們卻像準備好了一樣。”

易銘搖搖頭,“有人提前給了風聲啊...”

“我猜也是。”

陸歡銳了銳神色,垂眼打開手機,要找些什麽。

這時恰好接收到一條消息,是席杭於發來的。

看完內容,陸歡驀然睜大眼睛,站起身來。

易銘註意到她的異樣,“怎麽了?”

“我有點事,這裏拜托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謝了。”陸歡快速地交代完,拿過一旁的外套便匆匆出去。

“你——”

易銘還沒來得及多說,陸歡就邊穿外套邊快步離開,很快消失在視線處。

酒店外,陸歡手機打著電話貼在耳邊,跑出去就攔下一輛出租車。

上了車,說完地址,耳邊的電話沒有打通,她拿過手機點開微信,改換成微信通話,接著打。

但是待接通的聲音持續一會兒,都沒有打通。

陸歡又朝席杭於打去電話,後者的手機關機了。

“師傅麻煩快一點,有急事。”

“好。”

司機應道,加快了速度。

可出租車開進一條公路後,前方積攢了一長龍的車輛,車體停下等候,便開始止步不前。

根據前方的情況來看,大概是出了事故,撞車碰車之類的,耽誤了道路。

加上這兩條公路平時本就車輛多,一時半會兒有些難辦。

司機皺著眉頭,打開車窗往前望了望場面,“情況有點糟,這條路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通。”

她剛說完,陸歡看向席杭於發來的消息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來不及了。”

看了手機地圖,大概路線與距離,相差並不遠,陸歡問過了價錢,付完錢直接開門下車。

一手拿著手機,奔著公安局而去。

路中車輛的鳴笛聲與發動機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吵耳又嘈雜。陸歡好似聽不見,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心底也油然而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耗盡體力,抵達公安局,隔出一段距離就已經看見席杭於站立的身影。

席杭於眼看著陸歡跑來,趕緊扶住她。

陸歡手搭在她的手臂上,顧不了粗喘,快速問道,“白矜呢?”

席杭於:“沒留住,她已經走了。”

“走多久了?去哪了?”

看見席杭於搖頭,陸歡沒耽誤一刻,當即想叫車,席杭於見她這樣,拉過她。

“你做什麽?”

“找她。”陸歡回道。

快速的兩個字沒有經

過思考,下意識地就吐露而出,堅決而果斷。席杭於瞬時疼了一下,隨後帶著她快步往一邊走。

“我開了車來,我送你。”

“......”

上了車,根據陸歡所說的開去白矜的住所處。

在車程中,陸歡紊亂的氣息才通過休息平覆下來,開了瓶礦泉水潤嗓,穩定下情緒。

問了一下手機關機的事,席杭於說手機剛好沒電,陸歡也就沒再有心思多問,用著手機還在打白矜電話,即便一直無人接聽。

額邊的細汗冷卻,濕了幾絲頭發。

席杭於透過車內視鏡看了她一眼,她抿著唇,面色沈得厲害,一語不發。

現在已經恢覆如常,可剛才那一幕亂了陣腳的模樣,還映在席杭於腦海裏。

很少,會見到她那副神情。

焦急,緊張,伴隨著一絲害怕。

等到進了小區,席杭於剛停好車,還沒卸安全帶,陸歡就已經先道完聲謝謝,開車門下去。

車門一關上,席杭於沒有動,而是留坐在駕駛位,看著陸歡一路快步的身影,摁下電梯,迅速上樓。

她的眼裏,只有那一個人啊...

容不下別人了。

席杭於靜靜地看著背影消失,過了許久,才下車。

順著電梯,上去。

等席杭於到樓層時,大門是敞開著,她走進去,看見的是正在門口站著的陸歡。

陸歡一上樓便開門去空蕩的客廳室內都找了一圈,最後再打開白矜的房間,裏面沒有人,也空無一物。

已經走了。

現實像是澆了一身涼水,迫使她清醒。

陸歡閉了閉眸。

還是沒趕上。

再睜開眼,她嘆了一聲息,只覺腦海有些昏,渾身的疲憊感加倍湧上來。

走回門口,才發現有兩張紙條。

第一張是:‘照顧好漠漠。’

第二張是——

‘我放過你了,姐姐。’

幾個字映入眼前,陸歡楞怔在原地。

是那一天在車內,她同白矜說的話。

她說,放過我吧,算我求你。

那天白矜沒有回應,聽完後,放下燙傷的藥膏後就回去了。

時隔已久,而今天,這張紙條是回應她的。

——我放過你了。

陸歡看向空蕩的客廳,漠漠還在不明所以地蹭著她的腿邊。

這次,是白矜的第二次離開。只是這回陸歡有預感,她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

“她真的走了......”

甚至連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嗎。

下一次再見,會是什麽時候。

還是不會再見了?

陸歡垂著頭,看著這寥寥幾個字良久。

席杭於上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陸歡面色黯淡,已經撇去所有不安的情緒,靜靜地站在原地。

身後的客廳空廖,顯然是沒有找到人。

席杭於看著她的樣子,三個多小時前的記憶浮現在眼前。

“......”

三個半小時前。

公安局門外,席杭於隔著一段距離站在白矜身後,詢問她要去哪,而白矜也回答不知道。

白矜分明站在陽光底下,暖光予發絲別了一層金邊,可席杭於卻覺得她的背影格外落寞。

好似陽光與她並沒有關系。光只是打在她的身上,但並沒有傳遞溫度,她的身體依舊冰冷。

在席杭於剛想拿起手機聯系陸歡時,白矜似乎料想到她接下來會做什麽,先一步打斷道:

“可以不要現在告訴她嗎?拜托了。”

席杭於擡起手機的手懸停在空中。

白矜背對著她,淡聲說道,“晚點再告訴她吧。你應該,也不想看見她再於往事裏掙紮。”

“姐姐也說過,分開,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往事,掙紮......

眼前浮現過那天雷電交加的雨夜,陸歡蹲在地上痛哭的場景。席杭於楞了片刻。

最後還是放下了手機。

席杭於:“你知道她想見你。”

“我猜也是。”白矜視線落在地面,“不過就算見到了,我們之間還剩什麽,還能說什麽呢。”

“無非就是跟我談這次的事,或者繼續勸我心理治療。”

“明明如她所說的,她永遠不可能愛我了,卻還是會一如既往好人心地勸說我,想要幫我。然後給我能夠得到她的愛的希望......”

真壞啊...

白矜一暗眸色。姐姐分明說得那樣果斷說不會愛她,卻總還讓她覺得,她還是有可能愛她的。

“所以最後一面,就算了吧。”

“一切因為我而起,結束完這些,我可以安心地離開。”

“我是姐姐痛苦的根源。”她擡頭,閉著一只眼看向陽光,“我離開了,就沒有人會再繼續傷害她了。”

“只是可惜。”

還是不懂什麽是愛。

白矜到現在還是不懂,該怎麽樣讓愛的人愛她。

這個問題......

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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