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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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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原來

偌大的別墅內, 四周的燈皆已熄滅,只有客廳飯桌這處頂上的燈還亮著。

氣氛安靜,秦岺一人在那處的身影孤寂而零落, 陸歡站在原地怔了兩秒,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年她是一個人過來的, 母親也是。

她說母親不理解她, 她也少去理解母親。

廚房無燈, 客廳的光傾灑過去, 隱約能看見廚房臺面收拾得一幹二凈,所有刀類用具都被收起來。

想起早晨過於沖動的畫面, 陸歡眸色一沈, 走了過去,坐在秦岺對面。

兩人對立而坐,四目相對。

秦岺面目冷淡, 其中卻充斥著一股乏累。⊙

起先誰都沒有說話, 相對的視線僅是持續了幾秒, 便灰落錯開, 挪向別處。

直至秦岺先打破沈寂。

“聽說你在辦公室待了一整日沒出來。”她先是開口,“公司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嗯。”陸歡點頭。

過完這一道話題,又是好一陣沈默。

陸歡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捏緊, 扣緊了指頭,心也隨之縮起。很多要湧出來的東西,但最後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

秦岺能看出來她的遲疑, 挑起話題。

“我知道你跑來問白汕的事, 是也擔心矜矜。”

在早晨之後,她也回想明白了。

“至於以往的事。”

她語氣輕緩, 慢慢吐露出。

“之前我一直沒有將以前的事跟你講,我也跟你說過原因——你知道了並沒有什麽好處,無非是徒增煩惱。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會涉及到暴露有關於環洲的事情。”

“我答應了矜矜的母親,收養矜矜,按照她的心願行事,並將所有的往事拋擲。”

“之後的日子,矜矜的事情,也全權交予她自己。我尊重她的意願,所以沒有將這些給你透露。”

“至於之後我再將這些告訴她,是因為她是苦難的受害人。爭鬧的一切,最終苦難都是落在她身上的,去世的是她的母親,從小孤苦的也是她,她有什麽理由不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

“你覺得你委屈,但她就不痛苦麽?”

這些話緩緩流入陸歡耳裏,那些往日的記憶浮現過眼前。

在小時候,她從沒想過。

她只知道那時候的她,一家只有三個人,爸爸,媽媽,和她。

整個世界都是圍繞著她轉的。

但有一天,所有人的眼裏不再是她,焦點轉向了另外一個人。

太過於劇烈的反差失落感迷蒙了眼睛。

陸歡也想不清楚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麽想的,經過時間沖禮,只知道很恨,很氣憤,也很難過。

久久,陸歡抽回神識來,垂著眼眸,低聲回秦岺的話。

“確實。”

秦岺見她聽進去了,有在好好細想,便打開了一直不觸碰的話匣,“有些話,趁著這時候說出來會好一些。”

“早上的時候,你說我處處在用矜矜打壓你。”

她頓了頓,“我承認,我有要拿矜矜磨練你的心思。”

聞言,陸歡驀然擡眸看她。

秦岺的面色依舊淡然,緩緩說道,“這個心思,是在矜矜來到陸家的那一天起的。”

“你們在此之前就認識,我本來以為不會出很大的事。並且你自小聰明,比起別的同齡人更加懂道理,明是非。”

“可那一天,你卻直接對她惡語相向。”

“歡歡。”秦岺慢吸一口氣,說出真實的話:

“說實話,在那時候,我對你很失望。”

“我一直以為你先前跟她有交集,再沒有情分,也會有可憐的情面在。就算不稱作親人,至少也會以朋友禮貌相待。”

“我沒想過,你會直接動手,推開,放狠話,甚至把自己鎖在房裏。”

“我之前教過你的那麽多道理,都沒有刻入你

的骨子裏,你還是沖動又自私,不知道以大局方面思考。”

“所以自那天,我就想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從小你是家裏的獨生女,我和你父親都會寵著你。自小家境優越,你也沒吃過什麽苦頭,加上天生頭腦好,一貫嬌縱。”

“而且也被你說對了,我因為往事,眼中看不得過於驕傲的人。”

“今天早上我沒有反駁你的話,是因為你說的沒有錯。”

聽完了所有的話,陸歡低低自嘲地笑了下,“磨練嗎......”

話音消散片刻,陸歡收了笑意,暗下神色:

“更像折磨吧。”

折磨的不只是她,還有白矜。

“我也沒有想過你會惡成之後那樣......你說我天天罰跪你,但你想過沒有,我有哪次懲罰冤過你?”

“現在你成人了,已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再問你,你真的不覺得自己當時做錯了嗎?”

不止於惡語相向,排擠,動手作弄,每件發自於厭惡之下的事都過分到了一定程度。

而每次在做完這些,受到的都是懲罰。她天生反骨,越是懲罰,她越是變本加厲。

這就導致了後來的惡循環。

陸歡默聲,沒有作答。

“不回答,是因為你在猶豫,你也覺得自己以前太過分,但是不想承認,是麽?”秦岺對她道。

“那你呢。”

陸歡避而不答,更加想知道她的答案,“你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秦岺同樣默言。

人很難直視自己的內心,也很難去直面過往的自己。驕傲自負的人更是。

這點上,陸歡與秦岺同樣。

陸歡說道,“你的說完了,我也有想說的。”

“那天過節,你真的不知道我一個人留在家麽?”

秦岺大概知道,她指的是陸歡高一那年的端午節。

“我不知情。”秦岺回答道,“如果我當天知道是你一個人在家,我無論如何也會趕回去。”

“那一天,我確實在陪矜矜。”

“是因為在以往每一次節日,我都會讓矜矜回家一起吃飯,而你每次見到她都不開心。”

“我不可能讓矜矜一個人在外。後來我就白日單獨過去陪矜矜,讓你父親在家陪你。”

“那一次,我以為他會回去,他以為我會回去。最後鬧了烏龍。我沒想到這件事你一直記到現在。”

是因為怕她們見面,又鬧不愉快。

陸歡點頭,好似有一道結解開。

又緊著問,“那家長會呢。”

“為什麽每一期的家長會,你都是在白矜那裏,每次都是父親來我這?”

“還有每次的比賽頒獎,你為什麽都不來?”

陸歡苦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我每次都會被頒獎狀,證書。那一幕我都想讓你看。”

“但是你還是沒有來。”

“家長會,同樣有原因。”秦岺回她,“既然矜矜已經跟你說了過往,那你應該清楚她的家庭,也知道了她的父親是怎樣的人。”

“她自小就對父親這個家庭角色有很大的陰影面,包括後來她來到陸家時,對著你的父親喊叔叔時,也是同樣。

“看見他時就皺起眉。我猜是她會聯想到自己的父親。”

“所以之後,看望她,幫她開家長會,只能我去。”

“還有你所在意的,我會忙於工作而不去你的家長會,卻會去矜矜的。”

“這點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讓她想起自己的母親而難過,所以就算是推辭掉會議,我也會盡力去開。”

“頒獎我不去,是因為我想告訴你,你要得到的是自己的認可,而不是我的認可。”

“在授予獎的那一刻是屬於你的,不是為了任何人而拿獎,是為了你自己。”

“而且你的每一次獎杯,我都讓人完好無損的擺在家裏,你也看見了,不是嗎?”

到時間過了很久,在聽到這些,陸歡只覺困擾了很多年的結緩緩繞開,變得清明。

以前只覺得是偏袒。

除了偏袒,還是偏袒。

實際,是有很多原因環繞的。

“原來是這樣嗎。”

跟一直以來想的,都有一些不一樣。

秦岺:“我以為這些你都明白,而你也從沒跟我講過你在意這些。”

以為她都明白......

實際上一點也不。

陸歡苦笑,“其實我一直都不明白。”

還是到今天才知道原因的。

心中五味雜陳,數種情緒環繞。

鼻間酸了酸,只覺得眼眶發澀,格外壓抑。

等到情緒再壓不住,陸歡雙目泛紅,站起來,雙臂撐在桌面。

“我出去調整一下。”

聲線顫唞地說完,她朝著外面走去,走出大門,往院子而去。

單薄的身影沒入夜色。

秦岺的視線仍在垂在桌面。

這就是許久以來都未溝通的成果。

積攢的怨念與不解會在心裏慢慢變質,腐朽,最後糜爛成千瘡百孔。

陸歡一離開,連帶著空氣都冰冷了起來。

秦岺雙手疊放,靠在額頭,消化著今天所有的話。

後面傳來腳步聲,駱姨從房間裏出來了。

“夫人。”

“我從很久之前就在錯了。”秦岺乏累地搖著頭,“錯得有點久。”

“你說的對,我之前早該意識到的。”

駱姨手放在秦岺肩上,輕拍了拍,好似安撫。

轉而朝她遞去一袋東西。

“您看看這些吧。”

秦岺看著一個紙袋,楞了楞,“這是?”

駱姨沒有回答,秦岺接過來看,拿出其中的東西,發現是一個日記本,袋裏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她先打開本子,紙頁上遍布黑字。字跡尚顯稚嫩,但大大方方,已經有了張揚的筆鋒。

看到裏面的內容,以及日期。秦岺微睜大了眼睛,心中咯噔一下,看向了駱姨。

而駱姨示意她繼續看。

秦岺沈默片刻,將視線放回到上面。

看日期,是陸歡十一歲的時候。

‘五月十四日,母親節。’

‘昨天,我做了一個很好看的賀卡,是送給媽媽的。有蝴蝶結,有白珍珠和絲帶。很漂亮,她一定也會覺得好看。’

‘媽媽工作很忙,我打算放到她的包裏,想給她一個驚喜。’

‘但是,我看見媽媽的包裏已經有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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