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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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兩米多高的紅色宮墻矗立在兩側, 這又長又深的禦道漆黑無邊,憑借灑落的月光,江鳶看清了她的側臉, 蕭莫辛。

江鳶不知道她會來, 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黑暗中,蕭莫辛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空氣中彌漫著她淡淡的初雪信息素, 是久違的味道, 久違的讓人心動。

兩人互相望著彼此, 像是在對峙。

蕭莫辛像是沈思了許久,才開口說:“三年前, 秦沐翎走的時候, 我沒有攔,也沒有送。她說我被權力蒙蔽了內心,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我, 但我不這麽認為。因為從我進入這宮中成為皇後開始,我的人生就已經和權力掛上了鉤。以前的我, 看似單純, 只是羽翼不夠,所以藏起了鋒芒,而現在的我, 學會展露自己的鋒芒,所以變得那個蕭莫辛, 是她心中的那個我, 並非我自己。”

原來秦沐翎當初是因為這個原因離開的。

難怪她不肯說。

對於她想要權力,想要謀權奪位的心思, 江鳶以前也不理解,後來慢慢在相處中發現,她這個人為了權力,什麽都可以拋棄,也什麽都可以放棄,包括自己。

這麽一說,自己離開好像才是對的。

江鳶心中酸澀,試探性的問她:“那,我呢,我在你這裏算哪種?是覺得你權欲薰心,還是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蕭莫辛態度比之前溫和許多:“你?你都不是,你只是亂吃醋那種。”

“哦。”江鳶拉長了尾音。

她輕輕擡步,踩著腳下的青石磚,隨著月光的浮動,朝蕭莫辛走去:“原來我們太後知道我是亂吃醋,我還以為您不知道,所以那日才把話說的那麽決絕。現在看來,太後明明什麽都懂,卻依舊我行我素。”

江鳶站停在蕭莫辛面前,高出半截的腦袋,剛好遮擋住西移的月光。

兩人之間只差一步的距離,蕭莫辛硬生生別開腦袋,不看她。

真夠桀驁不馴。

江鳶也不自討沒趣,扭頭看著掛在西邊的月亮,自言自語的說:“今晚月色不錯,皓月千裏,不知道到了嶺南之後,打起仗來,還能不能有機會看到家鄉的明月。”

這話裏無限感嘆。

說罷,江鳶低下頭看向蕭莫辛,這女人一臉冷傲,沒有絲毫動容,果然不是個輕易低頭認錯的主。

江鳶暗自苦笑,往後退了一步,站直身子,拱手道:“太後,卑職告辭。”

江鳶放下手,側身繞過蕭莫辛,但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小臂上抓來一只手,江鳶停下,先低頭看了看那只手,又擡頭看她。

蕭莫辛低垂了腦袋,她壓抑著內心的情緒,聲音極輕極輕的說了句:“你,好好,活著回來,我不想去嶺南給你收屍。”

蕭莫辛慢慢收緊指尖的力道,隔著盔甲,江鳶都感受到她的用力顫抖。

“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這場仗會輸?”江鳶想問個明白。

蕭莫辛抿緊雙唇,不肯說。

江鳶見狀,也不奢求,她掙開蕭莫辛的手,語氣冷漠道:“如果太後是說擔心我,我可能還會說句謝謝,但既然太後擔心的是嶺南之行的勝負,那我就祈願這場仗能打贏,至於我能不能好好活著回來,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太後萬安,告辭。”

“你。”蕭莫辛再次拉住江鳶的胳膊,像是狠了心的說:“擔心你,江鳶。”

蕭莫辛:“嶺南這場仗,我不會輸,所以你要好好活著回來。如若你死在了嶺南,我會親自給你收屍,哪怕是一縷頭發。”

江鳶聽到這話已經不是苦笑了,而是無奈,這女人怎麽能倔硬到這種程度。

江鳶側過身子,問她最後一句話:“如果我和秦沐翎在戰場被敵軍抓了,你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擇讓誰活下來?”

蕭莫辛終於擡頭舍得看江鳶了,“你。”

這個回答毫不拖泥帶水。

江鳶:“真話?”

蕭莫辛溫柔的嗯了聲:“真話,真的希望你平平安安,不要受傷。”

江鳶相信,她湊近過去,伸手摟住蕭莫辛纖細的腰肢,轉身把她壓在宮墻上,炙熱的吻和沈重的呼吸隨之而來。

這幾日的迷茫和苦楚,江鳶壓抑了許久,吻上蕭莫辛的那瞬間,眼淚悄然劃過眼角,在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淺淺的淚痕。

她能理解她為了權力,什麽都能舍棄,因為這是她這輩子活著的理由,但是江鳶接受不了,她為了秦沐翎和自己生氣。

江鳶哭著用舌尖蠻橫的抵開齒關,手掌上裹緊的力道和她的吻一樣,呼吸打在肌膚上,燙的灼人,連同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湧。

像是為了報覆蕭莫辛一樣,江鳶蠻橫的張唇勾出她的小舌,用齒尖咬住舌尖,蕭莫辛一下子疼的皺眉,被束縛在身後的雙手握成了拳頭,動彈不得半分。

只咬了她這一下,後來江鳶慢慢吻的溫柔了,細膩如水般輕柔,每次都戀戀不舍。

蕭莫辛把手從束縛中掙脫出來,主動勾住江鳶的脖頸回吻,眷戀再次纏綿了起來。

江鳶雙手搭在她的腰肌,由著她吻。

好笨,吻的這麽生硬。

不知吻了多久,江鳶松開她離開王宮,一路快馬加鞭趕回步軍司,安排軍務。

蕭莫辛回到永安殿,坐在銅鏡前,擡手緩緩扒開衣領,白皙的鎖骨下有一個清晰的紅色牙印,那人臨走前,埋頭咬的。

她說:“此去嶺南,我若真的戰死沙場,我們之間的所有過往,便隨這牙印一起消散了,千萬別記得。若是你真有心念著,那就在清明祭日上個香、燒個紙就行。”

蕭莫辛松開拉衣領的手,腦袋放空起身走到窗邊,仰頭看著天空,她說今晚皓月千裏,可怎麽照不亮這昏暗的王宮?

如果真能皓月千裏,蕭莫辛希望它能照亮嶺南的大地,保她平安無事,順利凱旋。

——

一個月後,大軍浩浩蕩蕩出發前往嶺南平叛,江懷負親自送行,蕭莫辛沒有去,她帶著小皇帝在後宮之中玩樂。

“母後,這個風箏好漂亮啊。”

“母後,我要騎木馬,母後。”

蕭莫辛笑著一一應允,馮正主動走過來,彎腰跪下,雙手撐在地面,笑呵呵的說:“皇上來騎老奴,老奴就是您的馬。”

小皇帝丟下風箏,小跑著過去,侍女把他抱起來,放在馮正的背上。

耳邊傳來小皇帝歡笑的聲音,蕭莫辛仰頭,出神的凝望著大軍開拔的方向。

從都城到嶺南,就算急行軍,也需要十幾天的路程,姚崇從殿前司抽派了一千名急先鋒,由姚昊雲帶領,沿途募集糧食。

人要吃飯,馬要吃草,以他們現在的糧草來說,根本養不起十萬將士,說不定還沒有到嶺南,將士們就先餓死在路上。

姚昊雲領了命後,當天出發。

此去嶺南平叛,姚星雲、杜曉婉也跟來了,姚星雲是姚崇要的,想讓他見見戰場,說不定還能拿個軍功。至於杜曉婉,是江鳶問文慧元要的,她也需要一個機會。

除了她們兩個,秦沐翎也來了。

她跟隨大軍一起開拔。

江鳶沒問她為什麽要來,只是囑咐杜曉婉好好保護秦沐翎,怎麽說也是個大夫,放在戰場上,可是有大用處。

大軍行軍十天原地修整。

江鳶一同姚崇、上官昭,以及一些將軍圍在軍營中,商議進入嶺南的作戰計劃。

一位將軍說:“根據攤子來報,敵軍已經在一個月內拿下五城,並命令士兵對城內搶劫一空。敵軍籌備造反多年,想必士兵、糧草、裝備都要比我們準備的齊全,再加上他們對地形和□□熟悉,若是真一對一的打起來,我們未必是敵軍的對手。”

旁邊站著的另一位將軍說:“嘿,這還沒有打起來,你就先打退堂鼓了,走走。”

上官昭看著輿圖道:“他說的沒錯,敵軍早已有準備,在家打,再怎麽打,他們也有後盾,而我們行軍千裏至此,將士們早已疲憊不堪,再好的精神頭也累沒了。”

“報!”探子進來,手中拿著令旗,單膝跪下,拱手道:“將軍,敵軍昨夜派了重兵把守越城嶺道,並做了防禦工事。”

“越城嶺道?”姚崇沈了臉色。

這越城嶺道自古以來,就是北方進入南方的主要通道,現在楚湘王派重兵把守,看來是鐵了心,不讓他們踏入嶺南啊。

江鳶多問了句:“重兵是多少?”

探子回:“大概一萬人。”

江鳶轉身和他們說:“曾經在嶺南待過一年的秦大夫說過,楚湘王手中的兵馬總共不過十萬,其中還有後勤,能出來打仗的,不過五六萬,現在她竟然敢派出一萬士兵守越城嶺道,想必其它地方比較薄弱,卑職覺得可以分成幾路,逐一攻破。”

上官昭:“這個主意不錯。”

姚崇雙手背在身後,看向江鳶:“郡主說的有道理,不過,將士們一路急行軍,現在需要休息。如果冒然分成幾路,中途一旦被伏擊,他們的性命,可就白送了。郡主不懂軍事,也從未帶兵打過仗,我看你,還是早些回帳中去休息把。”

江鳶把握緊的拳頭藏在身後,面上冷靜道:“卑職只是拙見,一切聽將軍安排。”

“哼。”姚崇背過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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