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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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江鳶推開門, 裏面的人聽到聲音擡頭看過來,夜色中,一雙顧盼生輝、眸目如星的眼睛熠熠生輝, 但眸底卻平靜如水, 如幽潭般寂然, 並沒有自己猜測的那些心境。

蕭莫辛揚起溫柔的笑容,漫不經心道:“你和林大人去峽城後,我不放心, 所以安排了幾個探子跟著, 他們時隔三天回來和我說一次峽城發生的事情, 其中有一次提到過那名游醫,但沒說名字, 沒想到竟然是以前那位故人, 你是怎麽認出她的?”

江鳶走進來反手關門:“去峽城第一天就認出來了,林大人與她相識,稱呼了她一聲秦大夫, 還說五年未見。上次和你提起她時,我查過那人的名字, 秦沐翎。”

“這麽在意嗎?”蕭莫辛輕笑。

是, 很在意。

江鳶在心中回答她,面上閉口結舌。

兩人之間悄無聲息彌漫了一股沈悶的氣息,蕭莫辛輕輕頷首後又仰頭看向江鳶, 她從床榻上起身走過來:“她不是你可以介意的人,就像你不用擔心長公主一樣。”

不用擔心……

這個安慰對江鳶來說用處不大, 姑姑那邊這女人的確沒有任何心思, 可秦沐翎不一樣,這女人再掩飾心中還是有所起伏, 雖然她什麽都沒有說,但江鳶能感受出來。

不過江鳶不想做個只會吃悶醋的人,讓她心生討厭,上前一步捧住蕭莫辛的側臉,指腹輕輕在肌膚上摩挲:“我知道了。”

蕭莫辛又何嘗不知她心中憂慮,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不想再提,沒必要。

在峽城的三個月裏,她吃了不少苦頭,還要藏著心思,蕭莫辛歪頭故意蹭了蹭她溫熱的掌心,柔聲細語道:“不抱抱我?”

方才還罕言寡語的氣氛,被她短短幾個字打破,尤其不冷臉,放低語氣的模樣,根本讓人無法拒絕,一顰一蹙都是絕色。

江鳶嚴肅的臉色舒緩下來,她低身彎腰,擡手攬住她的腰肢,熟悉的懷抱和氣息都讓人貪饜,於是埋頭把人抱的更緊。

江鳶只用了右手抱人,蕭莫辛依偎在她懷裏,擡手撫摸上她的左肩:“傷的這裏嗎?明日進宮去太醫院看看,我不放心。”

“好。”江鳶低聲道。

因為那人還在宅院,蕭莫辛沒有在此多加停留,抱了一會兒後,系上鬥篷離開。

蕭莫辛走到門口,一直守著的小山打開門跟著出去,小玉攙扶她坐上馬車,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裏,往王宮的方向行去。

江鳶把人送走,站在院落裏面發呆出神,秦沐翎不知何時在庖廚忙完,回到了院落,看到江鳶在臺階前站著,她低頭躊躇些許,沿著短廊走過來,站在了江鳶身側。

秦沐翎想了想,還是開口直言道:“方才來的是那位吧,這麽晚,她竟出宮了。”

江鳶偏頭看她,張了唇想說點什麽,但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幹脆緘口不言。

秦沐翎自嘲的笑了聲,仰頭看著天上的玉盤,故作輕松說道:“我在宮中做太醫之時,得知那位睡眠不好,總是半夜驚醒,於是給她開了個安睡助眠的藥丸,此丸叫安神溫膽丸,裏面的藥材是生姜、凡煙、橘皮、竹茹、枳實、炙甘草、大棗和茯苓。我怕她多吃有害,叮囑一月最多一次。五年了,她可能一直在吃,身上安神溫膽丸的藥草味已經揮之不去。”

也許吃飯時聞到初雪味是自己錯了,但久久未能彌散的藥草,秦沐翎還有什麽不能相信方才是她來了,可能還是一門之隔。

秦沐翎也在這時恍然大悟,她看向江鳶:“啊,我明白了,難怪都虞侯對我一會兒冷臉,一會兒熱情,原來早知道我是誰。”

“嗯。”江鳶沒有否認。

秦沐翎得到這個回答,相當於江鳶承認和那人之間的事情,心裏驟然間沈下,胸口和喉嚨湧來的酸澀如不可阻擋的洪水。

秦沐翎幹咽著,雙拳緊握:“還以為她這輩子會為了野心,在朝堂上和那些人爭奪權力孤獨終老,沒想到竟然找到了你。”

江鳶聽著不悅,說道:“有野心不是很好嗎?身居高位,當為自謀,你曾為她診治過腹部的傷,應該知道她的處境,若是一味忍讓,恐怕她受的就不只那一刀了。”

“她和你說過此事?”秦沐翎詫異道。

江鳶收回目光:“你和她之間的過往,我不過問,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也沒必要告知別人。夜深了,秦大夫早些歇息吧。”

說罷,江鳶頷首示意,轉身回了屋子休息,沈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又被關上。

門外只剩秦沐翎獨自一人呆站著。

今夜恐怕要是難眠。

第二日早上,江鳶去上了朝,朝廷論功行賞,賞了此次峽城賑災的所有官員,對於犧牲的將士,朝廷為他們發了撫恤金。

朝議結束後,蕭莫辛單獨留下江鳶,並叫進了永安殿,同在永安殿的還有一名女太醫,是蕭莫辛特意提前叫來給她檢查傷口。

江鳶以為她昨晚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真的叫了太醫,為了讓她放心,乖乖跟著進了寢臥讓太醫檢查。

蕭莫辛坐在殿外沏了兩杯茶。

過了會兒,兩人從裏面寢臥出來,太醫手中提著藥箱,彎腰說道:“太後,給都虞侯檢查過傷口了,都虞侯左肩上的箭傷很深,箭上還有毒,不過被及時治療過已經沒什麽大礙,後續只需好好修養便可,我已給了都虞侯上好的金創藥。”

“好,退下吧。”蕭莫辛說。

太醫拱手道:“是,太後。”

小玉帶太醫離開永安殿,殿內只留兩人,小山非常識趣,退到遠處給她們守門。

蕭莫辛坐在鳳椅上優雅從容品茶,纖細的手腕戴著翡翠玉鐲,更襯肌膚白瓷無暇。

九月的盛夏炙熱灼人,青綠色的蠶絲薄衫穿在她身上,腰如約素,風姿綽約,靈動又清秀,不經意間的柔情,無論怎麽看都是個十足的美人,永遠都讓人眼前一亮。

蕭莫辛喝完茶放下玉瓷杯:“昨夜在你的宅院,那位秦大夫想必已經認出我了。”

江鳶從她身上收回思緒,眼眸瞇起,想架起胳膊,結果忘記了左肩有傷,剛動了一下便放下,把右手放在身後,打牙犯嘴道:“要不說你們兩個心照神交,昨天晚上她也認出你了,還說以為你會和你的野心一起孤獨終老,沒想到竟選了我。”

“她的話別聽。”蕭莫辛說。

“是嗎?”江鳶偏要和她犟:“秦大夫說她認出你,是因為你身上安神溫膽丸的藥材味。為什麽秦大夫這麽熟悉呢?是因為您睡眠不好,她特意給您開了這副藥丸,想必是這藥丸挺管用,不然您也不會一吃就吃五年,身上的藥味已經散不去了。那請問,太後娘娘您是怎麽猜到秦大夫認出您的呢,莫非也是這藥丸的氣味?”

蕭莫辛臉色難看:“……”

江鳶仰著身子哦了聲,自問自答道:“看來是我說對了,不過您跟我一起睡的時候,似乎睡的異常安穩,一動也不動的。”

“你沒完了是吧?”蕭莫辛動怒了。

江鳶現在也不怕她,而且身上也有傷,傷者為大,於是恃寵而驕道:“昨晚和秦大夫夜談的時候,發現秦大夫言語之中皆是對過往的惋惜和懷念,不知道太後您……”

蕭莫辛被這廝鬧的一腔怒意憋在胸口:“我看你傷的不應該是肩膀,而是嘴巴。”

“怎麽,你還盼著我嘴巴傷了?”

江鳶順著荒唐的接話。

蕭莫辛努力平靜心情,想她在峽城辛苦三個月,還忍了那人三個月,自己不該生氣動怒,要體諒她,不過是牢騷而已。

蕭莫辛強撐著扯起一抹笑意,溫柔道:“自然不是,我希望你平安,哪裏都不要受傷,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就夠了。”

這話聽起來,差強人意,還不錯。

江鳶笑了笑不再胡言亂語,往前踩著一層臺階走上去,立在蕭莫辛身邊,彎腰註視她的眼睛,邀請道:“今日九月七,正是重陽佳節,百姓們都忙著戴茱萸、賞菊喝酒,登高望遠,今晚我們也出去轉轉吧。”

蕭莫辛仰頭看她,不放心道:“嶺南那邊要反,你姑姑現在還在殿前司沒有回來,我們這樣出去玩,不太好吧?”

江鳶提起官袍的衣擺,側身在她身邊落座,還擠了擠:“江興被押到都城後,說實話,我曾派人去嶺南調查過,楚湘王要反的事在嶺南人盡皆知,但她為了錢糧在嶺南暴政,苛刻雜稅,若是真反,恐怕嶺南的百姓是第一個反的,而且還真反過幾次。”

“嗯。”蕭莫辛期待的聽她下文。

江鳶挨著她坐,用力吸了吸鼻子,並未聞到什麽藥草味,思緒轉回來繼續說:“我的建議是,現在楚湘王野心勃勃,而嶺南百姓民不聊生,我們趁這個時候賞賜百姓良田,因地制宜推出一些利民政策,再讓中原和嶺南的百姓交好,這樣就算楚湘王真的造反,恐怕嶺南當地的百姓和中原百姓也不答應。朝廷到時候出兵平反,豈不是更加容易,而且將士的傷亡也會大大減少。”

蕭莫辛眼神忽然變的溺愛,唇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深:“不愧是都虞候,想的甚是周到,這樣做楚湘王的確不會輕易造反。”

這個方法江鳶也是借鑒了前朝的恩施,不過看這女人的這個不懷好意的笑,她後仰著身子,目光上下打量著,懷疑道:“你該不會是對嶺南之事,另有打算吧?”

蕭莫辛輕笑:“我想和嶺南打。”

江鳶嚴肅臉:“你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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