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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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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朝廷錢糧到位, 林耀第一時間設置常平倉,根據災民的數量,發放災糧, 並調控峽城內水漲船高的米價, 但這些糧商都是見風使舵的主, 背後還有江興支持,所以想要讓他們放低價賣糧,無意於虎口搶食。

於是林耀並沒有去找糧店的店家, 逼迫他們降低糧價, 而是效仿前朝範公控糧之舉, 親自前往峽城內最大的瓦舍勾欄,召集這裏的商賈, 想讓他們答應以工代賑。

如今峽城水患, 諸多百姓無農可種、無工可做,而這些瓦舍勾欄經過多年風吹雨打,看起來甚是破敗, 平時招工修葺花費又太多,關門打烊也會影響日常錢財收入。

現在正逢水患, 歇業之時, 城西還有大批人可以低價使用,此時不修,更待何時?

商賈們一聽, 紛紛連聲應好,當天派人去城西招募年輕男女做工。

至於峽城的官員們, 平日裏雖然斂財眾多, 可擔心被查,不敢光明正大奢華, 因此府中和宅中看起來和普通百姓家並無二樣,所以林耀也把他們統一召集了起來。

林耀當面告知他們,峽城的官員內也能借此機會招工修葺自己的宅院,或者種田,不過他們和普通商賈的條件有所不一樣。

官員必須管工人一日三餐;第二,工錢要給平日裏的價錢,不能低價招募。

若不想以工代賑的也可以,林耀會親自帶人去查他們的府邸,看看是否真的不用。

峽城官員見此,哪還敢拒絕。

不過這些年他們在江興帶領下,貪了不少錢財,管個一日三餐,給個工錢根本不在話下,關鍵是能光明正大修葺自己的宅院。

至於衙門、官府宅院這些的修葺,條件又和商賈、官員們不一樣,他們只需照市場價給工錢,不用管工人的一日三餐。

以工代賑的消息被官府告示出來,災民區的百姓紛紛湧到城中做活,原本死氣沈沈的峽城,看起來也比往日有了生機。

決堤的河道也募集到人,挖淤泥、修水提,林耀親自監工,身邊跟著許多官員。

礙於荊南道通判劉巖一死沒有任何進展,文慧元寫奏折上述朝廷。幾天後,朝廷發來懿旨,讓提點刑獄司的石楚英,協助處理峽城內冤假錯案,劉巖之事繼續徹查。

文慧元、姚星雲和杜曉婉這幾日都在提點刑獄司忙前忙後,連一頓飯都難以吃上。

江鳶白日裏跟隨林大人到處走動,晚上去江府或者百花深處和江興吃喝玩樂。

這晚,江鳶在和江興喝酒時,意外聽他說出,他最近在利用恢覆農田之舉,暗中低價收購老百姓手中被大水淹沒的良田。

這樣等賑災結束,朝廷的人一走,他就能坐收上千畝良田,來年大把大把的稅收往腰包裏進,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江鳶笑了笑,端起酒杯敬他:“小公爺雖然遠在峽城,但不得不說,過得可比都城裏的那些官員還要滋潤,真是羨煞旁人。”

“哈哈哈。”江興摟著懷中美人,大聲笑道:“姐姐見笑了,這其實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不足掛齒,來喝酒,不醉不歸。”

江鳶舉杯共飲:“不醉不歸。”

宴席結束時,江興告訴江鳶,明日他要在府中舉辦一場書畫鑒賞,希望她能前來。

江鳶醉醺醺的答應了。

江府的人把一身酒氣的江鳶送回去,剛進帳中,一張熟悉又陰沈的臉色,頓時把來送江鳶的人嚇的冒出一身冷汗。

“林,林大人。”侍女恭敬道。

林耀沈默不語,鋒利的目光盯著江鳶。

江鳶纏在女人身上,大聲囔囔道:“喝,繼續喝,來人啊,再給我倒一杯酒。”

“江大人……”女人連忙扶住她。

林耀實在是看不下去,嚴肅的沈聲命令道:“把江都虞侯放在地上,你出去吧。”

女人照做:“是。”

江鳶慢慢被放在地面上,女人起身朝林耀作揖,隨後轉身慌張離開了帳篷,不她並沒有走,而是站在一旁偷偷聽著裏面。

林耀從位置上起身,邁步走至江鳶身邊,居高臨下狠狠的罵著句句言辭激烈,聽的那女人心中一陣後怕,趕緊轉身走了。

“你這個混賬,本官真是看錯你了,本官現在就寫奏折彈劾你。”林耀還在罵她。

江鳶從地上撐著起來,拍了拍手說:“林大人,人都走一會兒了,您這戲挺足。”

“哈哈哈。”林耀雙手背在身後,說道:“我又不是你們習武之人,怎能聽得到腳步聲。這幾日,你可曾有什麽發現?”

江鳶斂了正色,一本正經道:“回大人,這幾日,江興借恢覆良田之舉,在暗中強買災民手中的良田,占為己有,現在恐怕已經收購將近千畝良田,每畝僅有三文錢,不賣者,會被當場毆打,輕則殘廢,重則致死。我還聽說,去年峽城曾因苛政發生過叛亂,被江興帶兵強行壓下,他殺了兩百多名百姓,一個村莊都被燒成了灰燼。”

“什麽?”林耀頗為震驚。

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江鳶知道這些時,心情莫名的平靜,說道:“我在都城時,聽說過各個道、府、縣苛政嚴重,許多百姓都曾活不下去起義造反過。按照律法,百姓一旦起義,當地一般都是先出兵叛亂,再上述朝廷,可朝廷不知實情,只會格殺勿論,然後繼續苛政。如此反覆,這才有了如今的昏官、貪官、庸官擋道。”

“林大人。”江鳶皺著眉頭,看向林耀:“我入朝為官雖然不過幾年,可朝中的事情看過不少,所以我對這所謂的江家王朝從來不報任何希望,因為那些全部都是貪財愛權之人,根本不值得改變,更何況一個小小的峽城,我們真的還要……”

林耀難得聽到有個江家人對他說出這些話,心中甚是欣慰,他走上前,拍著江鳶的肩膀,深沈的說道:“江大人,我知道你從小經歷了許多,看得懂這世道的險惡,也有能力改變這世道,更不怕為改變這世道而付出生命,你怕的是……不值。”

江鳶一下子顫眼簾,因為被說中了心思,是,她怕不值,她怕除掉了這些人,後來者依舊是如此,浪費心血。

換句話說,她並非一個大義凜然之人。

林耀放下手,背過身子,看著油燈緩緩道:“你本富貴,豈懂賤命難捱?其實你能去做,已經是這世間最大的值得了。”

這些大道理江鳶心裏清楚,只是做起來又是另外一件事,她還需要磨練。

江鳶和林耀商議許久後,從帳篷裏面出來,找了個偏僻安靜的地方坐著,前面是緩緩流淌的小溪,擡頭是明月。

江鳶聽著湍湍的溪流聲,從懷中拿出那女人送的短刃,輕輕撫摸上面鑲嵌的寶石。

離開都城已經十幾天了,走的時候還以為幾天、十幾天、最多一個月就能回了,沒想到回去的日子竟然遙遙無期。

也不知道那女人有沒有想自己。

唉,江鳶淺淺的嘆了口氣,把短刃放在月光下打量,很精致,很漂亮。

“江大人。”身後有人喊她。

江鳶下意識把短刃收進懷中,站起身轉身看去,夜色中有個人慢慢靠近,

秦沐翎,怎麽是她?

江鳶現在依舊不怎麽待見她,冷聲道:“秦大夫這麽晚不睡,怎麽在這裏?”

秦沐翎站在幾步外不動了:“江大人這麽晚了,不還是沒睡?之前我見有人把你送回來,那時江大人還醉的不省人事,沒想到不過半個時辰而已,您已經這麽清醒了。”

她話中有話這範,怎麽和那人那麽像。

江鳶不願和她多做解釋:“有話直說。”

秦沐翎笑著往前走繞開江鳶,站在小溪邊,說道:“這幾日江大人和小公爺走的很近,全峽城都在傳,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人。林大人是好官,他們就以為從都城來的人都是好官,沒想到竟是一丘之貉。”

“你要是來說數落我,我可沒這個心思聽,告辭。”江鳶邁步就要走。

秦沐翎開口叫住她:“江大人。”

江鳶被迫停住,背對著:“還有事?”

秦沐翎告訴她:“南邊的州城前幾日有百姓起義,人數高達一千,但是被鎮壓了,雙方死亡慘重,事情恐怕已經傳到都城。”

“與我何幹?”江鳶不在意。

秦沐翎聲音漸漸沈下:“州城的郡主,是嶺南楚湘王的孫女,她和江興一樣,在當地大肆收斂錢財,但是這錢,卻不是給自己用的,而是悉數送給了嶺南,楚湘王府。楚湘王府則把這錢,全部用在了軍隊上面。”

這話……

江鳶心口襲來一陣寒意,她想起這幾日在江興府上游玩時,府中簡單樸素,裝飾的瓷瓶和畫都是當朝,吃飯的碗是瓷碗,可她們在百花深處吃飯喝酒用的都是玉碗、玉杯,難道是小公爺府沒有百花深處有錢嗎?

楚湘王府……軍隊……

江鳶下意識攥緊了手掌,她轉過身子,眼眸緊緊盯著秦沐翎:“你怎知這些事情,又為何告訴我,不怕我把你抓了去見江興?”

秦沐翎解釋說:“我離開王宮後,四處游醫,去了很多地方,結識了不少人。剛好,今日來了個嶺南的朋友,在這裏找到了我,她曾經在嶺南做過武官,後來被陷害,一氣之下辭官,四處游玩。今晚我和她小酌了兩杯,她無意中把這件事告知了我。”

“至於告訴你……”秦沐翎毫無遮掩的上下打量她:“前陣子我還真覺得你是個登徒浪子,可是今晚你明明醉了,如今卻如此清醒的站在這裏,我要是不懷疑才怪吧?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你在故意接近江興,想要拔了他在峽城的根基,還峽城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江鳶緩緩正過身子,直視她,聲音喃喃:“你,和她還真是……”

“你說什麽?”秦沐翎沒聽清楚。

江鳶苦笑了一聲,搖搖頭:“沒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怎麽做了。”

“江大人果然聰慧。”秦沐翎誇讚她。

來自情敵的讚賞,江鳶還是無福消受,她點了下頭,轉身大步離開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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