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第78章

晚上亥時末, 百姓們都回屋滅了油燈休息,江鳶才坐下吃了頓飯,米粥和饅頭, 喝一口吃一口, 吃完把碗還了回去。

江鳶剛彎腰從粥棚出來, 一名下屬走過來,拱手道:“大人,查到了。”

江鳶扭頭四處看了看, 見沒什麽人, 和他往前走:“查到了什麽?”

那人回道:“城西這塊的安置區, 是荊南道原知府王洪生前安排的,和那個小公爺沒有任何關系, 他昨日才來, 帶的救災糧都是米糠。自從王洪病逝後,這裏的百姓一天連一碗米糠粥都喝不到。若不是朝廷派了人過來,小公爺和峽城的官員要給咱們做面子活, 恐怕這裏早已餓殍一片。”

“還有呢?”江鳶繼續問。

下屬道:“我去打聽的時候,峽城的百姓非常戒備, 對我避之不及, 後來我蒙面換了個地方,給了些錢財才打聽到,這小公爺在峽城的名聲非常不好, 據百姓們所傳,此人貪財好色, 在峽城只要把錢給夠了, 他能草菅人命、買官賣官、有時候還會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一些商戶轉入大牢,然後侵占他們的家產。峽城內大部分官員和他是一條船, 知府王洪、通判劉巖都是有名的清官,只可惜……”

那日離開永安殿之前,蕭莫辛特意和自己說過此人,江興和他奶奶楚湘王一樣,是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人。

劉巖也曾上述過奏折,字裏行間皆是對江興所作所為的斥責,但先皇不管,蕭莫辛手中無權,還是個外戚,此事也就作罷。

如今先皇駕崩,太後和攝政王當政,楚湘王和長平王斷斷續續的有過來往,朝中有長平王撐腰,他又是江氏宗親,只要這個小公爺不造反,恐怕無人能拿他如何。

江鳶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小公爺的事,我們先不要再插手,你們幾個保護好林大人,一定要寸步不離,就算晚上也要守在林大人的身邊,直至賑災結束。”

“是。”那人告退。

江鳶想著小公爺和賑災的事,無意中走到了太醫們的住處前,她剛靠近,一盆水潑突然到跟前,她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江大人,沒看到您在。”

那人放下手中的木盆說。

江鳶失神的擡頭看過去,在看到那人時,混沌的眸子立刻清晰起來,是秦沐翎。

白日裏見的時候,因為太過震驚和無措,江鳶沒怎麽仔細看她。

如今月色和燈光一如襯托起來,倒是個溫柔好看的女子,雖然沒有蕭莫辛給人第一眼的驚艷,可她有她自己獨特沈穩成熟,讓人安心的氣質,和自己完全不一樣。

蕭莫辛那麽心機的人,喜歡這人也無可厚非,畢竟秦沐翎看起來跟她一樣心思深沈。

對於此人,江鳶唯一的浮動是她和蕭莫辛的曾經,雖然蕭莫辛說過與這名太醫沒有任何關系,但心裏就是難以阻止的介意。

“無妨。”江鳶艱難的開口。

江鳶想著眼不見心不煩,打過招呼後便邁步離開,沒想到秦沐翎卻叫住了她:“江大人,如果不忙的話,可否進去帳中?我有事想和您聊一聊。”

江鳶不想勉強自己和她同坐一帳中,拒絕道:“我與秦大夫並不相熟,有什麽事情在這裏說就可以,我還有事忙。”

“關於林大人的。”秦沐翎認真道。

林大人……

這下江鳶不去也得去,她百般不願意,最終還是握緊手中的長劍從秦沐翎身邊走過,進到了帳中。

秦沐翎跟在後面,放下了帳篷的簾子。

江鳶進來站在了帳篷中間,轉身面對門口,神色嚴肅的十分威嚴。

秦沐翎把水盆放在門口的架子上,折身過來到桌子前,拿起水壺給江鳶沖了一杯茶,熱水浸泡茶葉,茶香飄出來,是龍井。

她們喝茶的品味倒是一模一樣。

江鳶心中有些犯堵。

“秦大夫想和我說什麽。”

江鳶直接問。

秦沐翎倒完茶放下茶壺,站在桌子前沒動,她看向江鳶,同樣直言不諱道:“我聽說,都虞候是太後親自指派前來峽城的。”

江鳶皺眉:“與你何幹?”

秦沐翎被她一聲低吼吼的莫名其妙,下意識也跟著皺了眉頭,這位都虞候的脾氣似乎不太好,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生氣了。

要是平時,秦沐翎絕對不會忍,但現在礙於有正事要說,她壓下心口的怒意,自持道:“都虞候莫要生氣,我的意思,荊南道這樣的地方,太後竟然派了林大人兼任荊南道通判,親自處理水災一事,而且還派了都虞候您,想必您一定有過人之處。我只是想告訴虞侯您,這峽城表面看似不過是一個小城,但這裏的水卻非常深,尤其是小公爺江興,根據我在這裏一個月對他的了解,此人並非表面那麽簡單。”

既然是正事,江鳶也並沒有那麽是非不分,她往前走了幾步說道:“我先前已經讓人調查過江興,此人的確囂張跋扈,無惡不作,而且他做的事非常的明目張膽。譬如劉巖之死,她和江興不和的事情,全峽城老百姓都知道,如今正遇峽城水患,劉巖本一心抗洪,卻在某日深夜自縊身亡,這死的未免太過蹊蹺了?還有這峽城水患的奏折,傳了幾天都沒有傳到都城,現在我們一來,這裏倒成了一片和氣,而且這些官員似乎並不怕我們查倒他們什麽罪證。”

“因為你們查不到。”秦沐翎說。

江鳶轉身看她:“什麽意思?”

秦沐翎:“江興在峽城帶了整整三年,這三年裏,峽城的官員都被他暗中換了一輪,除了峽城知府王洪和荊南道通判劉巖,這是他唯二的敵人。如今她們兩個,一個病死,一個自縊,你覺得你們能從這裏查到什麽?”

秦沐翎繼續說:“想必林大人也是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今日查驗糧食,看到那上百袋的米糠,才會選擇對他們偷糧、換糧之事絕口不提。畢竟殺一個糧官,不過是手起刀落的事情,無足輕重,而且殺了他無濟於事,也會讓江興等人以為,朝廷來的人只有這點殺雞儆猴的手段。”

江鴛沈思。

糧食被偷換這麽明顯的證據擺在這裏,林大人都不能拿江興如何,看來文大人那裏,恐怕也是只能吃個啞巴虧了。

“大人,文大人從劉府回來了,她說要見您,要您現在過去。”外面有人通報。

說曹操曹操到。

江鳶提高了聲音:“告訴文大人,我馬上過去,讓她稍等片刻。”

“是。”那人腳步漸遠。

對於峽城和江興的事情,江鳶心中有了數,不過她有一個問題要問這位秦大夫,於是看向她:“秦大夫,你不過一名游醫而已,為何對江興如此關註?還講與我聽?”

秦沐翎誠摯道:“我初到峽城時,曾為通判劉大人診過脈,知道她是一個真心為百姓好的父母官。如今她慘死家中,我豈能不管不顧,更何況,她對我很不錯。”

江鳶似是讚同了她的回答,一聲不吭的離開帳篷,去見了文慧元。

秦沐翎等江鳶走了有一會兒,她轉身過去端起方才倒的那杯龍井茶,慢慢遞到嘴邊,眼眸深深的不知道在盯著何處。

這位虞侯信息素的味道並非是初雪,可為什麽自己能從她身上聞到初雪香甜的味道,而且味道幾乎和她一模一樣。

咚,秦沐翎重重放下茶杯,一口沒喝的龍井茶往外蹦出些許的茶水。

江鳶去見文慧元,到帳篷前,她掀開簾子進去,文慧元背身站著,單看背影就足夠讓人感覺到滿頭愁緒,姚星雲和杜曉婉坐在一旁,兩人抱著長劍,一聲不吭。

“江姐姐來了。”杜曉婉站了起來。

江鳶感受到這裏沈重的氛圍,猜測道:“我想你們在劉府看了劉大人的屍體,她並非自縊,而是被人勒死掛上去的,但是查不到任何線索,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也就是說,劉大人的死,我們死無對證。”

姚星雲睜大了眼珠子:“你怎麽知道?”

文慧元聽此長嘆了一口氣,彎腰扶著椅子扶手坐下,沈重道:“你說的沒錯,劉大人的確是被殺的,殺人兇手也不難測,峽城的小公爺江興,可是我們死無對證。”

文慧元到劉府的時候,先看了劉巖的屍體,她脖子上的傷痕是從前到後,並非是從下巴到耳朵後面,這樣的傷口隨便來一個仵作都能看出來,劉巖不是自縊,而是他殺,但劉巖死的那晚,沒有任何人看到兇手,那封遺書也被劉家家仆給燒成了灰燼,連字跡都無法辨別。

此案,根本無從查起。

江鳶方才聽秦沐翎說過那些,對此案就不抱希望了,不過有些事還是要告訴她們:“江興之所以殺劉巖,和這水患有關。”

姚星雲沒精打采的:“和水患有關?這劉巖一心為民,莫非是她過於愛護百姓,所以招來了江興的嫉妒,於是殺了她?”

“自然不是。”江鳶解釋道:“荊南道發生水患,朝廷一定會派大臣前來賑災,劉巖一向和江興不對付,只要朝廷的大臣一來,她就能把江興的諸項罪責告知這位大臣。若是以前,劉巖未必有此想法,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把持朝政的是太後和長公主,並非先皇,太後的威嚴我們都知道,眼睛裏一向容不得沙子,所以前來賑災的大臣,就是劉巖的希望。”

文慧元喝了口茶,在認真思慮。

杜曉婉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有一點疑惑:“若是劉大人想彈劾江興,直接向朝廷呈上奏折不就可以了嗎?為什麽要等賑災大臣,而且整整三年,朝廷怎會不知?”

江鳶無奈嘆氣:“劉巖曾經在朝堂上說過此事,朝廷自然是知道的,可江興是江氏宗親,不好動手,而且先皇……再說,按照我朝律例,地方官員沒有調令,不可私自踏出管轄之地一步,先皇駕崩後,劉巖一直沒有機會進入都城面見皇上、太後和長公主,重新告知此事。至於奏折,連荊南道水患這麽大的事情,都能被瞞五日之久,你想想,劉巖那些關於江興罪責的奏折,能送到都城嗎?所以賑災大臣,是劉巖的希望,這也是江興要在賑災大臣到來之前,要殺掉她的原因。”

“唉。”姚星雲聽的頭疼,“這可真是強龍難壓地頭蛇啊,現在整個峽城都是江興的,他還是你們江氏宗親,我看我們這一趟啊,能活著從峽城走出去就不錯了。”

“別說喪氣的話。”杜曉婉瞪他。

姚星雲撅撅嘴,別過腦袋靠在長劍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